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舟行 第166章 第 166 章

常逾和秦岭二人走后，唐衍让十七给五叔去了信，要他召集当年百家征讨有关系的线人，要不说秦岭寻不到他们，秦峪寻求林夕阁的帮助也没能寻得他们，正是因为庇护他们的正是林夕阁，唐衍自然不会伸手打自己的脸。

唐衍摆弄着鲁班锁，哪怕看不见，也能轻而易举的解开，唐衍习惯于一边想事情一边摆弄着什么物件，只是有些时候是刻刀，有些时候是药碗罢了。

唐衍：“林夕阁护了他们多年，也是时候该报答了！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想必他们心里都清楚，林夕阁这么多年能庇护他们，也一样可以置之不理，甚至杀人灭口，让他们诸位都掂量掂量吧！”

十七不明白：“阁主要帮他？”

唐衍：“我是在帮我自己，这池水越混浊，鱼儿的求生欲也最强，秦岭是个不受控的，所以能不能达到我们的目的才是最重要的！”

珺娘：“那江氏的消息···”

唐衍用最和善的声音，说出了最冷血的话：“不用说，现在还不是时候，人之将死，若是不能发挥她的作用，那便是白死了！用江氏的死激起秦岭的斗志，再合适不过了。”

十七：“秦岭真的会出手吗？”

唐衍笑笑，心中已经有了答案，珺娘和十七都明白，唐衍这是给毒姑出气呢，每年秦懋的忌日，毒姑都会以云游的名义，出去给秦懋烧纸，可哪一次不是受了江氏恶语相向。

唐衍在京城住了些时日，不仅仅将手伸向了江湖，也伸向了朝堂。

唐衍在寒盛楼住的也算是清净，当然这份清净是珺娘给他独有的。

十七端着补药进了唐衍的房间，还没等十七开口，唐衍便从他的脚步里听出了他的心情。

唐衍：“看来事情发展的很是顺利！”

十七：“果然瞒不过阁主！”

唐衍：“若是出了岔子，你早就跳脚了，不会是这份心境的！”

唐衍斟酌了常逾的计划，可是可行，不过江湖事总比他想象的药复杂些，所以他也没有完全按照常逾的计划去做，唐衍先是以匿名的名义，将婴毒的解药送了一份给医药谷的画蓉长老，以她们师徒的了解，画蓉长老必定会猜出这解药是出自谁手，这是给秦岭重生，和许梦黎重现做的奠基，这便是第一步，又命五叔柳无涯大肆宣扬了慕容颂和朝廷勾结，虽然大家都是心知肚明，可是旧事重提，加上世人的传颂，此事只会愈演愈烈，而这份愈演愈烈总能勾起一些蠢蠢欲动的人，这便是将拉慕容颂下马的绳索，这便是第二步，秦王曾经在背后桶了唐衍一刀，唐衍也不是吃亏的人，利用此事彻底将他从皇储中除名，算是给他的教训，他又派人寻了方不知，让其讲述秦岭当年的故事，受过秦岭恩惠的方不知，自然不会推辞，否则当年也不会说出那句话，当然方不知也是明事理的人，什么该讲什么不该讲，也不用旁人提醒，这是蛊惑人心的第三步，慕容颂派人重伤十七，唐衍也一样不会咽下这口气，让十七去钟晟山放了两个蛊人，蛊人无神志，必定会引起江湖大乱，让人起疑秦岭的死是被人陷害，这便是第四步，最后一步，便是真相大白，秦岭临危受命，唐衍就是不和常逾合作，唐衍也是要这么做的，不过现在就是卖了人情，又大仇得报，一石二鸟！

这几日，秦岭每日都会将岁桉带到故渊堂，让乔林看看，生怕岁桉体内的婴毒哪一日复发，也在得到肯定之后，会放任岁桉和那些孩子玩一玩，然后坐在角落里发呆，看着和孩童嬉戏的岁桉，如今真实的模样，也让着不敢让人相信的事情，日日变的真切，孩童嬉笑怒骂声音渐行渐远，乔林拿着箩筐坐在秦岭身边，秦岭回过神来，自然的去帮着乔林摘药。

乔林也听到了些江湖的传闻：“秦王勾结江湖的传闻如今愈演愈烈，常逾估计也忙的分不开身来吧！”

秦岭毫无灵魂的嗯了一声。

乔林：“其实你也算是对师姐有个交代了，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吗？”

乔林之前说的那句，不过就是一个过渡，直接问他未来的打算，怕是太过于突兀。

秦岭摇摇头。

乔林：“我听说，常逾带着你见了唐衍，曾经的事，都明了了？看你没什么反应，应该是和你预想的差距不大！”

秦岭原本筐里的草药见了底，又拿了一筐草药继续摘着。

秦岭：“老乔，你知道唐衍问了我一个什么问题吗？”

