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甫洛夫的狗 第33章 施戈

徐崇玉是第一人民医院骨科主任，有过两段婚姻，第一任丈夫因病早逝，现任丈夫是同院成人精神科副主任。

她与亡夫育有一女，名叫徐施戈。徐施戈初中时曾因犯下命案被送至少管所。案件在当地轰动一时，受害人是徐施戈隔壁班一名姓江的男同学。徐施戈以谎称对方女友的方式将他骗至住处杀害，后搬运到位于深山的别墅内，将其分尸并泡入事先准备好的福尔马林中。

案发时徐施戈未满14周岁，依据当时刑法，不予追究刑事责任。原定三年的教养期最终只执行了十个月，具体缘由官方并未公示，仅以一句“经主管机关审批，准予提前解除收容教养”带过。

此后不久，徐施戈跟随母亲搬离梧桐，迁至江洲，改名为徐殊。

高中阶段，徐殊又因非法拘禁同班男同学被调查，由于受害者家属接受民事赔偿，该案以令人意外的速度低调了结了。

高一结束后，徐殊再次更名。

1.

五人中，只有程宴没有被问过话。据同事反馈，那孩子看上去令人担忧，面黄肌瘦，无精打采，所以只是简单聊了两句没有过多询问。陈黎对其他室友进行走访时，顺道问了这位姓程的同学的情况。面前这位原本紧张得一动不敢动的男生，在听到这个问题后露出如释重负的姿态，苦笑着回答：“哎呀，失恋就是这样嘛。”

确实，失恋是漫长人生中再正常不过的小事。不过虽然事小，对于这些心智尚未发育成熟的学生而言，偶尔也会发展出令人意想不到的悲惨结局。

曾经和程宴同过寝的男生，此刻四肢逐渐从僵硬变得自然，眼睛透着分享欲。陈黎抬了抬眉毛，示意他可以继续往下说。

“而且还是那么狗血的分手，自己谈的女朋友被别人撬了，戴了绿帽子，谁不疯啊。欸，警察姐姐，你们有调查谢鸰吗？”他的声音忽然之间充满了勇气与胆量。

“这是正常的走访。据我所知，谢鸰当天和你们一样都在宿舍，”陈黎注意到他的态度有变，“不过，为什么会这样问呢？”

“没啥，可能因为谢鸰的女朋友，就是那个徐孜，之前是程宴的女朋友，何培因为这件事还和谢鸰打了一架。哎，要我说何必呢？”

陈黎眨了眨眼，并非被躁动的年轻人纷乱而抓马的人际关系所吸引，这种事她处理过很多，更复杂的都有。她关注的是，谢鸰似乎并没有向她袒白与何培的这一矛盾。看来两方的关系不仅仅只是一般。不过就算如此，也不能草率地认定谁有可疑之处。

整个事件似乎向着意外溺水这个结果而去，眼下却偏偏卡在那段诡异的监控上。

监控里的何培令她百思不得其解。一级关系人已经排查了一遍，没有任何异常。那么何培究竟在和谁说话？陌生人吗？那套肢体动作不像是对陌生人的反应。“不算很熟，但认识的人”心头掠过这么一句话，陈黎扶住额头，溺水的证明摆在她眼前，直觉又告诉她并非如此简单。

隔天，她找到那位姓张的辅导员，想知道何培离校当天有谁请了假。

“那天下午是没有课的。”

她又问：“第二天呢？”

"第二天就比较多了，前段时间时间流感严重，"辅导员查阅半天，告诉她，“有5个病假，3个事假。”

陈黎要来名单，上面显示：衷伟晶，陈宇航，吴志杰，赵昭，黄灿嘉，蔡琼娜，郑兆鹏，徐孜。

2.

陈黎握着方向盘，无数信息如浪花般在脑海里翻涌，第六次拨号失败后，某种不安似乎被证实。

电话通了。

“小张，麻烦帮我查一下谢鸰的手机定位，要尽快。”

到达第一人民医院后，陈黎见到了憔悴的老梁。老梁下班时间比妻子谢青蓝早，平常习惯回家做好饭菜再去接妻子下班。今天刚下班的他忽然接到医院电话，赶来时妻子已经被推进手术室抢救。

“人还没完全脱离危险。她血液里面的钾严重超标，这是重度高血钾症啊。”

老梁没学过医，听这些宛如听天书，“为什么会这样啊？她平常都好好的啊！”说着说着眼前一片漆黑，扶墙才勉强站稳。

医生问他谢青蓝有无慢性肾病，平常有用什么药没有。老梁从巨大的眩晕中回过神，提到谢青蓝早年因车祸腿上落下病根，一直有在吃塞来昔布。医生点头，对着电脑劈里啪啦打字，又问他最近在饮食上的习惯。

