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从进屋起颜戴就感觉头特别疼,要炸掉了一样,他只当是最近太累了,可他半夜又被口水呛醒。这房间怎么就这么闷热呢?呼吸都不通畅了。
颜戴迷迷瞪瞪地去摸窗子,凉风涌入瞬间失去困意。
“要是我也住在这么大个的村庄里,里面有这么一群可爱的朋友该有多好。”颜戴倚靠在窗边感慨道,他眺望向远处随即察觉到了一丝不寻常。
这路上怎么这么黑?没有一点亮堂的东西。孙姐和他说过路边的煤油灯是坡脚老人张大天在管,他每天按时起床,在天刚蒙蒙亮时就会出门散步,顺便把煤油灯灭了。可现在外头一片死寂漆黑,听不到狗吠、猫叫甚至是蝉鸣的声音。颜戴点亮一根烛火,当火苗蹦出,颜戴的视线却逐渐模糊,直至混沌一片,他怎么什么东西都看不见了?
烛火在手,人有些摇摇欲坠,左右晃荡了两下没撑住,脑袋重重地砸在地上昏死过去。
……
“鬼门关,玉女啼,两行酒,送往昔。”
哀戚戚的女声长啸而歌,刺得人心在颤栗。
“喂,醒醒。”一声不耐烦后接上的是一盆透心凉的水迎面而盖。颜戴咳嗽了几声醒来,前面隐约站着个人但看不真切,但好像是个人孩子,他摸索着却发现自己的手被绳子捆住了,他用力的扯了扯,绳子坚韧至极,锢得手生疼。
“别白费力气了,”他冷笑着,“我倒是没想让你死,但你们两个废物却想坏我好事。虽然干涉了我的完美计划,但谁让我宽容大量,可以给你两个选择。”
“第一,凭本事逃出去,第二,呆在这里等死吧。”
“不公平啊,你让我瞎了眼睛。”颜戴道。
人影:“我可不趁人之危,你且等药效过去。”说罢便没了影。
他是谁?又是什么时候给自己下药的?白汀现在是否也同自己一般?算了算了,现在不想了,越想头越痛,他明白自己现在很危险于是设了个小结界在里面打坐,让自己尽量恢复平静。
一刻钟后焦躁的心被压了下来,可是门外却传来窸窸窣窣的脚步声。颜戴拽过绳子细细去摸,上头的纹样似螺旋,拿近了闻,有股淡淡的玫瑰花香——是索恒绳!这是鬼灵的专属法器,若强行拆除,他这双手也别想要了,但松绑的方法却也简单。
颜戴一节索恒绳摊平并打了个八字然后置于地,运作出法力集中指尖,接着绕索恒绳缓慢地画圈,所经之处索恒绳发出耀眼的金光,垂死挣扎的蛇扑腾了几下就松开了颜戴的手腕。颜戴转了转手腕,脚步声变得更近更重了,如千军万马般驶来。
颜戴贴住门细细去听却越听越不对劲,这声音根本不像人类能够发出的动静。它咯噔咯噔的,是骨头间相互挤压碰撞的声音。
颜戴疾步往里走,拿起一把剪刀施法,正欲到门边去候,可砰一声门就被撞开了。门外的东西鱼涌而入,随着眼前的黑影越聚越多,颜戴的视力也逐渐恢复明清,是每一个都有两米高的骨皮死命挤入门朝自己冲来。
两米多细长的骷髅裹着抹布似皱巴巴的皮肤在身上,头骨和手脚却是白骨,白骨爪又细又长,尖锐得能直接戳烂人的肚皮,空洞的眼睛里还冒着绿火。
颜戴灵巧地避开它们的攻击,骨皮异常凶猛,这么一堆直冲他来肯定是被鬼灵控制了。
屋内空间太小,手里的法器没一点作用,颜戴索性坡窗跳了下去。骨皮下饺子似的紧随其后,颜戴凭借几日的熟悉飞奔在暮色中,可骨皮似乎比他还要熟悉这儿的路。
这时候要有把称手的法器该有多好!但是只有官考结束后才会统一聚集铸造。不同人的法器也不同,法器与拥有者灵魂合二为一,只有称手的法器才能真正体现实力,在这之前无论修为、能力有多高也不能彻底展现修炼者的实力。
拐了几个弯颜戴到了个死胡同里,奔波间丢了剪刀,得了个擀面杖做成新法器。没歇两秒骨皮又闯入视线,黑压压的一批步步紧逼,后头只有高高砌起的墙壁。
暗月镶嵌在天边散出淡淡的萤黄。
还是得费些力气那便瞧瞧是谁更胜一筹吧。
