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UG人生 第6章 清醒

医院里，何晏清正趴在病床上睡觉，突然浑身打了个寒颤，清醒了过来，他抬起头，看了眼病床上的人，伸了个懒腰，帮他重新盖了盖被子。

“小何，吵醒你了吧？”来人是江海河的母亲，看到正趴在病床边熟睡的何晏清，本想轻手轻脚地走进来，没想到还是把他吵醒了。

“没有，阿姨，我刚醒，我来吧。”何晏清揉了揉眼睛，接过李友兰手上的保温盒，“昨天医生给阿海检查了一下，整体恢复还不错，就是不知道为什么还没醒过来。”

“哎……”李友兰叹着气坐在对面病床上，面带愁容的看着病床上的儿子，“我这儿子从来没让人担心过，怎么这次会出这么大的事情？”

“对不起阿姨，当时是我让阿海陪我出去旅游的，是我没照顾好他。”何晏清打开保温盒的手顿了一下，脸上满是后悔，“早知道那天就不出门了。”

“这怎么能怪你呢，你也是看小海丢了工作，想陪他出去散散心。再说，如果当初小海放着你不管，自己逃命，那他也不配做我儿子。”李友兰的脸上满是欣慰，她拉过何晏清的手，“小海和我说过，你是他最好的兄弟。如果他知道你一直在他身边陪着他，他肯定会很快就醒来的。我这儿子，从小就性格内向，不爱多说话。幸亏初中遇到了你，有你在他身边，他活泼了不收，也爱说话了。阿姨真的很感谢你。”

“阿姨，别这么说，阿海又何尝不是我最好的朋友呢？”何晏清看向江海河，低头一笑，“那时候的我也正面临着人生低谷，是阿海的及时出现帮助了我。人生多有落井下石，鲜有雪中送炭啊！”

“不说了不说了，都过去了。”李友兰擦了擦脸颊，“我给你熬的粥，快冷了，趁热喝。”

“好。”何晏清也收拾了一下心情，点了点头。

病床上的江海河轻轻动弹了一下小拇指，只是这细微的变化没有人发现。

Z酒吧内的灯光闪烁了一下，紧接着传来一阵轻微的晃动，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在吧台前的小Z。小Z却显得并没有那么惊讶，他将右手轻轻放在吧台上，只一秒，地面不再晃动，灯光也恢复了正常，而就在下一秒，江海河推门而入，酒吧内再次陷入黑暗。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江海河依旧保持着一只脚刚踏入酒吧的动作，他只觉得自己的身体动弹不得，但所幸嘴巴还能说话，“什么情况？小Z、林越、吴柳、阿梅，你们在哪儿啊？”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酒吧内还是漆黑一片，他依旧是浑身无法动弹。江海河的内心突然涌起一股无法言说的委屈和愤怒，他忍不住大喊道，“小Z，当初是你打电话让我到这儿来的，是你们的出现影响了我，让我觉得这整个世界都变得不正常了。你还告诉我我是个特殊的存在，现在怎么了，不敢面对我，还是承认之前的一切都是骗我的？”

或许是江海河的话起到了作用，他觉得自己的身体现在又可以动弹了，他先试着活动了一下自己的手臂，又抬起了左脚，看样子刚才的束缚已经消失了。

此时，右边突然亮起一束白光，小Z就站在那里，目不转睛地盯着他，“你说我们欺骗你，你难道没欺骗我们吗？当时我问过你，白天的时候你是不是又遇到特殊的事情，你可是很坚定的告诉我没有。那我现在再问你一遍，是真的没有吗？”

“难道他已经知道何日安的事情了？”江海河的脑袋迅速运转着，他想起了白天的自己留下的那句疑问，是不是应该相信他？同样，这句疑问也适合现在，自己又应不应该相信小Z呢？

小Z看出了江海河的犹豫，却并未生气，“你看，你并不信任我。那我们之间何谈谁欺骗谁？只要毁了那本笔记本，你照样可以过你的舒心日子，就当这一切没发生过，我们的存在也并不会影响你。”

小Z的出现加上之前的那些奇怪现象就像一个潘多拉魔盒一样，不打开它心里痒痒的，打开了它就会释放心魔。而现在，江海河已经决定要打开它，只是这个主动权必须在自己手里。

“好，我信你。”江海河目光坚定的拿出笔记本，小Z的嘴角微微上扬，没想到下一秒江海河就做出了一个惊人的举动。

他当着小Z的面将那本笔记本一页一页的撕下，一边撕一边得意地看着小Z，“怎么样，我够听话了吧？”

