柏舟行 第306章 第 306 章

秦岭跑到故渊堂，跟在乔林身后，蜷着小手，求着乔林帮忙，像个跟屁虫似的，转的乔林都有些晕，有一个这样磨人的小狐狸，乔林险些给病患抓错了药。

乔林被他磨的头疼：“这看个病还行，这演戏我是真不中！”

秦岭搓着手，一脸的恳求，要不是为了顾郦和长安，谁能让这么高傲的小狐狸如此呢？

秦岭：“唉呀，老乔，这成败就此一举，你忍心看着棒打鸳鸯吗？”

白鹭本来是在后厢的，可这前厅被这只小狐狸吵的不安宁，便坐着四轮车从后厢来到前厅：“不用孩子们说，我都知道是你来了！”

秦岭一见白鹭，赶紧凑过去告状，毕竟白鹭的话，乔林还是会听的，这就是拿捏住了乔林的三寸：“老白，你家老乔一点善心都没有，你看我这么可怜，也没几日活头了…”

秦岭是乔林拼尽全力也救不了的人，所以有些时候，他和常逾一样，不愿意听秦岭说这些：“这都哪跟哪啊！老秦，你怎么不搭个台子去唱戏呢……”

白鹭也不想乔林整日被他困在这一亩三分地，曾经的乔林也和秦岭一样，会调皮会顶嘴的。

白鹭：“若是不为难，你帮帮他们又何妨？！”

秦岭就等着这句话了，只要白鹭发话，乔林一定会答应的：“你看看，我就当你同意了啊！等着你啊！”

秦岭赶紧溜走，生怕再聊下去，乔林会反悔，所以决不能给他这个机会，秦岭走后，乔林有些埋怨的说着：“你都不知道他要我做什么，就答应他！？”

白鹭：“秦岭不是个不知分寸的人，他能做到无人理睬时，坚定执着，万人仰望时，心如止水，就凭这一点，他便不会让你做什么出格的事儿！”

乔林哼笑：“你倒是信他！”

白鹭反问道：“你不信！？”

乔林：“信！可我更希望他能活着，不是为我添功绩，而是他这辈在，太苦了！”

曾经的乔林，是被白鹭一路鼓励成长起来的，看着此刻没有信心的样子，白鹭也宛若看到了曾经的乔林，便鼓励道：“乾坤未定，谁能看得清未来呢？没准他就是那匹黑马，能抵抗老天爷一路吃瘪呢！？”

乔林想了想：“也是，愿他以渺小启程，也能以伟大结束吧！”

长安的婚期如约而至，宫中四处添红，锦绣高挂，正午时分，日光曜影落在阶石之上，恍若金砖铺地，恭贺的嫔妃官眷来了不少，辰妃也将此事办的稳妥，宫人们在这一日得了数倍的例钱，自然也是喜气洋洋的，或许真正不开心的只有长安了。

金丝镶线玉珠凰，碧罗霞葳蕤拖长纱，长安早就流干了泪，只是殿外的喜乐，倒像是丧仪，让长安悲伤空濛，饱噙泪珠，娥眉深陷，发髻上的金凤栩栩如生，罔若落尘···

倪孜帮着长安添妆，本以为这样的画面会是在长安和顾郦的婚宴上，有颖妃的不舍，有常逾的祝福，亦有长安的开心，只是这一切，只因为夫婿的不同，全然无用了。

倪孜为长安梳鬓，按照民间的祝福说道：“一梳梳到尾，二梳梳齐眉···”

长安按下倪孜的手，脸上的冷漠并不是针对倪孜：“嫂嫂，别念了···”

倪孜也没有勉强，只是放下梳子，将颖妃赠予他们兄妹二人的环佩，悉心的系上，长安看着那枚玉佩，想起了在这诚宁殿里的点滴过往···长安繁盛聚峥嵘，一日飞凰落长安···

常逾换好了衣物，来到诚宁殿，这是自颖妃薨逝后，来人最多的一次了，可是这些人里，也没有几人还记得颖妃。

常逾看着自己的妹妹，眼中没了光，心中一阵酸楚，倪孜识趣的带着宫人们离开，只是离开前，意味深长的看了常逾一眼。

长安从妆镜中看到了常逾的身影，如今这般，竟是连转身相见都不愿了，能与其说话，都不过是想从中知晓顾郦的情形：“他如何了？”

常逾没有掩饰，只是如实回答，毕竟从那日起，他便没再出国皇宫。

长安：“我想问问皇兄，那日你可曾想帮过我？我知晓皇兄的能耐，皇兄若想帮我，不会只让秦公子来象征性的帮衬的。”

常逾不语，不知如何面对长安。

都走到这一步了，多说无益，长安也自知这话说的无趣：“罢了，如今说这些也没有意义了，只望我走以后，皇兄帮衬他一二，父皇绝情，我若远嫁，除你之外便无人能再保他了！”

