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宙 第23章 第 23 章

荧幕上的评论疯狂滚动，快地几乎看不清每一条评论的文字。

法尔瞄了一眼评论，回答道：“今天不是产品推销也不是紧急公关，而是一场大型的揭秘活动。”法尔微笑地歪着头，放大了眼睛里的轻蔑。“希望我的老朋友也能够看得到。开始吧。”

“听说，近期空间站有传言说A-5城出了一场大型的绑架案，这不假。因为，主谋就是我。”他弯着眼睛，让人完全不能把他和这场毫无人性的绑架案交易在一起。

“当然，我一个人是肯定办不到的。所以，这多亏了我的老朋友的帮忙。”法尔意有所指。“十年前的约定我兑现了，但你先违了约，所以这场游戏就要告一段落了。”说着，他从腰间拿出一把匕首，粗爆地架在女孩的喉管处，把她拖起来拉到了沙发上。

“跟大家说说吧，这些年你都做了些什么？”他柔和地问。

女孩战战兢兢地盯着前方，全然不敢瞟那把架在自己脖子上的匕首。电话里，高达之听见不对劲，拼命叫喊着。

“说吧。”法尔再一次对女孩道。匕首在她的脖子前越逼越近，擦出了一条红痕。

女孩不敢咽口水，只能颤抖着开口。“我，我是ST–224年被抓过来……做研究……的。我们研究，的，项目是……克里斯芬洛，病毒的，完全，治疗药物。”

法尔十分满意地点了点头，补充道：“这是一个传染性较低的病毒，局部存在于大陆，所以大部分空间站的居民没有听说过。ST-224年，克里斯芬洛深海核中心发生大规模爆炸引发了这个深海病毒的变异，近海岸线的居民都或多或少收到了影响，她就是其中之一。”说罢，法尔看向身旁的女孩。

女孩顿时吓出一身冷汗，木讷地点头。

“这种病的死亡率几乎为百分之百，现在依然在传播并在空间站出现过几例。它的感染无法预测，杀人于无形，这对我们人类无非是个隐患。”

说罢，法尔露出一副担忧的模样。

“而很不幸的是，我的老朋友在病毒爆发时正在大陆调查什么，他的亲人感染了这种病毒。所以，我们做了约定，他提供场地给我研制药品，而我，每月给他送病毒的抑制剂。但他现在竟然要抓我，真令人寒心。”

法尔抬手撑着额头，一双眼睛从阴影出漏出来，阴森地看着前方。

评论区从一开始就没有停止过。

【绑架案是他主导的？难怪总部一直没报道。】

【我就说嘛，肯定是犯人和总部串通好了的。】

【自爆？】

【你们谁去把宋逸喊过来？】

【所以他们全部都是同伙咯？】

【前几天他们不是还启动了什么能源计划吗？该不会也是这种勾当吧。】

【那还用说，他们就是怕兜不住了，所以才招。要不是有人扒出来，不知道还要抓多少人。】

【那些资本家就没把我们当人看。】

【这哪是谁背叛谁的事啊，打着治病的旗号绑架，别拿人类说事。】

【被绑架的人呢？没看到啊，不会被用来做实验了吧？】

【白桦集团要倒闭了，在那工作的乘早找下家吧。】

……

法尔悠闲地看了一会直播下面的评论，毫不在意，接着道：“好了。我要说的都说了。”他拽着女孩站起来。“现在，高子樱，跟你爸爸道别吧。”

女孩整个人哆哆嗦嗦地，根本站不稳，她脖子上的血也早已顺着刀柄流了下来。她的声音颤抖，充满了惧怕。“我不是高子樱，我真的不是，不要杀我，求你……”

电话里，高达之的声音冲出来。“子樱！你要杀她？你这个畜生！你怎么答应我的！住手！”

接着，电话里又传来一阵杂乱的声音，那是看守所里的搜查员听到他的叫喊后赶过来将他拽走的强硬的说话声。“放开我！”高达之继续叫着。

房间里混乱不堪。眼泪，鲜血，无尽的叫喊，拥挤的荧幕，滚动的评论，微笑的面孔，每一样都让这空白的房间无比压抑。

已经在冰冷的枪口下站了许久的冉求暗地瞥了一眼身后的伍邑后给戚寻使了使眼色。

“走。”

说着，冉求和戚寻在这一刻同时扣住伍邑的一只手，把他手里的枪打掉了。

戚寻将掉在地上的两把枪踢到一边，反客为主，把枪口抵在了伍邑额前。

“你杀不了我。”伍邑冷淡地，毫不忧心地对着戚寻说。

戚寻也跟着挑了一只眉。“我也没打算杀你。”