“你……”江海河的举动让小Z有些猝不及防，他没想到江海河的心理防线竟然这么强，之前调查他的时候，资料明明显示他的意志薄弱，只要自己放个鱼饵就会上钩的。

“既然你说你们的出现不影响我的生活，那我信你，这本笔记本不要也罢。以后我也不会来这儿，再见。”江海河转身打算离开，他一边走一边在心里倒数，当他数到“1”的时候，小Z突然开口道，“你这么做太莽撞了，你真的不想知道真相吗？”

“真相？”江海河脚步一顿，虽然心里很高兴，脸上却很镇定，他回头，一脸茫然的看着小Z，“不是你说的撕了笔记本对我的生活没什么影响吗？那我为什么还要绞尽脑汁的弄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反正我现在觉得这里的生活也挺不错的。”

“那你的家人呢，你就一点都不担心吗？”或许是江海河无动于衷的态度触碰到了小Z的底线，他说话的语气都显得有些颤抖，“我是说你真实世界的家人。”

“真实世界？”江海河知道，潘多拉的魔盒即将开启了，“所以这个世界确实是假的？”

随着江海河的话音刚落，整间酒吧突然再次开始晃动，而这个情况显然已经超出了小Z的控制范围，他突然意识到自己中了江海河的圈套，他的意识正在觉醒，而自己唯一能做的，就是把他留在这儿。

突如其来的晃动让江海河也吓了一跳，这是他这么久以来第一次遇到地震，他不明所以的看向小Z，“怎么回事？为什么突然会地震？”

随着江海河的发问，酒吧晃动的越来越厉害，江海河试图寻找什么东西能让自己站稳脚跟，可随着酒吧的抖动，整间屋子竟然开始倾斜，所有的东西都超自己砸来。

现实中，病床上的江海河正痛苦的扭动着自己的身体，他的额头上因为难受而冒出了冷汗。何晏清刚从病房外回来，看到这一幕赶紧拿起床头的呼叫铃。

可还没等他按响呼叫铃，江海河的一只手突然抓住了他的手腕，紧接着他睁开了眼睛，突然坐了起来，还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

何晏清见他醒了，激动地抱住了他，“阿海，你可算醒了，你都昏迷一个多星期了。医生说再不醒来，你就成植物人了。”

“阿宴？”尽管躺了这么长时间，江海河依旧觉得很累，他说话给人感觉一种有气无力的样子，“我回来了？”

“什么回来了？你怎么了，是不是感觉哪里不舒服？”觉察到他有些奇怪的何晏清摸了摸他的额头，“这也没发烧啊，怎么还说胡话了？”

“我做了一个好长好长的梦，现在还有点乱。”江海河只感觉脑袋里还有些混乱，一时间也说不清自己的感受。何晏清松了口气，“没事就好，我去找医生。”

看着何晏清离开，江海河扭动了一下腰身。奇怪的是自己躺了这么久，身体一点也感觉不到僵硬，应该是何晏清一直在帮自己活动各个关节吧。

江海河下床来到洗手间，这回他透过洗手间的镜子看清了自己的样子，他突然想起了梦里的自己以及自己的梦中梦，那个冷清的街道和求救的人，看起来应该是出车祸后自己的潜意识吧？

“阿海……”门外传来何晏清的声音，江海河推开门走了出去，“我在这儿。”

医生给江海河做了一个全身检查，又让他照了CT，然后告诉他们再休息几天就能出院了。

医生的话让江海河和何晏清都像吃了一颗定心丸，何晏清立刻把这个消息告诉了李友兰，接到电话的李友兰火急火燎地赶到医院，看到正坐在床上喝水的江海河，李友兰快步冲过去抱住了他，眼泪一大把一大把的掉落下来，“小海，你吓死妈妈了，这几天我是吃不下睡不着，生怕你醒不过来。”

“妈，我不是没事了吗，别哭了。”江海河擦去李友兰脸上的眼泪宽慰着她。

“是，没事了，没事了。”李友兰红着眼睛吸了下鼻子，“医生检查了怎么说啊，什么时候能出院？”

“阿姨，医生说阿海再住三天观察一下，没事就能出院了。”

“好好，那就好。”李友兰高兴地点了点头，“在床上睡了这么久，一定饿了吧？一会想吃什么和妈说，妈给你做。”

“妈，我现在什么都不想吃，我就想喝您煮的白粥。”

