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百合 第2章 洄游

实验所给伊伦批了一天假。

这假来得没由头，伊伦心知这必是导师知晓内情后特批的，便也没多说。

一天的假期并不长，伊伦不想在家里待着，干脆去了商场。

他已经有阵子没来过商场了，一楼有几家店变了个样，顶头的全息屏幕上放映着今日活动，隔一段时间还会跳出有关智能大脑和数字芯片的消息，伊伦在走路时还能听到路人对仿生人侃侃而谈，畅想着电子永生。

角落的猫咖还开着，不过有几只猫已经不见了，伊伦隔着玻璃看到几副熟面孔，胖到还是那么胖，不过腿脚没曾经那么利索了。

走到一面全息玻璃前，伊伦站立了片刻，等待系统识别虹膜，随着屏幕打出蓝勾，旁边的玻璃随之移动，等门口差不多可以容纳一人进去后，屏幕又显示出欢迎vip用户瑟泊莱先生的字样，结尾还有一个小猫头。

还是那么丢人。

饶是来过不不止一个，伊伦还是没能适应这家猫咖欢迎顾客的方式，在门开得差不多时就急匆匆进去，祈祷这个字样快些消失。

进来后就有机器人端上鞋套和拖鞋供选择，下一层是猫条和肉酱包，再下一层就是可以和猫咪玩耍的玩具，当然，这个机器人也显示着欢迎瑟泊莱先生的字样。

伊伦觉得自己待在这的时间应该会挺长，就选了拖鞋。

等换好鞋后伊伦抱着极大的决心，点了确认。

随后，机器人在下一秒开始发出欢迎瑟泊莱先生的欢呼，还有小猫热情的叫声。并且伊伦走到哪，这个机器人就会跟着他移动，一直到一分钟的时间过去，这个机器人才安静下来。

呼……

这一分钟对伊伦来说可谓是格外漫长，因为除却这个在叫唤的机器人，有几只和他熟悉的小猫也一同凑了过来，机器人加上几只肥猫，这旅途既煎熬又寸步难行。

得亏这个点猫咖几乎没什么人，不然伊伦在机器人发出声音的那一刻就会选择离开。

终于找到了能坐的地方，伊伦劝走了两只霸占位置的大猫，稍微扫了下位置，赶在下一只猫占领前坐了上去。

打开肉酱包的一瞬间一窝蜂的猫咪都围了上来，更有甚者直接跳到了伊伦的腿上，还好店里有提供粘毛器，不然伊伦到时候就得穿着毛裤回家了。

稍微制止了几只得寸进尺的猫后，伊伦就开始边喂猫边给它们顺毛。这些猫都太肥了，伊伦只敢给每只猫都只喂一些，这只喂完就换一只，反正猫咖里的猫很多，这些食物总能喂完的。

……

“我能坐在这里吗？”

这声音伊伦印象深刻，他被惊得猛地一转头，就见着不久前偷偷窥视的人。

谢芸归显然也没预料到对方反应会这么激烈，赶忙解释道：“抱歉，我刚才在外面看到你了，就想进来看看，如果打扰到你的话我马上离开。”

“没！”反应过来刚刚发生了什么，伊伦立刻出声，驱使旁边的猫咪让出个位置来，生怕来人离开，“有位置了，你坐吧。”

这次是第二次见面了，伊伦已经能够控制住自己的表情，不让别人发现端倪了。

一男一女并坐在木质平台上，一位在给猫儿喂食，一位甩着个逗猫棒遛猫儿玩。一人安静喂着吃食，时不时还要分出手来抵着向前探的猫头，看似安静祥和，但猫儿乞食的叫声可不允许如此安静的氛围出现；另一人则将铃铛甩得叮当响，左右摆动着，有时还故意抬高引得猫儿跳起来抓捕，闹腾得很，耍猫玩的人儿还时不时评价几句，却又没一只猫儿对其叫唤。

手里的酱包空了，伊伦抬头找机器人，结果发现几只肥猫仗着自己体型大，已经把机器人挤得老远了，根本没法丢东西。

正犹豫着该放哪儿，一只手伸了过来，伴随着温和的女声：“给我吧。”

脑子运转了下，知道谢芸归说的是什么意思后伊伦赶忙道了谢，将空酱包交给她。

“幸好我的机器人没被挤走，否则这酱包就只能顶在猫脑袋上了。”

