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角 第38章 第 38 章

梁臾没有直接回A市，而是转道去了筑城，和林嘉燊坦诚相待前，她还有一场未尽的道别。

筑城是座山城，虽值盛夏，早晚仍透着些许凉意。

她抵达的时候夜已深。刚下过雨，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树木的潮气，迎面一缕凉风，她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裹紧外衫，她闭上眼，双手合十，虔诚地向西北方拜了拜，那是霍云轩长眠的方向。

霍云轩的母亲凌雁是筑城人，曾是位知名的打星，年轻时只身一人南下闯荡，性格刚烈倔强，一副实打实的侠女做派吸引了富商霍兆天。在霍兆天的猛烈追求下，凌雁与他坠入爱河，婚后淡出影坛，先后诞下两子。小儿子霍云轩出生后被诊断出先天性心脏病，凌雁将此归咎于自己孕期的疏忽，自责不已，不久便撒手人寰。

因此，霍云轩对母亲的印象很模糊。他了解母亲的方式是通过她留下的作品，重访她生活的轨迹。18岁那个夏天，在筑城生活了一段时间后，他爱上了这个母亲成长的城市，甚至在这里为自己选定了墓地。

后来梁臾问起这件事时，他还笑着说，人生本来就是旅途，他只是提前设定了终点站。

只是，那时他们都没想到，抵达终点的那天来得那么快。

又是一阵风吹来，拂乱梁臾这些芜杂的心绪，整理好心情，她登上了早就安排好的车。

霍云轩离世后，她在这买了一套房子，远离市中心的山间小院，用来存放所有关于他的记忆。

他送她的礼物、他为她写的情书和拍摄的记录影像、他们的每一张合影、旅行时买回的冰箱贴和明信片，还有那几年里两人热衷添置的情侣装......每一样东西，她都不舍得扔掉。

唯一带走的，只有那枚戒指。

这些年她来过几次，每次都是悄无声息地来，悄无声息地走。她从不在这儿过夜，也不怎么开灯，只是站在落地窗前看看院子里的山茶花，看一会儿就走了。

今夜，她又回到这里，再次细细触碰、感受那些物品，才猛然惊觉那枚戒指不知遗落在了何处。

原来道别在未曾察觉的时候就已经来临。

凌晨两点，屋里很静，只能听到窗外聒噪的虫鸣，她第一次在这里住了下来，将过去完全封存前的告别仪式。

一夜无梦，唤醒她的是清晨骤雨，雨打枝叶，啪嗒啪嗒，规律而安宁的节奏。

收拾妥当，简单吃了早餐，她又在门前的院子里摘了几株山茶花，随后驱车前往墓园。

霍云轩的葬在墓园的最高处，他曾说喜欢俯瞰这座城市的感觉，生活灵动的烟火气在脚下流动，会让他感到更鲜活。

将山茶花放在他的墓碑前，梁臾席地而坐，自顾自地开口：“你最近好吗？对不起啊，好久没来看你。”

说着，她又笑着摇摇头，“你听见这话又要捏我鼻子，跟我说‘小鱼，永远不要跟我说抱歉’了吧？说来很奇怪，我总在回想，你跟我说的最后一句话是什么，可无论我怎么想，都是一片空白。有时候我能回想起那个画面，你捂着胸口，嘴唇张合，可那个场景是无声的，听不见你在说什么，也听不见自己的哭号......”

“相反，这几年戴着那枚戒指，总能想起很多我们在一起快乐的时光，像一部部声光灵动的电影，看的时候很幸福，结束之后又怅然若失。但是，最近我想起你、想起我们的时候越来越少了，就连戒指落在哪里都忘记了，是不是还挺过分的？”

她抬手擦去眼角的泪，深呼吸下定决心：“我喜欢上别人了，我想和他在一起，不能再一直想着你了。”

一抹阳光从云层后探出头来，她抬手遮了遮，站起身郑重地道别：“再见了，云轩。”

下山的路比来时轻松，脚步也更轻快。刚下到半山腰，手机突然响起，她低头一看，来电人是Cielo Weddings的摄影师张思佳。

张思佳是个家庭幸福美满的男人，家里有个快要上幼儿园的可爱女儿。他们夫妻二人选中了一家私立的国际幼儿园，前阵子一直在张罗这件事，梁臾还帮他们写了推荐信，做了保证人。

离开A市前，梁臾担心孩子入园的事有什么变故，特地给张思佳留了自己在S市的号码，现在打电话，想来也是为了这事。

“喂，张哥，有什么事吗？”

“小鱼，不好意思啊打扰你，就是我女儿上幼儿园的事，出了点问题。”

“怎么了？”

梁臾停下脚步，走到树荫下，认真听他叙述事情的经过。

“......你是说幼儿园突然通知你，因为我目前在A市没产业，所以质疑推荐信的真实性？”

“是。”电话那头的张思佳语气无奈。

“这事我也有疏忽，股权转让的时候没想这么多。”她思忖片刻，“这样吧，我现在联系陆韶锋，让他重新帮你们出推荐信。”

“其实小程已经帮我找过小陆总了......”张思佳欲言又止。

她不由得蹙眉，“他出面也不行吗？”

“小陆总的推荐信被退回来了......听说是陆家和幼儿园投资方背后有冲突。”

“唉。”她重重叹了口气，“背后的投资方是林家吗？”

“......是。我听小程说你和小林总关系不错，所以，你能不能帮我给小林总说几句好话？”

梁臾沉默了。

“......小鱼？”张思佳试探。

“林嘉燊是不是在你旁边？你让他接电话。”

“呃......”

