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戏傀儡师 第2章 第 2 章

蓝白色闪电交织眼前瞬间一亮，穗时快速背起背篓，襜裳往木头上胯间一盖双手抱起木头人朝山下飞快走去。

一路上她不停喘着粗气，想不到木头人还挺重。

细雨绵绵如冰丝，为炎热的夏带来了一丝凉意。

穗时自生下时便于旁人不同，她是被祖母在深山老林捡来的，三岁时才会说话，自幼力气也比旁人大些。

她推开围栏又将背上柴火放在了厨房，雨水只打湿了一点木头。木头人背靠墙面，穗时将他放下。

木头人膝盖和胳膊都有明显雕刻的痕迹，她半蹲下来细细观察，“神了，也不知是哪位高人竟雕刻的栩栩如生，仿佛活了。”

她指腹有一层薄茧，手掌纹路也深，掌心宽大手指修长。此刻一只手放在木头上脸上，细细抚摸。

触感有点冰凉，周遭有一股淡淡的木头味。

穗时眼中缓慢闪过一丝怜悯，轻声道：“可惜了，你对我没什么用，对我来说只是块木头。”

“你就在这等着我，我很快便回来。”她抬手掌心轻轻落在木头上头发上，又顺手拿掉粘在头发上的杂草。

外面的雨不知何时大了，途径祖母窗外里面黑着灯，想来祖母早已歇息。

厨房门再次被打开，一道瘦小的黑影提着一把玄黑色斧头，上面还挂了几滴水珠。

一滴雨落，穗时抬脚进入，转身关了门，又提着斧头。

厨房里只点了一小截蜡烛，昏黄色的烛火下，她的黑影很快覆盖住身下的木头人。

嘴角轻勾语气冷了三分，像在安慰心爱的宠物，“你放心我下手很快的，你不会查觉到疼。”

墙面的黑影倒映着仿佛一位伟岸的雕像，一位粗布衣裳的少女单手举起一把斧头。掌心蓄满了力，一斧头下去，只听“哐当”一声，重物落地。

木头人突然起身，一把扑倒面前的少女。

她手中斧头落地时，恰巧两只手被紧紧抓住垂过肩头。入目的是一双狭长的桃花眼，圆珠清澈如湖水。

“你！”

穗时不敢闹出太大动静，她怕吵醒祖母，“放开我。”

男子突然拧动脖子，发出木头似的咯吱声。

双手没了束缚，身上那人动作僵硬，还是起身站在她面前。

穗时坐起身转动一下手腕，有些疼。聚起视线落在……

她眉头一拧，耳廓一下便红了。

又转过脸，质问起，“你为什么不穿衣服。”

那人脖子猛的转动到胸口，又发出一声咔嚓声。

除了腰间的襜裳外，只有那一头黑色长发遮挡。

襜裳本就薄，面前的男子身材高大，能遮挡一些也是好的。只是昏黄的烛火下，襜裳越发透明，她什么都看见了。

厨房瞬间陷入死一般的安静，穗时站直，片刻后：“你怎么不说话？我还不知道你从哪里来……不对……你是……”

妖！！！

又看向墙边哪还有木头人，分明是她捡来的木头人变成了妖怪。

穗时撇过头背对妖怪，又深呼吸两次。屋外雨声很大，不停砸在瓦片上。

屋内她声音很轻还带着一丝不易觉察的慌张，“你是不是不会说话？”

垂在胸前的头突然移了回去，穗时听见身后动静，越发吓人脊背也不争气，轻轻打着颤。

她双只手收拢不停摩挲袖口，那妖怪安安静静站在背后，再没了动静。

知道妖怪没走，她平复片刻，道：“待雨停了你可以走了。”

木头人站在那一动不动，前面紫衣女子的声音再次飘来，“我不知你是人，不是故意将你带回来的。我当然也没想过要把你怎么样，我当时以为你是块木头，就想把你劈了当柴烧。

你要是早点变成人，我也不会有那个想法。你看你又没受伤，你这般安静定是个心善的好妖。你呢就当从来没见过我，当我是个屁，把我给放了。我听林婶说，妖要行善积德才能成神，说不定你把我放了，就能成神了。”

穗时一口气说了很多，喘了口气，“这样吧我不看你，待雨停你自行离开，若是同意你就……就举起右手。”

她说完又询问一句，“你能听到吗？”

万一，这妖又聋又哑怎么办？

她没听见什么动静，内心不断挣扎：他是妖怪就算真看见了也不会有什么。

这样想，穗时脚尖轻抬一点一点转身。蜡烛烧了一半，烛芯一跳一跃。木头人皮肤竟是白色的，五官不仅端正，反而有种被精心捏造的陶土娃娃般英俊。桃花眼狭长且深邃，眉毛不粗不细，眼眶立体。鼻梁高挺，唇如花瓣，冷着一张毫无表情的脸。

木头人僵直胳膊举起一只手。

看见木头人举手穗时眉稍一松，脸上的表情还没放松又再次睁大了眼。

“我说的是右手，不是左手你举错手了。”