伊伦想了下那个画面，好像还挺有意思的，但没敢说出口，只是谢道：“谢谢学姐。”

“原来你还记得我啊，你不说话我还以为你忘了。”

“不对，你怎么知道我是学姐的？万一我是同级的，或者是学妹呢？”

“嗯……我应该在学校论坛挺出名的，你是不是在上面看到我了？”

“怎么样，论坛上我的照片好看吗？我到现在还没上论坛看过。”

“顺带讲讲论坛上怎么说我的吧，我还挺好奇的，可惜没什么时间。”

“你应该还记得吧？”

一声学姐像是给谢芸归找着了机会，表情变了几变，先是打趣，而后又佯装疑惑，再是笑问，可谓是将一场独角戏演得彻头彻尾。

这一连串的话语伊伦是真未曾想过，慌忙一一回答对方问的问题：“我之前有上过论坛，上面有很多学姐的信息。”

“照片不多，好看。”

“很多人都说学姐很聪明，是天才，还很平易近人。”

看着还挺乖的，就是论坛拿平易近人来形容我吗？感觉有点显老啊。

谢芸归想着，嘴上忍不住打趣：“前段时间啊，那是那天看到我之后吗？”

“呃……”

伊伦现在无比庆幸自己留的长发，假如把头发撩起来的话，谢芸归就能马上发现伊伦快要红成绛色的耳朵。

谢芸归见伊伦面上已经泛了红，意识到自己该及时止损了，可刚要解释是玩笑话，就听这位学弟先开口了。

“嗯。”

谢芸归有些呆愣，疑惑地“嗯”了一声，刚理解这是什么意思，伊伦又开口了。

“我第一次见到学姐的时候，就很喜欢学姐。当时偷听到了学姐的名字，就特地上论坛搜了学姐。”

“不过我并没有打探学姐的**！我就是觉得……学姐很厉害。”

听到这话谢芸归很惊讶，她以为像伊伦这种腼腆的人会对这种话避而不谈，没想到居然这么直白。

想起之前江宁说伊伦一点都不像纳斯澜那边的人，是不是基因突变了，谢芸归心想。

好像……也没完全基因突变？

惊讶归惊讶，谢芸归很快调整好状态礼貌回应伊伦。

两人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手上也没闲着，伊伦已经不打算在喂下去了，这些猫都太胖了，再喂真的对身体不好，可机器人自被排挤在外后，因为伊伦刚才的冷落已经自己跑到了角落偷偷自闭。

在起身去拿东西是不可能的了，一只猫正窝在伊伦腿上睡觉，他不太想把这只猫叫醒，干脆就一直给这猫顺毛，也在等着脸和耳朵上的热意消下去，而一旁的依旧在逗猫，不过换了个玩具，也没开始那样频繁点评了。

直到谢芸归的手环传来滴滴声，伊伦闻声转头，就见她抽出手环的点击屏忙活，估计在回消息。

等收回点击屏后，谢芸归也转头看向他，温声说道：“我该走了，我朋友的妹妹在外面等着我呢。”

说完谢芸归便起身要走。

眼看谢芸归真的要离开了，伊伦鼓起勇气问她：“我可以留一个你的联系方式吗学姐？我真的很喜欢学姐，想加个好友可以吗？”

谢芸归停顿了片刻，说着当然可以啊后告知了伊伦自己的ID号码，顺带问了下他的名字。

“我叫伊伦，伊伦·瑟泊莱。”

伊伦·瑟泊莱。

谢芸归在心里重复了一遍，思索自己真的该上一下校园论坛了。

……

一个人待着无聊，伊伦想着是时候该走了，便用手轻声驱赶几只猫离开，走出了围栏。

在前台把身上的猫毛粘掉后，机器人突然移动过来，用着焦急的语气说道：“等等等等瑟泊莱先生！您还有东西落在储物柜没取！”