家里他掌勺，一日三餐都得经过他的手，并没有什么不同。老梁感觉心跳得厉害，在一阵阵反胃中虚弱地回答:“饭菜都和以前一样，没吃什么不能吃的，就是水果吃的多了点。”

“都是些什么水果。”

“就是普普通通的香蕉，椰子之类的。都是新鲜的。”

医生皱起眉，“塞来昔布属于非甾体抗炎药，长期服用可能影响肾脏功能，也就是说这会削弱她排钾的能力。在这种情况下，又大量吃高钾水果。肾脏功能正常的普通人吃这些可能没什么，她本身因为服药肾功能就偏弱，吃下去的钾全堆在血液里，排都排不出，这是相当危险的。”

老梁抹泪珠，告诉陈黎，他也联系不上谢鸰。发微信没人回，打电话没人接。陈黎拍拍他的肩宽慰他，让他好好在这里守着谢青蓝，谢鸰那边她会想办法。

电话在这时响起，陈黎对后头的同事使了个眼色，一名警员上前将老梁扶坐一边休息，她走到僻静处接听。

“老大，我们刚刚调取了谢鸰手机的历史定位记录，两个小时前最后出现的地点是江洲市沉木区青湖西路555号一带，之后就断了。”

几乎是同时，另一名年轻的警员快步走到她身侧，压低声音汇报：“徐崇玉和田振近期都出差了，不在医院。”

陈黎挂断电话，回头对她说：“你和小周留在医院。”

3.

屋外，猫儿叫得厉害，鬼哭狼嚎。

谢鸰看向披着一头湿发，面无血色的徐孜，努力挤出一个笑容，“上面写的那些，都是假的，对吧?”

"是你杜撰的，对吧？"

全身肌肉都在颤抖，癫痫发作似的不受控制，声音比外面的猫叫好不了多少。他伸出手像盲人那样往旁摸索，想找个支撑，摸空了，一屁股坐在地上，再也没力气站起来。

好半天，她那张打湿的脸才抬起来，露出牛一般呆滞的表情。刘海上的水流入那双黑不见底的眼睛，又从中流出。

谢鸰感觉很冷，脸上痒痒的，用力去摸，摸到了湿乎乎的东西。他没有察觉到自己在流泪，直到整张脸湿透都以为是汗。

余光看见床上的手机，想到了谢青蓝，神智在此刻惊醒。腿却如刚破膜而出的幼鹿一样，怎么都站不起来。

“什么呀。”

她发出了声音，如此轻柔，几乎是呢喃，“你在说，什么呀？”

谢鸰紧紧抓着床沿，力气在往下淌，河似的从身上流走。“何培，是你杀的吗？”

仿佛说了不属于人类世界的语言，那张脸露出了困惑的神情。

“去年暑假，”谢鸰发不出声音了，“去年暑假，那场车祸，是你吗？”

“徐孜，回答我，求你了，是你杀——”

眼前的人忽然捂着湿漉漉的脑袋高声尖叫起来，被迫害的小兽那般缩成一团，抱头自顾自地小声嘀咕。谢鸰心如刀割，下意识向她的方向爬去。

那张嘴飞快咕哝着，靠近后才听清。

“为什么啊为什么啊明明一切都很顺利为什么会这样明明就快成功了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呢明明都快成功了为什么会这样呢到底哪里出错了呢好奇怪啊为什么会这样我不要这样我不要这样我不要这样我不要这样......”

谢鸰用力把她抱住，闭紧眼颤着牙关说：“徐孜，徐孜，只要你说是假的就好了，那不是你做的对不对？”

“本来很快就能获得幸福了，”她在他耳边问，声音里透出迷茫，“谢鸰，你为什么要破坏这份幸福呢？”

谢鸰慢慢松开她，不可置信地盯着她的面孔，俩人的衣服都被打湿。

“其实也不是没有办法啊，”徐孜不知道在对谁说话，那双眼睛黑得毫无方向，“其实也不是没有办法呀，只要你没看过就好了，”她忽然笑起来，“对啊，只要你没看过就好了嘛。”

突然，谢鸰感到有一股强大的力量击中了右眼，他瞬间倒地，身子很快被另一份体重压制。

“很快就好了，很快就好了，谢鸰，坚持一下，我们马上就要幸福了哦！”

混乱间，脖子上的链子被扯断，串着贵族戒指的项链飞进床底。

同一瞬间，有什么东西从身上被剥去，留下一阵轻飘飘的空虚。左眼无动于衷地看着徐孜像从抽屉里拿东西一样从右边拿走她要的物件，麦芽糖似的，牵牵扯扯，拉了好长才断。

一阵沉默后，爆发出令玻璃窗都砰砰作响的咆哮，谢鸰像热锅里的虾似的在血泊里扭动，痛不欲生地哭嚎。

旁边兀自地响着吃麦芽糖的叽咕叽咕的咀嚼声。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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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施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