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舟行 第121章 第 121 章

常骁继续说着，讲述着当年的纷争，也诉说着自己这一路走来的故事。

如今的皇帝并非是先太后亲生，常骁见证了先祖和先太后打江山的不易，也见证过当今圣上为了上位手足相残的手段，先太后和先帝伉俪情深，虽有一子，却骤然崩逝，未留血脉，正因为先帝骤然崩逝，才引发了后来的故事，都说打江山易守江山难，先太后眼看着几个皇子夺嫡，不是不想阻止，而是那个皇位未来要面对的，不仅仅是黎民百姓，还有这多方势力的周旋，圣子书读的好，可以是个好夫子，却未必是个好皇帝，所以哪怕当年是圣上用了什么手段，只要他真心为百姓谋利，先太后便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甚至将先帝骤然崩逝的怀疑也忍了下来，她要守的不仅仅是自己的孩子，还有这大齐的万里河山，还有这天下的黎明百姓，这个皇位，要有明君的仁德，要有杀手的狠心，也要有令人惧畏的能力，很显然，当今圣上就是那样的一个人，逼宫政变之后，先太后便知道自己活不了多久了，虽然她只是一个妇人，可因为和先帝有着一起打江山的威望和能力，所以在朝中势力不容小觑，哪怕眼看着这些争斗，没有说一句便是等同于默认，可正是因为如此看得清拎得清，当今圣上就更容不下她。

先太后便遣散了一众宫人，也将此事交代给了常骁，新帝登基，为稳朝局，娶了开国名将戚将军之女封为颖妃，受宠不久，便有了身孕，或许从那一刻开始，先太后就知道，这个孩子生不下来，也可以笃定，不管是最后谁动的手，幕后主使都是那个龙椅上的人，所以当圣上假意让常骁去寻的时候，他根本想不到，那个孩子早就被太后悄然送到了林嬷嬷手中，先太后见过那张龙椅上的血迹，不愿再看这些后人重复皇帝的路，所以也只希望这个孩子能安然度日，常骁在常逾七岁那年，路过越州，本只是去看看这孩子是否安然，却没想到林嬷嬷将这孩子教养的极好，没了后宫的娇生惯养，也没有那些勾心斗角，这孩子正直、规矩、仁德，便私心的将这孩子留在了身边。

林嬷嬷本是不愿的，先太后已逝，她是太后的人，就要守着太后的懿旨，可常骁和林嬷嬷的处境不同，想的也不同，这孩子终究是皇室血脉，林嬷嬷守的是太后的旨意，要这孩子平安康健，可常骁守的是这大齐的百年基业，长久不衰，所以他早就看出了大皇子为人阴鸷，二皇子□□不堪，四皇子难当大任，五皇子质子无用，这孩子或是能将这大齐推上更高一步的人，果不其然，这孩子在常骁的教导之下，文韬武略，样样上乘，取字怀律，便是希望他心怀律法，平百姓之公，辅朝堂之正。

听了这些故事，常逾依旧不觉得自己是这故事里的人，可眼前二人的真切，又像是无时无刻的不在提醒着他，他就是那个遗失的三皇子。

常逾：“所以，师兄也早就知晓此事！”

宋驰算是默认了，常逾看着他们二人凝重的神色，倏地笑了，是啊，宋驰是常骁选中的接班人，自然和常骁是一路人，忠心的不是某一个人，而是大齐的江山。

常逾：“我自己是个什么样的人我知道，那个位置，我不配！”

常骁：“你已经在漩涡的中心了，就算你不想坐，也会有人推着你坐的！”

常逾：“什么意思？”

常骁：“京中有多少势力，要我意义讲给你听吗？每日多少消息入京，你以为秦王是奔着林嬷嬷去的吗？他是奔你去的！”

常逾强压着心中的火气：“所以师父也起了推波助澜的作用？那师父就不怕我死在王凤林手里！”

常骁笃定的答道：“你身边的人不会置之不理的！”

常逾不敢相信自身所听：“所以师父连我身边的人也算进去了？所以我去越州，是亲手送养母上路的？所以当时师父同意饶他一命，就是为了今日？”

常骁：“我是个什么样的人，你应该了解，留下的每个人都有各自的职责！”

常逾：“既然这消息只有师父和林嬷嬷知道，那秦王的人是怎么追来的呢？”

常骁拿起已经凉透的茶，抿了一口，便放下继续说道：“普天之下，没有秘密的地方，只有一个！”

常逾知道，他这是在说林夕阁，可常逾不知道，这消息正是常骁卖给林夕阁的。而这也是常骁计划里的一部分，常逾以前只觉得师父老谋深算，却不曾想，常骁是那个布局的人，这个原本应该离政治漩涡最远的锦衣卫，竟然是在漩涡的最中心，常逾此刻已经不想再追问些什么了，退步走出镇抚司，什么规矩，什么礼节，全然不顾，这些都是捆绑他的枷锁···他挣不开，也只能逃过了···

常骁冲着常逾继续说着：“颖妃娘娘找过我了！你要知道，只有自己强大，才有能力护着自己想护的人！”

