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夜悖论 第2章 第 2 章

楚鸠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过去的。

只记得后来祝徊把他翻过去，被子裹紧了，掌心隔着被褥拍他的后背，一下一下，像哄小孩。

他那时候还在嘴硬，嘟囔着“谁让你拍了”，声音却越来越低，最后彻底没了动静。

再醒来的时候，窗外还在下雨。

天没亮，灰蒙蒙的光从落地窗透进来，把整个房间染成一片湿漉漉的青。

楚鸠动了一下，腰酸得像是被卡车碾过，后颈那块皮肤隐隐发烫，烧得人心烦意乱。

他偏过头。

床边没人。

被子倒是掖得严严实实，边边角角都塞进他身下，裹得他像个蚕蛹。

楚鸠盯着那床被子看了两秒，忽然笑了一声。

傻狗。

他撑着床沿想坐起来，刚起到一半就倒吸一口凉气——

腰，是真的不行了。

那傻狗平时闷声不响的，力气倒是一点没少使。

楚鸠在心里骂了一句，正准备第二次尝试，门响了。

他条件反射往被子里缩了缩。

祝徊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个托盘。

抬眼看见床上的人醒了，脚下顿了顿，然后若无其事地走过来，把托盘放在床头柜上。

托盘里是一碗粥，还冒着热气，旁边摆着一管药膏和一个棉签盒。

楚鸠瞥了一眼那管药膏，眉毛挑起来。

“什么东西？”

“药。”

祝徊站在床边，垂眼看他，“你后颈破了。”

楚鸠愣了一下，下意识抬手往脖子后面摸。

指尖刚碰到那块皮肤，就被烫得缩回来——

疼是真的疼，火辣辣的，像被人拿砂纸磨过。

他想起来了。

昨晚祝徊咬他的时候，一开始还收着劲，后来不知道哪一下没收住，犬齿刺破了皮肤，血珠子都渗出来了……

那傻狗当时就停了，舌头抵着那点伤口舔了舔，硬生生把到嘴边的肉松开了。

楚鸠当时还嫌他磨叽，勾着他的脖子往下压，骂他“属狗的咬人都不会”。

现在想起来，后颈那块疼得更有滋味了。

“我自己来。”他伸手去够那管药膏。

祝徊没给他。

他把药膏拧开，挤了一点在指尖，然后弯腰，另一只手按住楚鸠的肩膀，把人轻轻按回去。

“别动。”

楚鸠被他按在床头，背靠着软枕，仰着脸看他。

这个角度能看见祝徊的下巴，刚长出来的胡茬泛着青，喉结在薄薄的皮肤底下滚了一下。

祝徊俯下身，手指绕到他后颈。

药膏是凉的，他的指尖是烫的。

那点凉意和热意一起贴上那块破皮的软肉，激得楚鸠浑身一哆嗦，腰差点弹起来。

“疼？”

祝徊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低低的，听不出什么情绪。

楚鸠咬着下唇没吭声。

祝徊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放得更轻。

他一手托着楚鸠的后脑勺，一手用指腹把药膏抹开，绕着那圈牙印打转。

力道轻得像羽毛扫过，痒得楚鸠脖子后面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你故意的吧。”楚鸠闷闷地开口。

“什么？”

“抹这么慢。”

祝徊没说话。

手指却真的快了一点，把那层药膏抹匀了，然后收回手。

楚鸠以为结束了，刚想坐直，后颈又被按住。

祝徊换了一根棉签，沾着药膏重新贴上那块皮肤。

棉签比手指凉，软软的，蹭过伤口的时候不疼，就是痒。

更痒了。

楚鸠被他按着后脑勺，动弹不得，只能梗着脖子任他摆弄。

窗外的雨声淅淅沥沥，落进耳朵里，混着自己心跳的声音，咚咚咚，分不清是谁的。

棉签碾过那圈牙印，一下，两下，三下。

楚鸠攥紧了被子。

“好了没？”

“快了。”

祝徊的声音还是那样，淡淡的，听不出什么。

可他的手一直没停，棉签绕着那块软肉打转，转得楚鸠后颈那块皮肤越来越烫，烧得耳根都开始泛红。

“祝徊。”

“嗯。”

“你他妈到底在抹还是蹭？”

棉签停了。

祝徊垂眼看他，楚鸠仰着脸瞪回去，两个人对视了两秒……

楚鸠的眼眶还红着，是昨晚哭过的痕迹，眼尾洇着一点湿意，瞪人的时候一点气势都没有，反倒像撒娇。

祝徊的喉结又滚了一下。

他把棉签扔进垃圾桶，拧上药膏的盖子，放回托盘里。

动作不紧不慢，像是在刻意压着什么。

“好了。”他说，“一天两次。”

楚鸠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你晚上还来？”

祝徊的动作顿住。

他站在原地，背对着落地窗，窗外的天光在他身上勾出一道灰蒙蒙的轮廓。

楚鸠看不清他的表情，只看见他的肩膀绷了一下，又松开。

“少爷想让我来？”

楚鸠没答。

他往后一靠，窝进软枕里，仰着下巴看祝徊。

那点笑还挂在嘴角，眼尾的红还没褪干净，整个人看起来又软又欠。

“粥要凉了。”他说。

祝徊看了他一眼，转身走了。

走到门口的时候，身后传来一句——

“晚上带冰淇淋。”

祝徊的脚顿了一下，没回头，推门出去了。

门关上的声音落进雨声里，很快就被淹没了。

楚鸠盯着那扇门看了半天，忽然笑出声。

傻狗。

他伸手摸了摸后颈。

那块皮肤还烫着，药膏的凉意已经渗进去了，底下的牙印隐隐作痛。

他把指尖抵在那圈咬痕上，按了按，疼得嘶了一声。

然后他弯着眼睛，把那碗粥端过来，一口一口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