常逾不语，算是应承了，长安拿出口脂，用力的抿着，好似要将口脂纸抿碎了嚼进去一般。

常逾看着诚宁殿红帐霞光，想着母妃还在新丧，他和长安也在热孝之中，心中更不是滋味了，从诚宁殿出嫁，是长安最后的心愿，能安抚她的心态，让她‘心甘情愿’的加入辽国，是圣上这个做父亲的，最后的慈爱了。

常逾看着长安的妆容，长安不是倾城倾城的容貌，却继承了颖妃清冷的模样，被这大红的嫁衣一衬，让人忍不住心生怜悯。

常逾的拳攥的紧，生怕自己的怜悯和不舍，会公然的和皇命对抗，从而误了大局。

长安：“将我平安的送到辽国，也算是长安最后为皇兄做的一点事了，皇兄放心，为了你的功绩簿，就算死，也不会在路上死的！”

常逾：“这个差事就宛如我的身份，在外人看来，我是一步登天，可是于我而言，也未必事件好事，有些事情并非是你我所能左右的，这个位置不是我说不要就不要的，你的嫁与不嫁也不是你自己所能决定的！我们都是政治之下的棋子，也包括母妃！”

长安阖眼，似乎是要与这座皇城做最后的告别：“本来还抱有一丝希望的，原来，你也是这么想的！一旦我嫁过去，你就会有将军府和契丹两重靠山，加上父皇的怜悯，你也是有希望去争一争那个位置！”

常逾不动如山的一脸事不关己的严肃，在长安看来，他一定是想用自己来巩固他这个皇子的位置，可是对于常逾，他根本不这么想。

秦岭拎了一个食盒过来，本来是受常逾之托，准备好给长安的，还没等往里走，便忽的发现顾郦过来便接过了食盒，秦岭也没多说，看着顾郦将那食盒亲自送予了蓝瑛。

顾郦的身上的伤还未好，是求着乔林弄了些撑精神的药，这才强撑着进来，为长安送嫁。

秦岭扶着摇摇欲坠的顾郦，也是无能为力。

顾郦：“这是殿下为公主准备的，都是刚刚叫人做的！”

蓝瑛眼中的愤怒险些将顾郦刀了：“要是你当年勇敢的站出来，便不会再有后面的这些事，公主不必和亲，颖妃娘娘也不会死！”

顾郦垂下头，并没有搭话，这个世上没有如果，也没有后悔药，如今的勇气没有任何作用，顾郦沉声：“就别告诉公主，是殿下送的了，免得触景伤情，伤了自己的身子！”

顾郦望向殿内的长安，凤冠霞帔，花钿红妆，眼中万千，是他从未见过的温柔，

蓝瑛知道他们都隐藏着自己的心思，可她跟了小二十年的主子，如今委屈的要搭上自己的一声，她也是不忍心，便先退出去，常逾看着顾郦站在殿门外的不远处，打算给他们二人一个独立的空间，拍了拍顾郦的肩膀，示意让他们好好告个别，有常逾守在门口，也不敢有人上前半步。

顾郦眼眶红着，扶着门框一步步的挪着，不至于自己撑不住而倒下。

公主和亲，本是要游街挂彩的，自然是用不上红盖头，可长安偏要蓝瑛准备了一个，她知道顾郦一定会来，所以这个红盖头是给顾郦看的，长安将盖头盖上，走向顾郦，一边说一边掀开盖头：“曾经我以为，穿上这身衣服站在我身边的，只会是你，可现在你站在我身边了，掀开我盖头的却不是你，所以这盖头我自己掀，我想让你看一看我的样子，也要记得我的样子，我们，就止步于此了！”

顾郦压着心里的情谊，就那么盯着长安相看，似乎将过往的情谊都藏在没有留下来的泪中，悄然划去了。

长安轻叹一口气，看着他似当年的怯懦，不知道自己这么多年的喜爱到底值不值，那个曾经敢为她付出生命的人，如今心里还在顾忌着什么呢？

或许这是最后一次了，既然他没有勇敢，那便换自己吧，长安向后退了一步：“老天爷不让我们在一起，父皇和不同意，母妃也为了你我牺牲了自己，既然他们都不愿意，前两拜就免了，这一拜是夫妻交拜，我先拜了，你的下辈子还给我吧！”

长安盯着顾郦看了很久，她很想吻他作为最后的告别，可她还是忍住了，长安心中不愿嫁，可外面已经有流言蜚语涉及到顾郦了，长安爱他，所以不想再给他添不必要的麻烦，还是控制住了自己，整理了神色，推开门走了出去···

常逾贴近倪孜：“此行路远，我给你求了恩典，你若是不愿回倪府，便去城郊的普陀寺，是以为长安祈福为由给你租了斋房，青山的人也在！”

倪孜轻声应道：“殿下此行，万分小心！”

天文官持如意，站在阶石之巅，齐声呼哉：承天国运，奉公上谕，结姻亲邦，世代友好，升舆，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