东西？

来这家猫咖这么多次，伊伦从不会在这里留下什么东西。

但既然小机器人这么说了，伊伦就干脆去看看。

刚打开储物柜咋一看其实挺空的，而里面静静躺着一张纸。

伊伦打开看才发现是一张书信——他已经很久没见过有人写信了，这如留信的人所说——这是她第一次给别人留信。

我还是不纠结什么格式了，毕竟是我第一次写，体谅一下。

也不知道你看到这封信会是什么时候，我怕如果用留言器的话等你看到没准内容已经丢失了，虽说我特地让谢教授给你批个假，但也不能确定你一定会来这里，就选择了留信。

说来，要把这个以你的名字储存还得用你的账号，我记得这家店好像连vip用户储存东西也要播报？

嗯……希望存放的时候人不是很多吧，不然到时候就会有一堆人知道有一位瑟泊莱先生慷慨地把自己的vip账号借给了一位女士，并且这位女士还给他留了东西。

其实我并不知道该给你留些什么，但总觉得人离开了，就该给活着的人留点东西。

该怎么说呢？想来想去，发现我好像对你只剩下了愧疚。

现在只剩下你一个人了啊，江宁现在也在各忙各的，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不过虽说身边熟悉的朋友不多，但我记得那几个小子挺自来熟的，你过去他们应该能自动跟你打成一片。

那几个人中其中一个还是江宁的弟弟，叫江尧，你看了应该就能知道是谁，毕竟你一直很聪明。

至于我跟你说的谭逸和宁尘这两人嘛，你看过去最有病的那个人就是谭逸了，宁尘和你性格挺像的，不过他好像要更开朗一点？

剩下一个人叫蓝舜宇，比较稳重。你发现没？这人和江尧的名字刚好可以组成尧舜禹，我当初听到可是乐得不行。

好了，不说那几个人了，毕竟最重要的还是你啊。

也不知道你目前怎么样，不过应该挺忙的，毕竟我们这些老搭档都不在了，姓崔的也没法帮你，谢教授又是个老古板，不可能破例，你一个人可得加油啊。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抱歉，这是我能想到的唯一的办法。

有时我也会想，我是不是做错了呢？

可是就算如此，我也不打算及时止损，委屈你了，现在就要扛重担。

把那孩子托付完就撒手吧，你不该就这么被绑定的。

我已经强拉了太多人入伙了，就当是我的私心吧，不想你也牵扯过深。

最后，替我向你父母问好吧。

至于我的父母么……假如他们为我悲伤的话，就替我安慰一下吧。

另外，记得祝我们成功。

——

谢芸归是一位天才，虽说她自己写的不确定，但伊伦确实在这一天的短暂假期里，第一时间想到了来这里。

伊伦走出猫咖时，顶上的全息大屏已经变成了以前的采访。

屏幕上的人面露伊伦最常见到的微笑，在自己最擅长的领域上侃侃而谈，贴心的将一些专用名词替换成更通俗易懂的解释。她此时的微笑礼貌而又疏离，不像伊伦平日里见到的任意一种状态，却好像每一个表情都是以此为原型创造而出的。

伊伦抬头定定望着她，如同在和她对视。

“伊伦，不要为我哭泣，好不好？”

“你是我的家人。”

“如果我的死让我的家人哭泣的话，我会很愧疚的。”

屏幕上的内容很快就跳转了，伊伦将那张折好的信纸塞进口袋，继续在商场中行走。

不要哭泣。

扶梯带着伊伦上了二楼，这里大多都是些服装店，伊伦草草略过，同时也忍不住回忆和谢芸归在此并肩而行的画面，伊伦的衣服样式大多比较单一，谢芸归看不过去，经常带着他来这里挑衣服。

家人。

四五楼都是些饭店，伊伦经常和谢芸归她们团聚于此，嘴上说着是吃团圆饭，实际上只是为找个由头出来一聚罢了。记忆最深的一次，还是谢芸归出差后回柏溪的时候，她的手上还牵着个小孩，很乖。

愧疚。

顶楼尽是些娱乐场所，那些个宣传标语上常写着人生欢乐不容错过。伊伦没来过这里，他十七岁才来到柏溪，已经过了来这里游玩的年纪了。

生活因爱而圆满，因爱而愧疚。

伊伦在一处长椅上坐下发愣，片刻后弯下腰，将头抵在手臂上，再起来时，袖上遗留着两道湿痕。

可是。

伊伦在脑海里回应谢芸归。

人是要靠哭泣来释放情感的。

预计大部分剧情就是写点琐事这些，稍微写点剧情线，因为如果我没拖延症的话，补充太多剧情线会导致其他我想写的小说的剧透（不过应该也没太大关系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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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洄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