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郁看着桌上的甜点,像是下定了决心般轻声开口询问:“姜小姐,白糖曾说过您很厉害,您……能带我离开这里吗?能让我一直陪在白糖身边吗?”
白糖听完赵郁的话,瞬间看向姜玉眠,眼睛亮晶晶的:“小姐!可以吗?我会照顾好主人的衣食起居,一定不会给小姐添麻烦的!”
“赵郁,如果我没记错,你父亲是个酒鬼吧?”
对于这些事赵郁现在提及心里已经没有多大波澜了,他点点头,说:“他是酒鬼也是赌鬼,我妈她……有和我一样的病,找不到工作,为了我能好好治病、好好长大,她委曲求全待在这个家里,我好多次劝她离婚,可她告诉我没事,只要我考上大学,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我不信。”
他不信这个支离破碎的家能因为一个窝囊的他好起来,他不信站在家庭制高点的父亲会因为委曲求全的母亲好起来,他不信他们的未来是光明的。
他恨给自己和母亲带来一切苦难的父亲,可他身体太差,隔三差五就生病,根本没有办法和父亲对抗,也没有办法全心全意去学习,考不上母亲希望他考上的大学,他好像对一切事情都无能为力,就像对白糖的离开一样。
姜玉眠看向赵郁,问:“你只是想自救,还是想带着你母亲一起离开这个牢笼?”
“姜小姐,我让您带走我不是带走我的身体,是带走我的灵魂。只有我死了,母亲才有勇气离开这里,”赵郁声音很颤抖,却异常坚定,“我想让母亲自由,我也想自由。我知道您可以带走我的灵魂让我和白糖在同一世界生存,我想请求您在我死之后带走我,也想请您……适时帮助一下我的母亲。”
“倒不用做出这么大的牺牲,我也能带走活的你——你们,”姜玉眠听着客厅里趋于安静的声音伸了个懒腰,“三天之后我会再来问你要一次答案,如果你想跟着我走,玉眠苑随时欢迎。”
白糖不明白,它现在就想要和主人在一起:“为什么是三天后?小姐,今天不能把主人一起接回去吗?”
“不能。”
随着话音落下,姜玉眠伸手拍了拍桌子,白糖不舍地从赵郁怀里跳出来,被一把姜玉眠捞在怀里后它担忧地看着赵郁:“主人,小姐从不会食言,你一定、一定要等我们!”
知道了确切可以离开这里的时间,赵郁整个人看着安心了不少,也有了生气:“我会的,我一定会等到那一天的。白糖,谢谢你来看我,谢谢姜小姐愿意救我和妈妈,我们三天后见。”
“三天后见。”
姜玉眠抱着白糖离开了,赵郁看着他的背影深吸了一口气,右手握成拳头放在胸前。
太好了,妈妈,我们有救了。
*
白糖病恹恹地窝在姜玉眠的怀里,时不时还要抽泣两声,司机感觉到后排气氛有些沉重,担心地开口:“小白糖怎么这么难过?你家主人……不会没了吧?不应该啊,前几天我还悄摸去看了一眼,小伙子虽然脸色不好,但也不至于几天就没了。”
“叔叔,我以后不要跟你说话了,”白糖带着哭腔说,“你总是说我主人的坏话,我再也不要喜欢你了。”
司机这次是真冤枉:“姜小姐,我这一次是真的关心小白糖和它的主人,我真的没有恶意呀!你快帮我说两句话,我不想被白糖讨厌。”
姜玉眠顺了顺白糖的毛发:“你司机叔叔没有坏心思,他只是语言组织能力太弱。”
白糖不想继续有关于“司机”的任何话题:“小姐,我们为什么要三天后才能去接主人呢?”
白糖说到这里的时候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可能性,它小心翼翼地开口:“是因为三天后主人会遇到什么不测吗?是只能像带走我一样把主人带走吗?姜小姐,我不想要主人死,他好不容易撑到今天,我想他再活些年,多活些年。”
司机一听白糖这话,想起些红白交错的往事来:“诶?姜小姐要重操旧业了吗?还记得以前我这趟公交装得满满当当的都是业绩……”
“闭上你的嘴,”姜玉眠出声打断司机回忆往昔,又安抚地说,“最近赵郁那个酒鬼父亲会发生一点意外,三天后我们去接赵郁和他的母亲,时间刚刚好。”
“一点……意外?小姐,您莫非为了……”
“和玉眠苑没关系,是他自己背的因果,”姜玉眠及时打断白糖尚未说完的猜想,“我们不做违法犯罪的事,别乱说话,祸从口出。”
白糖这才放下心来,但是司机叔叔刚才说的“重操旧业”它很想知道是什么意思,可看姜玉眠的样子肯定不会说,它也不敢问,只是依稀想起了宋先生曾说过姜小姐以前是一个很不好打交道的人,不过宋先生也是从栖山那三个老爷爷口里知道的往事,空口白牙没有证据。
解决了自己的事情,白糖想起了那个表情憨憨的萨摩耶:“板栗现在情况怎么样了?它的主人有好好对他吗?”