乔林将秦岭无心摘选的草药重新复工了一便，听着秦岭自言自语一样的话，此刻的秦岭需要的不过是一个倾听者，身为朋友，他愿意当这个倾听者。

秦岭：“他问我，是选择沉默，维持现今江湖所谓的平衡，将未知的危险留给未知，还是选择付诸一炬，将江湖重新洗牌？”

秦岭：“说实话，我犹豫了，百家征讨的时候，我说若是这个江湖不容我，我便再造一个江湖，可当机会来了，我退缩了，我怕洗清自身的冤屈，需要无数江湖人付出血的代价，那是不是我现在选择缄默，也能换江湖这份安宁，哪怕时间未知！”

乔林不知该如何劝解，他想说此事并不怪他，可这话秦岭一定听过无数次了，那便当个倾听者吧···

秦岭：“我的人生始于干涸的枯叶，何时落叶归根全然归于那阵风何时会刮来，可在等风来时，也在等着生命的终点，可这段期间到底是应该困在原地，还是挣扎的走出一条血路？这几天我想了很多，我在每一个节点的选择，会不会有另一个我走在了另外一条路上，那条路到底是好的还是坏的呢？”

秦岭：“若我在百家征讨时不顾兄长，不顾母亲，不顾沧澜，杀尽眼前，是不是我就可以为那些中了婴毒的孩子正名，他们不靠摄取别人的性命也能活下去，成就令一番天地，达成我心中所想！然后殒身于及冠，留给后世予传说和发挥！”

乔林：“可那样的你，同慕容颂，又有何区别？”

秦岭苦涩的笑意上扬：“是啊，来来回回，我擦肩错过，相逢转身，都是我自己！若我真的杀了世人，怕是想让骨灰填埋沙漠，都是奢望了！”

乔林思虑再三，还是将之前从毒姑哪里得来的消息告知了秦岭，只是没有说出这消息的来源，谁知秦岭垂下眼眸，像是根本不在意一样。

秦岭：“若我现在身处江湖，或许我还会求一个公平，可现在我只是鄞成王府的一个客卿，我不想给阿逾和你们带来半分的麻烦，所以对于现在的我来说，曾经的事是否澄清，都已不重要了，故人已斯，往事已矣，流芳百世和臭名远扬，对于死人和将死之人都没有意义，可是乔林，我还是谢谢你，我这一辈子啊，不知什么时候是头儿，又好像一直都在等死，所以很多东西在我身上，都有了时效，但对于你这个朋友，便是到我死的那日，我都会拿你当我的朋友，便也是到我死之前，我也会护你和白鹭无恙！”

乔林手中的草药抖动了一下，他又何尝不是呢，当着毒姑说的话，不过是给他们外人听的，他从没有想要还给秦岭什么，而是对于秦岭，他也是一样的义无反顾。

常逾忙了几日，抽出时间赶紧回府，毕竟约了制衣的人今日来看，就是想趁着秦岭不在，然后给秦岭已经惊喜的。

常逾：“还在乔林那！”

顾郦不用问都知道他说的是谁，要是没有这份领悟力，估计他也就不用干了。

顾郦：“还在，派人盯着呢，一旦回来会有人禀告的！”

常逾：“新浣居的人呢？”

顾郦：“在偏厅候着了，我已经派人清了地方，也按照您的吩咐，找了两个和秦无恙身量相似的人来试衣！”

常逾阔步入了偏厅，还来不及那些人请安，常逾便抬手免了他们的礼节，一是他不喜欢这样的礼数，二也是时间紧，看完之后还要去故渊堂接秦岭呢。

常逾：“开始吧！”

新浣居的人知道这是个大主顾，别说怠慢不得，这店家怕不是要将店里所有的衣服都拿过来，没准这位贵人心情一好，就包圆了呢！

自从秦岭回来，常逾恨不得将这京城里的稀罕物，新吃食都给秦岭搬过来，不为别的，就觉得秦岭喜爱这些东西，想着用这些东西能留得住他，生怕他再离开，常逾看了几十套成衣，这些衣服倒是符合他的要求，只是都是些普通的样子，没什么惊艳之色。

顾郦在一旁看的也是眼花缭乱，只有常逾坐在那一动不动，每一次试衣的人出来，他都将那人的模样想象成秦岭，顾郦揉了揉太阳穴，这能将试衣看出选秀的架势，估计这全天下也就只有常逾一人了。

再过两个月，便是秦岭的生辰，鬼节生人，世人视为不详，本不该过生辰的，可常逾不惧那个，他的小狐狸，不仅该和常人一样，而且还要得到的比常人得到的更多。

这百十来件的衣服试完，别说试衣的人了，连掌柜的都累的快直不起腰了，可常逾还是不甚满意，总觉得这些俗物配不上他的小狐狸。

常逾：“青色和玄色的留下，其他的就不必了！”

文青山眼神中尽是惊恐，生怕自己听错了，这掌柜的也会投其所好，这百十件里，有九成都是青色和玄色，这秦岭就是日日穿，也换不过来吧，更要命的是，这得多少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