木头人眼神坚定，左手立在空中纹丝不动。

穗时小退半步，她声音清晰，“我明白了，你这是赖上我了。”

她说完木头人快速点了两下头。

“那也不行，你要是吓到我祖母怎么办。我不会留你，雨也快停了，你还是早点走吧，别让村子里的人看见。”

木头相碰撞的摩擦声响起，木头人摇了两下头。

“你……”

穗时急了，“你这妖怪怎么这样，早知道当初不捡你了。”

木头人先是摇头再是点头。

她眼睛一转，问道：“你这又是什么意思，我看不懂。你能不能不要老是点头、摇头，我真的不懂。”

木头人突然扭了脖子，发出的咔嚓声很大，在静谧的空间中回响。

她面前有一缕黑发轻轻晃动，外面的雨停了，只剩下水珠滚下瓦片砸在地面、水缸的声音。

穗时慌张的脸色难得露出一丝喜色，“你看雨停了，你是不是该走了？”

木头人又摇了摇头。

一人一妖对视片刻，最终她选择了让步，“你是否能再变回木头？”

话音一落木头人后面的皮肤先变成木头，紧接着前面的皮肤也变了回去。

穗时见他能变回原本那样，又很是听话，才接着道：“收留你一晚也不是不行，但你不许变成人出来吓人。”

木头这次听懂了，快速举起了右手。

见状穗时无奈扶额，“那行你今晚就睡在这里，不许乱跑，可明白？”

木头人飞快点头表示答应。

穗时嘱咐完又关了门，她在门前站了会儿，见木头人没化形才放心离去。

她离开后木头人再次化形，背靠墙面一只手放在肚子上，另一只手垂在身侧，头猛地一扭再次变成了一块木头。

一夜过后，久不见雨的土地吸干了水，见不到昨夜大雨后留下的痕迹。

天还未亮祖母早已起身，手持烛火一如往常般推开了厨房。

祖母才放下蜡烛，行至米缸掏干净了米，又往锅里加了适量的水。

转身拿菜时才注意到，“这是什么东西？”

祖母年迈虽不耳背，唯一不好的便是眼神。

祖母走上前沉默了片刻，脸颊泛起和蔼般的微笑，“这孩子何时有了这手艺，这假人雕的可真像。”

说完祖母弓着腰又继续引火烧锅了。

第一抹晨曦挂在天上，伴随着隔壁的鸡鸣。穗时在床上翻了个身，缓慢睁开眼。

稍微缓了会儿，起身洗把脸，擦干净水渍后又打了个哈欠。昨晚半宿没睡着，满脑子都是那个木头妖怪。

双手推开门，越过门槛时，穗时才反应过来。

不好，祖母应起来了，祖母要是被木头人吓到怎么办。

她一手提着裙摆，飞快奔向厨房，还未踏进去便问道一股米粥清香。

“祖母。”

少女嗓音带着一丝沙哑，“你没事吧。”

祖母从灶台处抬头，疑道：“祖母能有什么事，祖母好着呢，来的正好可以吃饭了。”

穗时瞧见木头人完好无损，祖母也无恙，才道：“好，祖母我来帮你。”

“昨儿那场大雨下的真及时，祖母还以为下不大呢，真是奇了。”

她盛了两碗米粥，放下勺子，“祖母天要下雨咱们管不着，不过能下雨也是好事，我都好久没见雨了。”

祖母接过米粥，又嘱咐起，“阿时快些吃完，你林婶要带你上山挖药材。”

“好。”

祖母吃完便出去了，木头人见没外人直接在原地化形。

一股重物落地声不断响起，她扭头看见木头人妖挪动身体一步一响，努力走向她。

心顿时一跳，那一瞬她有不知所措。右手胡乱摸向案板的菜刀，“别过来。”

木头人听见后立马不动了。

她眉心微蹙拧成一个旋，不解道：“你这么听话？”

闻言男子只轻轻点了下头，披在肩头的发丝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穗时眼珠子一转，脸上挂了几抹笑，声音温和，“昨儿天黑看不清路，可现在是白日，你可以走了。”

木头人又摇了两下头。

她有点疑惑，声音不自觉提高了几分，“为何？”

木头人抬手指向穗时。

她顿在原地，脑海中不断闪现长辈的话。

有的妖生性单纯，你若救了他便是他的主人，这一辈子都不会离开你。

但，这都是不可能的，毕竟妖怪还是要吃人的。谁知道妖怪伪善的外表下，装着一颗多肮脏残忍的心。

她深吸一口气，手中的菜刀对准妖怪，“我昨日也是好心，你快些走去找你的同伴不要再回来了。”

木头人不停摇头。

“我这都是为你好，我想了一夜你不能留在这。若是有人发现我收留了你，你会没命的。”

木头人咔嚓一声头歪向一边，黑色的眸死死盯着她。

无奈，穗时继而解释，“山中有两只妖怪，很是吓人。这里的人非常讨厌妖，还扬言看见妖便要打死。你回去后告诉你的伙伴，不要让他们在山上发出哀嚎吓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