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见面,池灿脑子都是木的。
但他没来得及想那么多,甚至因为时间太过长久,他自己都有点忘了曾经说过什么谎。
只是在电梯上升时想起来后怕——
他觉得太尴尬了,完全没想起来柾国会有和号锡哥“对答案”的可能。
骗人?说谎?
欸,这种事他干了好多,完全记不清楚了都。
毕竟分开后的这些年他早就不似从前那样小心翼翼,过惯了不用害怕露馅儿的生活,简直不要太放松。
*
“叮叮——顶楼到了。”
Hybe的食堂在顶楼,一出来他们就加入集体核酸的队伍,同事们早就帮他们布置好位置。
只要他们出现,就会有人帮他们喊一句“这三位医生前面也可以排队。”
下一秒乌泱泱的员工就跑过来了,池灿哪还有空想刚才在楼下的事情。
每个人都要间隔一米站,最后一位都排到食堂的另一头,本来在楼下转的时候就觉得Hybe的办公楼很大,这下人群铺开之后就更看得出了。
源源不断补充进来的员工看得直叫人麻木,池灿也记不得自己为多少人做了核酸,只记得[打开咽拭子——刮——扭断咽拭子的头——20个装进一试管]的步骤。
好不容易队伍的人渐渐变少,他以为就要结束了,电梯忽然又送了一拨人过来。
那三架并排的电梯像是地狱的出口,每次开启都会吐出很多“恶魔”。
直到池灿不再关注那边,彻底麻木。
好像很久都没想着什么时候才能结束,就真的结束了。
面前排队的人清零!
前辈让那些先清零的人可以开始收拾东西了,再有人来也不开那么多队伍,让他们去还在服务的队伍后面吧。
池灿看了眼还在工作的沈浩卓,“好心”地选择不去得瑟。
他也没这个力气。
埋头打包那些装满咽拭子的试管,成箱的试管最开始被拿出来,现在又要装回去,分量重了不少,幸好池灿身体还可以,不然都不一定能搬得动。
绅士风度让他先帮女同事们搬完了才回来把自己的箱子往电梯旁的推车上搬。
忍不住低头打了个哈欠,耳边再次传来电梯到达的声音。
抬眸看去瞬间顿在原地。
是郑号锡。
池灿的第一反应是他还没摘口罩,打哈欠应该没被号锡哥看到吧?
谁知他的第一句话是,“困了?”
“啊......嗯,有点。”
也不知道他怎么看出来的,明明都戴着口罩。
如果池灿问出来,郑号锡会告诉他是因为他低头双眼含泪的样子,那是他打哈欠时的习惯,在很多个陪他背专业书的夜晚郑号锡不知道看到多少次这样的池灿,当然最熟悉,哪怕只看到一双眼睛也能看出来。
“有空聊聊吗?”
池灿眼神飘了一下,不太习惯号锡这么直接的态度。
看上去,像是来质问他的。
可都这么多年了,还有什么值得他来质问自己的呢?池灿想不明白。
“还有点东西要搬,等我搬完可以吗?”
“那我帮你。”顺手就接过池灿手上的箱子。
交接箱子的时候两人四目相对,池灿比郑号锡微微高一些,他稍微低了些脑袋。
忍不住想“自己现在竟然比号锡哥高了欸”,笑容都还未来得及挂起,忽然就想起来了。
号锡......“哥”?
Shit!他想起来郑号锡有什么可质问自己的了。
田柾国在的话肯定会说自己是他好亲故吧!这不张嘴就露馅了?!
“你怎么了?”郑号锡看池灿忽然顿住,问了一句,想想他的工作环境,“不舒服吗?”
有些担心。
“不不,我没有,就是在想一些事情。”池灿眼神逃避。
郑号锡却好像了解他在想什么,“确实,你得想想怎么和我解释你年龄的事了,亲故啊。”
他故意的,故意管池灿叫亲故。
明明从前都没怎么这样称呼他,向来都是灿灿、池灿。
池灿意识到还真让他知道了,轻轻叹口气,眼睛眨巴一下,身体里的情绪交换得飞快,他开始无奈。
看上去比郑号锡这个被骗的还要无奈。
“就......当初多虚了几岁,你生气了?”
“就?”郑号锡将手中的箱子放在推车上,语气听起来像是在说什么可笑的事情。
电梯旁就是楼梯,他余光看着池灿那些还在忙的同事,确认他们没有关注这边便一把将池灿拉近楼梯间。
挥手将防火门一关,所有一切的声音都隔绝在外面。
“你没意识到这件事的严肃性吗?多虚几岁,那你和我上床是几岁?”
郑号锡将池灿推到墙边,两人离得很近,说话的声音也不大,哪怕是在楼梯间郑号锡也依旧谨慎,让这疑问只有池灿听见。
楼梯间里没有窗户,只有一盏微弱的灯亮在两个楼层之间,他们站的位置只能看到明明灭灭的微光。
但也能看清对方的面容——眼睛。
他们都带着口罩。
郑号锡紧盯了池灿的眼睛试图找一丝慌乱,池灿却一直看着其他位置。
“看着我池灿,我在和你说很严肃的事情。”
他说完池灿才看向他,眼睛里满是锐利的光,没有丝毫慌乱。
“你非要现在和我聊那种事吗?我当时几岁又如何?都是已经发生过的事情,”他用力推开郑号锡,“分开好几年又来问这种事,那我告诉你我现在成年了,可以吗?”
不算韩国年龄的话,池灿今年已经24岁了,他现在不可能为了17岁的事情表示悔恨,很没意思。
说完他就想要离开,浑身都是不想说话的气势,着实有点气到郑号锡。
“池灿!我和你说认真的!”他的音量变大了些,还拉住了池灿。
灿灿手一甩,“那么大声做什么?你想要整栋楼都知道我们的关系?”
“我在让你认真回答我的话。”
“怎么,第一天知道你是我哥就想用年龄阶层那套?”
池灿不配合的态度让郑号锡叹气,“我——”
嘴巴被捂住,池灿现在不想听他说话,他还在工作。
“早就发生的事实就不要再问了,你总不想我拉你出去表演一场LGBT的自由之秀吧?”
池灿的另一只手环抱住郑号锡的腰身,“既然你知道我小时候就那么疯,就别来靠近我。”
他根本没管听见这话的郑号锡是什么脸色,手指钻进他的羽绒服摸了个够就忽然松手,看见郑号锡毫不犹豫后退却伴着踉跄的脚步,口罩下的笑容都快藏不住了。
他现在已经不是当年那个一心希望郑号锡一直笑着的小孩了。
这么长时间的不联系,忍耐了这么久,能让郑号锡为他震动哪怕一丝一毫池灿都会很高兴。
只是,他也知道最多就这样了。
“而且现在是特殊时期,医生身上带着的细菌是最危险的,你等下回去记得洗澡,我先走了。”
池灿的手握住门把手的时候被郑号锡最后一次叫住。
他捂着自己的后腰,忍受着池灿带给他的阵阵麻意,咬着牙问,“你不应该道歉吗?对曾经对我的欺骗连最基本的道歉也没有?”
“没有哦。”池灿回头看他。
唯一露出的眼睛笑得都弯起来了,“一点也没有。”
因为吃亏的一直是他,先放手的也是他。
“你有什么损失需要我道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