“好，那妈现在就回去给你煮粥，过会就回来。”李友兰点头应允，离开了病房。

“我去灌点热水。”何晏清掂了掂热水瓶，转身要走，却被江海河叫住了，“阿宴，这几天辛苦你了。”

“是兄弟就别说这种话。”何晏清皱了皱眉，扬了扬手上的热水瓶离开了病房。

看着何晏清离开，江海河松了口气。但同时，他始终觉得胸口闷得慌，好像有一团什么东西堵在里面，很难受。

何晏清灌好热水回到病房的时候，江海河并不在房间。他放好热水瓶来到门口，想找个护士问问。却发现走廊上突然变得拥挤起来，有人一边喊一边跑，“快去天台，有人要跳楼。”

“跳楼？”何晏清突然觉得心里有些慌慌的，虽然不确定，但他也下意识地跟着人群冲向天台。

天台上确实有人要跳楼，但那人不是江海河。

要说江海河也是够倒霉的，本来想着胸口有些闷，想到天台上来透口气，没想到正好碰到一个孩子站在天台的扶手上，“喂，小姑娘，你这是要干嘛？很危险的，快下来。”

“你别过来，你过来我就往下跳！”那女孩看到江海河情绪变得很激动，江海河怕刺激到女孩，停在了距离小女孩不远处的地方，“好好，我不过来。你千万别激动啊，有什么事和哥哥说说。你还这么年轻，有什么想不开的？”

“你知道什么？我爸妈都不要我了，他们已经好几天没来看我了，肯定是不要我了！”

“胡说，哪有父母不要自己的孩子的。你听哥哥的，你下来，有什么事我们下来再说。”

“我得了白血病，我会死的。”女孩说着说着情绪渐渐激动起来，“每天的透析需要好多钱。他们之前还表现得对我多好，现在呢，都好几天没来了。他们早就不要我了。”

“小姑娘，话不能这么说啊。”江海河语气温柔，而此时医院楼下已经聚集了很多人，他们抬头看着上面，一个个的心情都很紧张，有些人已经打电话报了警，还有的人在高声的劝说小姑娘赶紧下去。

“我之前也出了车祸，在床上躺了一个星期，医生说如果我再不醒，很有可能会变城植物人。好在我今天醒了，我妈妈去给我煮粥了，她也没放弃我啊？这一个礼拜，她一直都和我朋友在照顾我。”江海河趁热打铁继续说着，此时他的身后已经聚集了很多人，“你自己也说透析需要很多钱的，有没有可能你爸爸妈妈是去筹钱了，他们是怕你担心，所以才没告诉你呢？你家里还有没有别人，你爸爸妈妈一定让被其他人来照顾你了吧？”

江海河一边劝说着，一边慢慢地靠近小姑娘。他的余光注意到了人群中的何晏清，冲他使了个眼色。何晏清会意，点了点头，悄悄退出了人群中。

听了江海河的话，小女孩似乎有些痛动摇了，情绪也平复了不少，“是，我奶奶一直陪着我。”

江海河听她这么说，知道有希望，但他依旧不敢掉以轻心，“是啊，你看。如果他们真的不想管你，怎么会让你奶奶来照顾你呢？我相信下面的警察叔叔一定已经联系了你爸爸妈妈，他们很快就回来的。”

“真的？”小女孩突然红了眼，她的声音有些颤抖，“哥哥，我……我的腿好像麻了，我动不了了。”

“你别怕，哥哥的朋友在你右手边，你现在慢慢地把你的右手交给那个大哥哥，让他抱你下来好不好？”江海河慢慢地靠近女孩，同时何晏清也在右边慢慢接近女孩。

女孩点了点头，她忍着脚底因为麻木传来的阵阵刺痛，轻轻地侧过身子，想把右手递给何晏清。可是她左脚的脚后跟在往前的时候滑了一下，眼看要摔下去了。江海河顺势往前一扑抓住了她的左手，何晏清眼疾手快也抓住了她的右手，身后围观的人也纷纷上前帮忙。就这样两人一左一右加上其他人的帮忙，一起将女孩拉了上来。

江海河今天刚醒，加上刚刚出了力，瘫软地坐到了地上。何晏清查看了一下女孩，发现她并没有受伤松了口气，又看向江海河，扶他起来，“行啊你，我说在房间没看到你，到上面英雄救美来了。”

江海河呵呵一笑，然而还没等他开口说话，眼前的场景再次模糊起来，周围的人和事物都在围着他打转，他觉得脑袋晕的不行。

何晏清看出了他的不对劲，晃了晃他的肩，江海河却靠在他的肩头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