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日烬 第14章 决定出征

不一会儿，门口的于斯盛敲了敲门，他想拧开门把手，但是发现被锁住了，他无奈，只好继续好声好气：“命令下来了，我要去前线了。”

“好...你去就去！”莫子衿的声音有点闷闷的鼻音，像是在被子里传出来。时间提前了，比上辈子早了不少，一切的速度都太快了。白天的阳光还是很热的，盖着被子躲进自己的乌龟壳里。

恨不得把自己焖死过去，可惜她精神还是蛮好的，她屏息凝神，还听到走廊上的脚步声越走越远，听起来于斯盛是离开了。掀开被子，仰躺着，呼出了一口气。现在前线都那么紧张了吗？连警察也要跟着军队一起上前线？

她还是有点不放心，穿了拖鞋，一步一步走到门，盯着这个把手，是否要打开。却听到门外的钥匙扣传来了声音，哼，拿着钥匙要开门。原来这是去而复返了。

于斯盛看着突然打开房门的她，有些不好意思自己拿着钥匙开门：“我忘了说，先下去吃饭。我会提前安排表妹走的，不会让你操心。现在我们下去吧。”

“嗯。”听到她暗暗松了一口气，于斯盛觉得有些好笑。顾吴语早就在餐厅等着他们俩下来开饭了，有些不耐烦。要等齐人才能开饭的礼仪还是要遵守的，圆桌朝着大门为主客位。顾吴语坐着。莫子衿坐在她的左手边，于斯盛挨着莫子衿落座。

他们都在安静用汤匙喝着汤，喝完汤，汤匙搁在汤盘上或汤杯的碟子上。喝汤的时候，莫子衿发现她的汤怎么跟其他人有些不一样，就问路叔，“这汤怎么颜色不一样？”

“夫人，这汤是补药来的。对身体好，少爷吩咐的。”怎么连汤都要管，真有够忙的，莫子衿只要低头继续喝汤。

吃饭他们都不怎么说话，顾吴语幽怨地盯着他们俩自顾自地吃饭，显得有些若无其事，莫子衿不是没有感觉到，但是不想搭理这个不速之客。于斯盛瞥了表妹一眼，带着警告，毕竟他们下午的时候对话已经很清楚了，用餐后，等男、女主人离席后，顾吴语准备离席。

路叔一直在他们身后，等人走了，才对表小姐说：“表小姐，请问您是哪位护送的？如果有什么困难，我这边也找人护送您回去？这路上——可能不大太平了。”

顾吴语瞪了他一眼，怎么了，现在小小的管家也要欺负到我的头上来了，好哇！看她回去和不和父母告状。有些忿忿不平，但是表哥可是姨丈家里的继承人，是她目前可以接触的顶好的姻缘对象了，捉不住的话，就要回去和那群二世祖相亲，这不是白瞎了她的前程吗！

表哥对她的好，客气是客气，但是也少了亲近。要不是姨母早早过世，他们两家人还能多点来往，不至于如此生疏。自从表哥离开家里，来到了这外省的省城。做的事情，他们更不知道，也更难来往了，听闻他要结婚的消息，自己都立马过来了，还是晚了，表哥已然成婚。

这个女人看起来还是得到了表哥的心，这让她嫉妒得面容扭曲。这个信息让她知道自己已经失去了所有的机会。但是她还是要想办法挑拨她们的关系，毕竟她千里迢迢过来，总不能什么都不做是不是？她拽着自己捏的发紧得衣角，暗暗下了决定。

路叔在一旁看着这个表小姐得面容变换，觉得一个女子到底能有多少幅面容。经得起这么变换。让他一个老人家都有些心惊肉跳，想起了因为生病去世的老婆子，一辈子勤勤恳恳地在厨房操劳，为人简单淳朴，真的不知道这些女子到底有多少心思。

顾吴语住在这里几日，知道表哥和表嫂是分开住的。虽然她不想承认这个女人，但是名分已经定下了。她游走在走廊，这里的女佣人大气都不敢吭。

她看着这些小家碧玉，自然是没有办法和表嫂相比了，但是恶心人的话，也不在乎这些了。风神俊朗的表哥会不会因此开始纳姨太太呢？表嫂又该如何自处，想到这些，不自主笑了起来。

涂满了鲜艳的口红，此时有些像吞没一切充满着瘴气的幽暗树林，有些阴森可怕。于斯盛拉住妻子，被甩开。看得出来，她有些恼怒了。“我接下来有些事情交代你，我在大信银行存了一些金条、银圆，还有现钞，家里也有少量的散钱以备不时之需，我细细交代你，在我不在的时候，你都可以支配使用，记得要保护好自己安全。我很担心你，等我离开之后，这里的人手要整顿一下，只能留下衷心的。”

于斯盛说得认真，这可不是平日还能安稳的日子了。动荡的局势，失去的城池越来越多，让他对政府失去信心，里面的贪官污吏也太多了，像极了早已被蚁穴蛀空的堤坝。“我书房的东西，重要的物件，我会悉数销毁，你还是要小心，别人恐怕想窃取资料。为了避免疑心，你稍微装不知道或者很着急就好了，罪不及妻儿。”