提起那个傻乎乎一心只有主人的萨摩耶,姜玉眠眼里的笑意淡了几分:“它现在多半还在它家门外守着。”
白糖闻言有些焦急:“为什么?板栗那么可爱,它的主人不要它吗?”
“小白糖,”司机叹了口气开口,“这世上不是所有的人都有良心的,你家那位虽然没有陪着你到最后一刻,但也算对你尽了心,但玉眠苑里面多得是被抛弃的孩子,这些你都知道的。”
白糖有些难过:“那我们为什么不能把板栗留在家里呢?”
“玉眠苑又不是流浪动物收容基地,”司机说,“除了人以外,没有活着的动物能一直待在玉眠苑里,这规矩你们不是清楚得很吗?”
像白糖这样能够一直在玉眠苑住下的,都是玉眠苑后院里的一座座白骨坟。
“那……那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白糖明白玉眠苑的规矩无法为板栗破例,但它心疼板栗身上所发生的一切,“就算不能带它到玉眠苑,我们也时常可以去探望它吧?天气这么热,它等在门外一定会中暑的,小姐,我想给它送些吃的和水,可以吗?”
司机操控着公交车无视红绿灯从十字路口川流不息的车辆从横穿过去,车速减缓后帮姜玉眠说:“小白糖你就放心吧,你能想到的小姐都能想到,你口中的那个小家伙身边一定有小姐派过去看顾的动物,就那只……长得很漂亮的陨石边牧一定闲不住,大治安官呐。”
玉眠苑救不了所有被抛弃的小动物,但不会放弃任何一只可以被拯救的小动物。
这是玉眠苑的宗旨,也是玉眠苑存在的意义。
车辆停在离玉眠苑不远的路口,姜玉眠和白糖下车后直奔开了空调的客厅。
这时阳光正好,后院里的小家伙们有的在院子里晒起了太阳,有的在后院追逐嬉戏,还有一部分就在客厅里吹着空调看电视,时不时还讨论一下不合理的剧情。
一只陨石边牧拱开客厅的门飞奔到姜玉眠面前,它喘着粗气,看起来很是焦急:“姜小姐,板栗,板栗出事了!”
白糖猛地从沙发上蹿到了边牧面前:“谁出事了?!阿乔你说谁出事了?”
被称为阿乔的边牧稳了下语气,看着姜玉眠说:“板栗的主人要把它卖给狗肉馆,已经在路上了。”
“啧,真麻烦,”姜玉眠揉了揉太阳穴,她今天已经外出奔波两次了,早知道就不让宋迟熙这么快跟着那三个老头去栖山了,“阿乔带路走捷径,白糖,你好好待在家里。”
白糖一听马上蹿过去扒拉姜玉眠裤腿:“板栗认识我不认识阿乔,它现在一定很害怕,小姐让我跟着一起去安抚吧!”
“不要不听话。”
白糖最终还是没能抓住姜玉眠和阿乔,他们在客厅里消失了,和它交好的竹叶青从房梁上将脑袋垂落到它面前安慰道:“小姐一定会把板栗带回来的,阿乔的带路能力毋庸置疑,不过是花一点钱救下一只小可怜,这对小姐来说并不算什么。”
白糖病恹恹地瘫坐在地上,喃喃:“竹姐姐,你说小姐为什么不让我去接板栗?是我哪里做得不够好吗?”
“因为以你的灵体实力每天最多能出去一次,你都没发现自己变透明了些吗?你这么弱,要不是有玉眠苑的庇护都不知道消散多少次了,”一只灰狼从客厅外面晃晃悠悠进来,说完后看向脑袋都快落到地上的竹叶青,“竹姐,陪我去晒太阳呗。”
竹叶青收回了自己的脑袋和半截身子,缠绕在房梁上:“这种天气我皮都得晒化,你带白糖出去晒吧。”
于是灰狼绕着白糖走了几圈,垂落晃动的尾巴时不时打在白糖身上:“听说你主人要来玉眠苑了,你这样病恹恹的,是想让你主人也病恹恹的吗?”
竹叶青痛恨自己没长手只能翘一下蛇尾表达对灰狼的称赞——精准拿捏住了白糖的弱点,让白糖不得不暂时忘记板栗的事情乖乖调整自己的身体状况。
扭着脖子看着小京巴犬和大灰狼出去关上客厅门之后的竹叶青看向对面房梁上一动不动的鸽子,吐吐蛇信子,说:“鸽子弟弟最近羽毛很漂亮啊,飞过来跟姐姐贴贴。”
鸽子装模作样地东看西看,然后脑袋一僵,很是做作地扇了扇翅膀,紧接着脚底一滑,“啪嗒”一下掉到了沙发上,只见它被压着的右边翅膀呈直角弯折状,鸽子说:“啊呀,翅膀断掉飞不了啦。”
竹叶青:……
谁要吃你这只什么营养都没有的笨蛋鸽子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