戚寻身后的冉求转身向几步远的沙发跑去，将枪口对准法尔。

沙发上，女孩早已感觉不到任何疼痛了。她的精神模糊，充满嗡鸣的房间让她窒息。她缩在沙发上，绝望地想要逃离。

法尔长满了枪茧的手用力按住他，像是想要扣进她的肉里，捏碎她的骨头。

她眼前的事物越来越暗，模糊，扭曲，逐渐被淹没在视线中……

这时，一声枪响在她耳边炸开，鲜红的血液扑面而来。

她猛地闭上眼睛，恍惚间看见法尔将架在她脖子上的手迅速收了回去。

黑暗持续了不到半秒钟，她便被一只冰冷的手从法尔手里拉出来。

“快走。”冉求对着女孩说。

女孩被冉求晃了两下，晕晕乎乎地，差点摔倒在地上。她跌跌荡荡地直起身来，不等自己站稳便将大半个身子依附在冉求身上，跟着他拼命往天花板上投下的光跑去。

雪白的地上落满了打斗时蹦落的玻璃，裸露的脚踩在上面留下一路的玫瑰。女孩全然未察觉到脚上的疼痛，只看到眼前的月光醉倒了似地倾斜着照进来。

她伸出手，去抓那束薄雾般的光，让自己整个浸泡在里面。

她扶着冉求，踏上悬浮梯的甲板，雀跃地抬头看向好久不见的月亮。

那一刻，她无暇顾及下一秒了。

“子樱！”

而这时，一个嘶哑的声音开始呼喊。

女孩突然感受到了耳边迟来的嗡鸣和胸前湿漉漉的血。

她后知后觉地从甲板上跌落，嘭地一声倒在了地上。

夜晚的风很轻，它静静地，静静地划过女孩空洞的眼睛。

女孩愣愣地看着眼前模糊的灰色，看着事物不断从面前消失，挥散。眼里落下的泪融进鲜红的血泊里，跟着血液不停得流逝，扩散开来。

漫天的尘埃落在她身上，它们知道又一朵苔花要被尘封 。

但，突然，女孩弯起了嘴角。

她细微的动作又将那些落尘重新扬起。

她干涩雪白的唇微微颤动，一张一合，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她微笑着呼喊起一个字。

“爸。”

然后，这个微弱的声音也跟她着一起沉睡了。

此时，远处的法尔悠悠地收了枪，冷漠地看向了站在那束月光旁的冉求。

“可惜了。”他愉悦地笑道。

浓烟四起，荧幕消散，灯光熄灭，世界落入一片空白。

四周的电脑亮起了红屏。整个实验室被警报声包围，空气里的烟尘被染成了血红色。

【警报，警报。自毁模式启动。倒计时十分钟，请所有人员尽快撤离。】

直播系统被迅速切断，刺耳的机械声尖叫起来，尖锐的声音欲冲破人们的耳膜。

冉求的视野开始变得模糊，粗糙的烟尘在空中肆意滚动，混沌里，他什么也看不见。

逐渐地，冉求的心跳声被黑暗放大。

他低骂一句，来不及理会法尔，转身向身后的悬浮梯跑去。

谁知，这时的法尔早已背手站在那悬浮梯上了。

脸上的愉悦还没有消退，他正轻笑着看着浓烟里的戚寻。

冉求见状停下了脚步。

不远处，戚寻正站在光线的边缘，明暗交界的地方。他抬着脑袋看悬浮板上的法尔，面露凝色。

戚寻沉默了一会，紧接着二话不说举起枪，毫不犹豫地朝法尔射了过去。

铜制的子弹在空中划过一道水纹般的漩涡，在法尔的躲避下，擦过法尔的短发，嘭地一声穿进了墙里。

“我记得你。”硝烟处，戚寻瞪着法尔。“畜生。”

站在悬浮板上的法尔闻言笑了。他慢悠悠地拍着手，平视着戚寻。“我的荣幸。”说着，他沉思了一下，接着道：“我在这里跟你道歉了。你的父亲是个狠角色，死了怪可惜的。但，谁叫他查出了我的计划呢？”

戚寻又是一枪射过去。

地上的隔板拖着法尔三人缓缓升起，子弹被法尔身后的伍邑用刀刃挡下。

法尔站在半空中，又露出那副和蔼的笑容。“我有一个项目，能够让你再见到你父亲。作为补偿，如果你想再见他的话，来找我吧。我随时可以帮助你。”

