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柯与他对视半晌,微笑道:“是么?那我运气真好。”
原荆张了张嘴,正要说出口的话在看到沈柯身后的岑暮时停住了。
岑暮并没有带人来,只是背着手站在门口,一双眼睛仔细地看着里面的人。
准确来说,他是在看沈柯一个人。
原荆眯起眼睛。
*
新的一天,王南钧被哭哭啼啼地抓了回来。
所有人都在等。
夜色压得极低,整座古寺像沉在冰水里。禅房只点着半截红烛,火苗颤颤巍巍,把人影拉得又细又长。
“啪”的一声,凉风吹开了寺院的门。吉时已到,NPC们要把他们带去献祭。
沈柯留意着每个细节,同时也了解了所谓“献祭”的规则。
“祭品”有很多个,但每天真正“死”去的只有一个。至于怎么选择——
抽签。
用这样荒唐而随意的方式就能决定一个人的生死,沈柯觉得很荒谬,也很讽刺。
签桶递了过来,沈柯随手摸了一根,对着烛光照了照——
“平安”。
他轻轻松了口气,心道自己的运气果然不错。
与此同时,边上那个叫林正的疯beta抽了根签,忽然打翻了签筒大叫起来:“不要,我不要!”
木签落了一地,几个NPC立刻围了上去:“你抽的是什么签?”
他们夺过那签看了看,骂道:“又不是你,你发什么疯?”
旁人看不到,但沈柯却看得清清楚楚。
签筒被打翻的瞬间,林正调换了自己的签,速度快到几乎是一道残影。见逃过一劫,他的眼里全是欣喜若狂,没有半分疯样。
没被抽到的人都要回寺院,大祭司岑暮却叫住了沈柯:“沈先生。”
沈柯看向对方,明明是在主持杀人的仪式,却还挂着温顺的笑意:“怎么了?”
“陪我去一个地方,”岑暮别过头,眼神闪过一丝眷恋,“好吗?”
这是一个视人命如草芥的迷信祭司,是养肥吃人“神灵”的罪魁祸首,是游戏里的NPC,也是个alpha。沈柯想起沈格的信息素,想起那些被控制的日子,对alpha的排斥像本能一样冒出来,压过了心底的异样,毫不犹豫地拒绝了他:“不好。”
岑暮还在笑,身形却晃了晃:“那天你说的话太……让人难过了,我想和你说说话。”
语气里已经有了哀求的味道,沈柯却依然没留余地:“我拒绝。该说的,我已经说完了。在这局游戏里,我们的立场本就是对立的,不是吗?”
岑暮深吸了一口气:“那……我拿让你离开游戏的线索来换。”
这次沈柯没有拒绝,而是一边跟着他,一边在脑子里与系统对话。
“介绍一下这场游戏的「循环」。”
系统卡了两下,发出滋滋的电流声。
【日循环:每日玩家由NPC带领献祭。每日循环一次,保留玩家与NPC记忆,清零饥饿程度。】
【强制循环:玩家破坏游戏的正常运行触发。一切回到游戏最初,保留玩家记忆,清除NPC记忆】
【彻底循环:NPC强行破坏游戏正常运行触发。惩罚NPC,一切回到游戏最初,保留NPC记忆,清除玩家记忆】
嗯,和他的猜测差不多。
沈柯看着面前那个alpha高大但落寞的背影。
岑暮的记忆被清空了,不知道自己主持的献祭是无用的,根本不是什么所谓的“牺牲少数成全多数”,只是在养肥那些吃人的“神”。
要阻止献祭,靠武力不行。或许应该想办法让他知道事实,主动放弃。
思考间,岑暮已经把他带到了那个“地方”。
沈柯抬眼看向四周,忽然一怔——这正是岑暮“求神”时的小金塔。
岑暮理了理衣袍,在神像前跪下了。
沈柯看着他虔诚的姿态,心口忽然一阵莫名的酸涩:“你叫我来干什么?”
“旧地重游。”
沈柯忽然觉得有些好笑:“你每天都来这里跪,算什么旧地?”
岑暮闭了眼睛,指节死死攥着长袍下摆,因为过度用力而有些发白。他的心里,默默念着一句话。
——地,不是旧地。
人,是旧人。
沈柯却没体会到他的小心思:“说吧,什么线索。”
岑暮却没回答他的问题,反而轻声道:“沈柯。”
这是他第一次直呼沈柯的大名,他有些讶异。
“嗯?”
“我不想只和你当对手。”对方的话,虽轻,但诚恳,带着略微的紧张与无措,“你能不能……也别只把我当对手?”
沈柯沉默了。
理智告诉他别管他,情感却无端生出一股刺痛,让他几乎要答应下来。
“抱歉。”他别过脑袋,不去看岑暮的神情:“你是alpha。我对所有的alpha都会排斥,你也是。”
岑暮吸了口气,露出一个苦涩的笑来:“……好。”
“你的线索我不要了,”沈柯站了起来,他担心自己再多待一秒,就会心软着答应,“告辞。”
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跪在神像前的岑暮,袍子下的膝盖在青石板上硌出了红印。脚步顿了顿,鬼使神差地脱下了外套。
岑暮低垂着脑袋,曾经虔诚的神情变得扭曲而痛苦。
“啪嗒。”一滴眼泪落在地上。
他都忘了。他放弃我了。
“啪嗒。”又是一滴。
坚持是没有意义的,坚持一年没有,坚持五百年,同样也没有。
“啪嗒。啪嗒。啪嗒。”
那我也放弃吧……
“啪嗒。”
肩膀被人很轻地碰了一下,岑暮有些错愕,还没来得及抬头,沈柯的声音就响了起来。
“给你,”一件薄薄的外套递了过来,“我的外套。”
岑暮晃了神,问出了与五百年前如出一辙的问题:“给我……做什么?”
沈柯歪了歪头,并没有发现他的异常,只是有些别扭地开口。
“叠起来,放膝盖下垫一垫吧。这么跪着,肯定很疼。”
说完仿佛不敢再待,逃也似的跑了。
岑暮将外套抱在怀里,半晌,忽然笑了。
没干的泪水顺着脸流下来,落在他弯起的嘴角上,落在外套上不见了踪迹,模糊了前世今生的界限。
才走两步,沈柯就怀疑自己脑子被驴踢了。
为什么要在意一个与自己毫不相干的alpha的心情与死活?为什么要自作主张给他送那么一件外套?
他不知道NPC会不会疼,但那一瞬间,他确确实实的动了恻隐之心。
算了,送出去了就算了吧,他自暴自弃地想,反正现在是夏天,有没有外套都差不多。
只是,要怎么让岑暮知道献祭的真相呢……
直到第二天沈柯都没想出办法。
转眼又到了献祭的时候,沈柯伸手去摸,木签翻了个面,入目是一个鲜红夺目的大字——
“祭”。
一边写,一边听山野煮雨。
和度洛西停一起,见证苦难小情侣的多灾多难。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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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外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