“林、嘉、燊。”

她一字一顿地冲电话那头喊。

“你现在想起我啦？”林嘉燊别扭的声音从电话那头响起。

“我在筑城，有事直接来找我，别折腾别人。”

说完，她毫不留情地挂断电话。

这小狗还学会拿捏别人了，真该好好收拾收拾。

-

嘟嘟嘟嘟嘟嘟——

林嘉燊办公室里，电话忙音掩盖张思佳满脸的尴尬。可转头一看这间办公室的主人，嘴角正止不住地上扬，显然心情极佳。

“小林总，这样真的可以嘛？”张思佳有些不安，为了孩子入学的事“背刺”前老板，良心上过意不去。

“放心，没问题！”林嘉燊开心地打了个响指，“张哥，你女儿入学的事包在我身上。梁臾那边你更不用担心，她只会冲我来，绝不会为难你。”

张思佳讪笑：“我倒不是这个意思，小林总您这好心帮了我大忙，怎么还要我那样跟小鱼说呢？”

“这样不好吗？”林嘉燊单手托腮，整个人仿佛泡在蜜罐里，眼角眉梢都透着满足，“她一下就猜到我在旁边了。”

她心里有我。

张哥表示，这些少爷小姐的事真的很难懂。

“既然这样，我就先回去了？”

“我让人送你。”

林嘉燊一挥手，秘书立刻进来，他吩咐秘书安排人送张思佳回去。

张思佳受宠若惊，几番推辞还是拗不过他的盛情，只好跟着秘书一同离开。

几分钟后，秘书回到办公室，却见林嘉燊趴在办公桌前，摆弄挂在脖子上的戒指，嘴角噙着若有似无的笑。

“小林总，都安排好了，司机送张先生回去了。”

“好。”林嘉燊敛起荡漾的春色，“我定制的戒指取回来了吗？”

“我下午去取。”

“行吧。”林嘉燊肉眼可见的失落，但又立刻打起精神来，“下午一定要取回来。再帮我订一张今晚去筑城的机票，再帮我在筑城找个有摩天轮的地方，让设计团队先过去。”

“好。”秘书一口应下，又忍不住些迟疑，“......您这是要在筑城求婚？”

“有什么问题吗？”他反问，眼神凌厉。

好不容易有了梁臾的消息，他可一刻都不想等。

“没，没有。”秘书心头一紧，赶紧退了出去。

自张晗那得知梁臾回集团的消息后，林嘉燊想通了很多事。

梁臾离开得匆忙，短短时间便在L集团身居要职，定是家中出了变故。而且，这段时间她虽然杳无音信，却不仅提供了伍鸣霄的自白替他洗刷污名，更将伍鸣扬推到了他面前。她什么都没说，行动却给了他无声又最坚定的支持。

霍云栖被调查后，背后一直斡旋想保他的只有霍家，无论是梁臾还是远在S市的梁家对此事都没任何回应，立场鲜明。

他坚信，一旦梁家的麻烦事了结，梁臾就会再出现。

所以，这段时间林嘉燊一直在等，等梁臾处理完家里的事情来找他，同时，他要把霍云栖的事处理得更干净彻底，让她没有后顾之忧。

可等待的时光又太漫长，长到他耗尽了这辈子所有的耐心。一天夜里，他突然就不想和梁臾慢慢来了，他不想再像之前那样不清不楚，厌倦了等待她一个模棱两可的回答。他要她坚定地选择自己，他要一个法律上的契约，他想将她牢牢锁在身边，再也不放开。

前几天，听闻梁家揪出了内鬼，梁峋重新出现在公共场合，林嘉燊知道这是尘埃落定的信号。他以为梁臾会立刻出现，可换来的只有一如既往的、磨人的忙音。

今天让张思佳打这通电话纵然是下策，可偏偏是这通将自己塑造成坏人的电话道尽了他们之间的默契。

她给了他地址，他不想她再犹豫不决，他要主动出击，要她亲口许下承诺。

-

第二天傍晚，梁臾来到同林嘉燊约定的地点。

她刚下车，远远便看见摩天轮灯光璀璨，一节车厢被玫瑰围绕，显然早有准备。

她下意识止步，脸色一下子变了。

“鱼鱻鱻！”林嘉燊笑着冲她小跑过来，一把将她揽进怀里，“我好想你啊。”

她像被针扎了一下，整个人微微往后退了半步。

“鱼鱻鱻？”他轻声唤她，“我有些话想跟你说，你可以和我一起上去吗？”他看向身后的摩天轮。

她仿佛没听见，眼神越过他，直勾勾地望着那座逐渐升高的摩天轮。

噩梦般的画面再次浮现：霍云轩倒下去的瞬间、她撕心裂肺的哭喊、耳边尖利的金属断裂声，还有芬芳到残忍的玫瑰花香。她无法施救，无法逃离，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一点点停止心跳。

林嘉燊终于察觉不对，刚想伸手去扶住她，她却突然脸色煞白，呼吸急促，下一秒整个人失去了意识。

“鱼鱻鱻——！”

狗砸即将开启自我认知2.0阶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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