亮着红色边框的悬浮梯不断上升，法尔三人逐渐随着悬浮板消失。

戚寻再次举起枪，瞄准了法尔。

这时，一颗子弹也同时从另一头飞了出来，打在悬浮板底下。

尖锐的警报声萦绕在出口，被打中的悬浮板顿时被电光缠绕，在空中颤动两下后忽地炸开，电光火石撒了一地。

悬浮板哐地砸下，出口处已没有法尔的踪影。

戚寻侧脸躲开那扑面而来的热浪，再睁眼时，他看见一个人影站在离自己不远的暗处。

他谨慎地回头，只见冉求站在暗处，手里的枪冒出的硝烟悠悠飘入光束中。

刺耳的滴答声几乎盖住了所有声音，甚至遮蔽了淹没在血红色中模糊的视线。

戚寻抚着那把发烫的枪，看了眼头顶空洞洞的出口，接着看回冉求。

“你什么时候站那的？” 他开口问道。

冉求跟戚寻隔了太远，以至于他听地不是很清楚。

冉求半睁着眼睛盯了他几秒。“从你骂畜生那里开始。”

“……”戚寻顿了一下，弯眼一笑，放下枪。“那还挺久的。”

“确实。”冉求也悠悠笑了一下。

无尽的红色将两人笼罩，好似压抑在天空中装满雷鸣和暴雨的云，不断往下沉降。

密密麻麻的荧幕挡住了他们仅有的视线，强烈的灯光和嗡鸣不断攻击着两人的神经，像是要挤破缠绕在身上的血管。

对视几秒后，冉求用他冰凉的手指按了按太阳穴，对戚寻道：“没时间了，我们得快点找到线索，不然白跑一趟。”

戚寻盯着冉求那像是被浸泡在血液里的脸，闻言扫视一眼周围飞快跳动的倒计时荧幕，无奈且随意地勾起嘴角。“的确。”他干净利落地收起枪，信步走过去拍了拍冉求的肩。“那走吧。”

接着，两人便一同没入那片呐喊的红海里。

透不进光的实验室里只剩下冉求和戚寻两个模糊的黑影。倒计时一遍一遍地提示着所剩无几的时间。

【离自毁模式启动还有五分钟，请所有人员迅速撤离。】

冉求锁着眉头一个个翻开电脑桌下面的抽屉，把里面所有的纸都拿出来飞速地翻看一遍。

实验室早被法尔清扫过一遍了，找不到什么直接的线索。电脑桌的抽屉几乎都是空的，剩下的纸也都是空白。

冉求抿着唇站起来，拍了拍显示着红色感叹号的电脑，环顾四周，目光最终落在一个巨大的培养仓上。

培养仓里，墨西哥蝾螈受到了惊吓，不停地在圆柱形的玻璃仓里四处游窜。

冉求疾步走近，轻轻敲了一下培养仓的玻璃壁。

怎么他总能在这个组织的活动区域找到一些奇怪的东西。

冉求把手搭上一个操作台，低下头，研究起上面的按键来。

按键上没有标注，让人看不明白它们的作用。冉求双手撑在上面盯着它们看了一会，没看出个所以然来，便一言不发地一律按下了。

紧接着，他身旁的机器突然猛烈地震动几下，晃地里面的培养液溅起大片大片的水花。

冉求退后几步，静静地站在那看着培养仓里不断变换红橙黄绿青蓝紫的灯。

【离自毁模式启动还有四分钟，请所有人员迅速撤离】

头顶上，成排的倒计时荧幕倒数着时间，挤满了整个实验室的红色像沙尘暴一般不断收缩下沉。

冉求见培养仓没了动静，抬脚走近。

结果培养仓突然嗡地一响，发出一阵发动机的低鸣，盖过了刺耳的警报声。透明的玻璃壁上显示出一片荧幕，右上角的窗口不断滚动带出一堆数据表格和折线图。

冉求先是愣了一下，接着忽地得意一笑。

“这东西一看就知道不是用来装这些的。”未等冉求开始研究上面的数据，戚寻便突然出现在了他的后面。

“找到什么了吗？”冉求闻言扭过头去问。

“没，什么也没有。”戚寻摇摇头，左手越过冉求撑在操作台上，逐个扭着上面的按钮。“这里的东西都被清理了，剩下这几个带不走的几分钟后也要被炸掉。”戚寻像是在自言自语，分神思考着什么。

冉求看了一眼戚寻，接着指示他去看那些被红光照射得很模糊的荧幕。“你看下这个。”

戚寻闻言将脑袋凑了过去，眯着眼睛看玻璃壁上模糊的图像。“像是生命活动的数据采样图，不过早就被清零了，现在剩下的只是模板。”说着，他又点开其他表格看了看。“嗯，这些也是。这里原来应该有个大工程，不仅仅是病毒药剂的研发这么简单。”

“嗯，实验对象也被他们转移了。”的目光跟随着一只淡粉色的墨西哥蝾螈在培养仓里游动。

【离自毁模式启动还有三分钟，请所有人员迅速撤离。】

冉求抿了一下唇。“来不及了。”他转身面对戚寻，身子靠在操作台上。“我们没有悬浮板，得找个东西搭我们上去。”