常骁的话一直在常逾的脑海里萦绕，如今常府门口终日有人拜访，如此一来，不说他这身份是真是假，都会给他找来杀身之祸，能不能活下去的关键，并不在常逾和常骁身上，而是在于颖妃娘娘。

宋驰还是担心常逾：“怀律能接受吗？”

常骁：“能不能他都要接受，冲着那个为他豁出命的人，他也必须接受，我只能推他至此了，剩下的，就看颖妃了！”

陛下留宿诚宁殿，可颖妃一夜未眠，光着脚从陛下身上走过，什么逾礼规矩，她向来不在意，当然凭借的也是陛下的宠幸，如今看着这枕边人，颖妃不知道是该恨他，还是该感谢太后，她本也不信自己的孩子还活着，派人去找，无非是给自己一个念想，也是逃不出的自责，可当这个孩子真的出现了，一向毫无畏惧的颖妃竟然有些害怕了，如何能保住这个孩子，便成为了她的牵绊。

予舒给颖妃披了件大氅，知道她的心思，却帮不上任何忙，一个母亲，能为孩子做的，她从未转手她人，所以挡着孩子出现，她心中的愧疚，便是百倍的放大。

“明日，叫长安来陪陪我吧！”

秦王虽自行禁足，可这手下的动作是一点没少，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才是最着急的那个，不说荣王襄王，这突然冒出来的常逾，也够让他头疼的了。

侍卫拿着一封拜帖交由秦王，秦王刚要破口大骂，可看着拜帖上王尹曰的名字，合并展落于纸上，珺一二字尽然！

“这是珺娘的拜帖？这是何意？”

秦王：“事不过三，这便是警告！”

“她难道发现是咱们在给她找麻烦了？”

秦王：“是本王疏忽了，想着她肯定早就知道五弟要回来的消息，故意防着本王，却忘了唐衍的本事可不仅仅在于消息的收集！”

“那现在怎么办？”

秦王横肉怒目：“既然得罪了，就没有回头的余地！本王不靠外戚走到如今这个位置，靠的也不是运气！”

珺娘倒是一改往日的装束，立身于院中，如翩然之少年，向阳而生，怪不得人人都想与珺娘度余生，那便是你所喜的，她都有！一把折扇一身素袍，看似江湖意气，又不免文雅书生之气。

珺娘将见面的地点选在了马孝安曾经的院子，这对秦王不仅仅是个警告，秦王让身边的侍卫在院外守着，珺一，便是一人相见，侍卫虽然提出来一起，但是还是被拒绝了。

珺娘：“想见殿下一面是真难啊！”

秦王：“楼主这是何意？”

珺娘：“自古交易是一手交钱一手交货，我们给了殿下三皇子的消息，那龙骨香呢？”

秦王：“还未寻得！”

珺娘：“我珺娘从不做亏本的买卖，欠着也不是不成，可殿下又想挖我的人，又想掏空我的家底，是不是太过分了？”

秦王：“那五弟的消息呢？贵阁是故意隐瞒的吗？”

珺娘手中的折扇散着幽幽的茗香，未曾扰乱珺娘的碎发，却险些扰了秦王的心。

珺娘：“我是来找殿下清账的，没想到殿下是来问责的，既然如此，那便让殿下明白明白！”

秦王：“你能代表唐衍吗？”

珺娘：“不能，那殿下能确定自己就登得上那个位置了？”

折扇舒展，无字无书，空折于手，倒是一副谋算的好样貌：“这天下归于谁手，于我林夕阁来言，并无干系，与殿下合作无非就是各取所需，这一点，殿下不用同我解释，您自己心里明白着呢！”

秦王：“看来是本王自作多情了！”

珺娘：“自作多情？殿下怕不是用错了词儿吧，林夕阁素来只求龙骨香一物，并无其他僭越，反观殿下，不禁在阁主的指点下娶了周家女，得了多份美差，还知道了自己对手的消息，空手套白狼，是不是太想当然了？”

秦王自知理亏，虽然之前也失了势，可不得不说要是没有林夕阁的助力，他在皇宫里，怕是寸步难行。

秦王：“龙骨香的消息本王会继续留意的！”

珺娘：“不必了，今日是来告知殿下的，您那个手下，叫什么小郑将军的，想带走我寒盛楼的人，还想通过她建立自己的情报网，已经被我杀了，连着给他提供消息的姑娘，您有您的手段，我也我的方式，这是送给您的礼物，就当做我们结束合作的赠礼吧！”

珺娘摇着扇子离开，一副闲庭信步的坦然，仿佛这全世界都掌握在她手中似的，上一次见到这种这份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自信，还是在唐衍身上。

见珺娘走了，侍卫这才敢进来，见桌上的礼盒，在秦王的授意下打开了，可打开的瞬间，秦王瞬间从椅子上弹起，盒子里是小郑将军的人头，秦王整理些了情绪，让下人将这东西拿走，当初是他买通小郑将军，想利用锦绣拉拢一些寒盛楼的姑娘，建立自己的情报网，没想到锦绣也是个不受控制的···

小郑将军的人头只是一个小礼物，珺娘知道之前的那几个人也是秦王派来的，以前碍于阁主的面子，珺娘忍得下这口气，可现在阁主把主动权交给珺娘，就意味着她不必忍，那就小惩大诫一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