莫子衿听着丈夫说的话，恍惚之间和上一世的记忆重合。好像是他从未离开，守护着她。她也不知道是不是记忆有点错乱了，时间也开始记错和遗漏了什么。她开始按着丈夫的话去生活。

几日后，顾吴语不甘地被送走，于斯盛才放心离开丁香花园。莫子衿跟着他的车，一直目送着他出城。不知道何时再见了。

莫子衿回到莫家，在她的房间梳妆台上有着一封匿名信，里面赫然写着她妈妈那日产婆的口供，结合着郑管家给她的那封，确实是有古怪，这些事都是于斯盛的人帮她收集的吧？她在也没耐心细细去调查案子了，今日不知明日之事。家里只有太太们。她又走到大太太的房间，敲了敲门。

“进来吧。”里面传出微弱的声音。莫子衿推开厚重的雕花木门，看到大夫人躺在床上盖着软软的被子，额头戴着抹额，神色憔悴，心下十分不是滋味。以前大家只是称大夫人为夫人，后来她的母亲被抬了平妻。她下令尊她为大夫人。谁大谁小，她还是很在意的。至于剩下的四位姨太太，她也一直压制。

大夫人本来是一个天之骄女，但凡女子嫁人，就开始卑微了，几乎没有例外。莫子衿尊重她，也可怜她。深吸一口气，走到八步床前，目光定定地饱含泪意：“这里没有人了，大夫人。我母亲是怎么死的？”当她说出这句两世为人都没有问过的话，她感到一股轻松。

这段往事，她想要了解结。她在被八步床笼罩着，彼此看不清对方的神色，只是微弱的光线从雕花镂空的缝隙钟透过，死寂在空气中无声蔓延。

大夫人冷笑了一下，“你还是问了。”

“当时您是把控家里，除了您，我实在是想不出谁还有这个本事？”

“是我怎么了。”话还没说完，伴随着一阵阵猛烈的咳嗽...

“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为什么？”莫子衿尖叫起来，忍不住把她扯起来，大夫人凭什么还能好端端在这里休养！

“我恨她，我恨她——夺走了我的丈夫！”

“爸爸不是第一次纳姨太太，我怎么不见你恨她们前面的四房姨太太们！”莫子衿气急败坏地跟大夫人面对面，对方都恨不得咬死对方。

“她们不一样！”

“都是姨太太，怎么不一样了？...你在说些什么！”

“你母亲被送进莫府的时候，我的丈夫的喜悦，是我从未见过的！他们是年少相爱，如今破镜重圆了！而我呢，我的孩子没了，他也是淡淡的，待你们却如珠如宝！我咽不下这口气！我恨！我恨你们，把我的人生碾碎了一地玻璃渣子。”

莫子衿被大夫人的话气得发疯，伸出手，如果再使劲一点，大夫人的脖子那么柔软，是不是可以结束这一切的荒唐了。“我的妈妈，她，她不是自愿的，她是被前夫家献媚进府。她本来的安稳人生也是被毁了。是你！是你授意产婆故意耗着我的妈妈的力气！你还要害死她，你好狠毒的心，大夫人。”

她从小没伤害过任何动物，怎么真的敢于杀人呢，捏着脖子的手早已抖落松开了。劫后余生的大夫人，不是很相信她的话，她妈妈怎么可能不爱她丈夫！毕竟她丈夫多爱那个女子，她是亲眼所见。大夫人的咳嗽声音不绝于耳，不复往日的平静，她龟裂的面具才在这时被无情粉碎。

既然下不了手，她落荒而逃，脚步漂浮几乎站不稳，事实上，也摔了再站起来，她再也没勇气面对这些了，眼泪控制不住，夺眶而出，顾不得什么保持着体面了。

郑管家在门外听到这些，怔怔的，曾经是徐夫人贴身丫鬟的她，其实当年徐夫人怀胎大着肚子的时候，大夫人找到她，以她全家老小生命，威胁帮她下给徐夫人催产药。

最后是孩子生出来没了气息，徐夫人也随之而亡了，那片红艳艳的血啊，被砍头的人都不会流那么多的血，因为这样她以自己的人生赔给徐夫人的唯一后代——莫子衿小姐。她要赎罪，从此成为了自梳女，哪怕是何副官爱慕她，她也爱他，也不敢逾越。这是她一生的承诺。

原来，大夫人骗了她，这并不是什么普通的催产药，竟然是致命的毒药！她还一直以为是徐夫人运气不好，女子本来生孩子就是鬼门关，竟然是她害了徐夫人，徐夫人可是从街上救了她，虽为丫鬟，待她如姐妹，相伴多年的好人。

大夫人那么爱下毒，一定很爱喝毒药吧。既然如此，她要去寻找一种好毒药，每日都要给她的药里加一点！郑管家眼神冷冽得骇人，绝决地转身下楼，吩咐小厨房，每日的膳食她都要细心检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