“嗯……” 戚寻撑在操作台上的手指一下一下敲着上面的按钮。“看来只能搬那几张桌子了。”

冉求点头，看向角落里的那几张电脑桌，应下后便准备起身去搬，结果被戚寻一把拉回来围困在操作台边。“你干什么？”冉求推了一下戚寻的手，抬高音量问道。

“等下。”戚寻把头凑近，抬眼去看冉求身后的操作台。“这个按钮的压感好像和其他不一样，像是卡了什么东西。”

冉求半信半疑地转身，去看那个带着些划痕的按键。“拆开看看。”

戚寻点头，熟练地开始扭动那个黑色的按钮，没过几秒便把键帽完好无损地拆了下来。

“里面有个U盘。”戚寻伸手将按键里的东西拿起来。发红的荧幕灯光下，那个白色的迷你U盘变成了粉红色，一朵同样颜色的五瓣花被印在上面。

冉求沉默着，仔细地看着上面的印花，那印花早已被磨得斑斓。

“走吧。”冉求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向戚寻轻轻偏头，起身向角落走去。

【离自毁模式启动还有两分钟，请所有人员迅速撤离。】

实验室里的浓烟已经将所有事物淹没了，出口透进来的光微乎其微。

冉求的眼睛被烟尘吹地发红，他艰难地睁眼跟在冉求身后把近处的电脑桌推到了微弱的光束下。

“上来。”戚寻踩在桌上，向地上的冉求伸手。

冉求毫不犹豫抓住了戚寻，抬脚踏上桌板，被戚寻一推送了出去。

出口外的风猛然地呼地一声吹到了冉求脸上，原本窒息的肺开始随着心脏一起跳动。

冉求踩上木板铺设的地面，即刻转身去拉身后的戚寻。

“谢了。”戚寻喘着气道。

幽黑的森林间，世界在一瞬间重归平静，而脚下的火焰还在不知疲倦地暗涌。

冉求和戚寻看着仓库外交织着树影的森林，不由地相视一笑。

【离自毁模式启动还有一分钟，请所有人员迅速撤离。】

【六十秒倒计时开始。六十，五十九，五十八，五十七……】

尖锐的倒计时声冲破脚下的泥土传上来。

“刚才怎么回事？”冉求将倒计时充当白噪音，对戚寻问道。

戚寻闻言愣了一下。“什么？”

“刚才，你和法尔。”冉求补充。

戚寻闻言牵动了一下嘴角，闭着眼睛沉默片刻。“十年前杀死我爸的人，就是他。”他抬脚踢了一块地上的石头，继续道。“只是时间过了太久，我一下子没有想起来。直到看见高子樱死时我才意识到。”

“怎么没杀死他？”冉求悠闲地整理了一下衣服。

戚寻调侃着笑笑。“对啊，我是该杀了他。但奈何实力不足，他当年可是一枪杀死了军事司令，身后又跟着两个杀手。”他微笑着叹了口气。“而且他死了，线索就断了，地真相就谁也不会知道。”

戚寻转而看向冉求。

冉求歪着脑袋，沉默着以同样的眼神盯着他，莞尔，愉悦地向前走两步。“那就走吧。回家收点东西，估计明天我也会变成逃犯。”

戚寻笑着小步跟上。“为什么？”

冉求转身，望向出口飘出的灰色的烟。“法尔开直播的意义本就在于让我们出镜，进而牵连整个总部。但总部肯定要跟我撇清关系，所以，大概率明天我的通缉令就会下来。”

“那你岂不是得和我一起流浪了？”戚寻听罢凑到冉求身边，倾下身去看他脸上的表情。

“是啊，逃犯先生。”冉求毫不顾忌得转头，鼻尖擦过戚寻的脸颊。“到时候你的头上也会再多一个罪名。”冉求声音冷冷的，在空中轻轻飘过。

戚寻不以为意，略显轻浮地一笑，月光照得他的脸透白。

“那就一起逃吧。”

冉求闻言看着他，也轻笑一声，随意地耸肩，没有回答。

实验室里的倒计时继续响着。

【十九，十八，十七，十六，十五，十四……】

“走。”戚寻小步跟上冉求，向丢失了方向的森林慢慢走去。

【倒计时还剩十秒。】

【十，九，八，七，六，五，四，三，二，一】

轰！

无尽的黑夜升起一朵夹着火焰的云，雷鸣般的巨响和铺天盖地的浓烟像洪水般滚滚淹没森林。

戚寻走在前面，转头对冉求说：“我想先去一个地方。”

“去哪？”冉求整理着衣服。

“去看看我妈。”

戚寻OS：逃犯先生？这个称呼好有情趣。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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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第 23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