“喂,不自量力送死来了啊。”颜戴嘲笑道。
轻飘飘的一句话却将它们彻底激怒,它们扬起白骨爪一排排瞬移而来。骨皮互相间配合的出色,往往前一个还没避开后一个又趴过来,站位十分有章序。
骨皮的头颅硕大,一排白亮的牙齿初露表面,骨骼间不断闭合。颜戴瞅准一旁堆起来的沙土,麻溜地贴地侧面翻身,抓起一把沙土向骨皮脸上撒去,沙土顺着空洞将绿火蒙上。他整个人倾斜,背擦地从骨皮□□划过然后跳起给骨皮后脑勺猛的一击,头颅晃荡了几下便折了下去,直直地砸到地上,接着骨皮的头颅和身体便化为灰烬。
还是打轻了。
颜戴使着相同的方法对付剩下的骨皮,接下来的每次出手都快、准、狠,不多时胡同又只剩颜戴自己。擀面杖掉落在地,紧握的手掌被木质硌着留下深红的痕迹,暗月渐渐染上血红。
“想你是天界的废物,没想到逃跑的本事却不错 。”一个矮小瘦弱、顶着满头枯发的小孩背手降落在墙沿,头发的遮挡下只露出一只眼睛,“接下来不知道你还有没有这么大的本事了。”他拍了拍手,展现出一种近乎怪异的优雅。
天降木桩直直地插入颜戴周边将他包围在圆圈里。
“你是……小潘?”
男孩冷笑道:“聪明。小家伙们,吃饱饱后该运动了。”
小家伙们开始运动,而他转身跳下墙沿消失在暮色。小家伙们升高直至颜戴彻底与外隔绝然后开始急速旋转,颜戴试着去碰,指尖的焦糊味便传了过来,于是急忙收回手,与此同时曼妙的打击乐声余音绕梁。
每根木桩的粗细一致但高度不一,它们不停地旋转还交叉着互换位置,为防止被撞到烧到,颜戴只得在里面不停地穿梭。木桩就这般引着颜戴一路出了村庄,来到百米开外的旷野上。颜戴估量了木桩的高度,最短的约三米,蓄力跨过去就好了,他心道。
他五指蓄力翻下,法力顺着灌输到了腿上。他轻巧跃起三米多,可木桩瞬间又长出一大截并且木桩粗细扩大了一圈,最上面长出了树藤向颜戴袭来。
“要死!”颜戴才挥动了几下,擀面杖就被勾走了。四面而来的树藤将人缠绕地紧紧的,颜戴被树藤横着抬起,架在空中乱甩,他要吐了啊!
音乐还没停,此时的颜戴无法挣扎于是便研究起音乐,还真让他听出了些门道。
音乐的演奏有个规律,响一段便停留片刻,每次停的间隙时间都相同,停下的间隙里树桩上冒着的红光也会短暂的消失。
“别摇了!”颜戴大喊却忽然灵光一现,这熟悉的音律可不正是马林巴嘛!同为木制成的,莫非……
音乐间隙,红光散尽;木桩围困,长短不一;藤枝绕身,只待出击。
颜戴绷紧身体再次蓄力传达至脚,在树藤将他甩向最高木桩时,音乐恰好停下,颜戴奋力一踹,最长的木桩被蹬出去十米外固定住,上面的树藤被收回木桩里。
赌的没错,颜戴已然汗涔涔的模样。照这么个强度要是没踹出去,脚还没收回来人就焦了。
颜戴从高到低依次踹出木桩,待最后一根踹出,树藤全部收了回,木桩一排从高到低列在面前,颜戴一落地扭头就跑,可巨大的冲力又把他弹回木桩前,到底还要干什么?折腾了一番颜戴已心力憔悴,他心如死灰的靠近小家伙们。
见表面仍无红光于是伸手敲了一下,木桩来回振动并发出清脆的声音。颜戴不信邪地依次敲击,这下真切感受到这排木桩竟成音阶,这就是马林巴的声音啊。这就是巨型的马林巴琴!
此时耳边的弹奏换了一曲,难道是让他弹奏出听到的旋律?
其他还好说,可弹琴这事是短期能会的吗?吃过猪肉还真没见过猪跑啊!颜戴来回踱步,对了!白汀啊!南济兄不是说他什么乐器都会些嘛。可是自己现在又出不去,他人也不知道在哪里,颜戴又犯了难,干脆躺在地上。
有时候遇到难题真应该多想想,这不,躺着躺着他回忆起白汀似乎给他留了联系方式。颜戴弹起,绞尽脑汁在地上画出一串奇怪的符号然后结印,毫无反应。颜戴不死心将符号抹平又改,来来回回数十次,终于,半空中撕出条裂纹,颜戴努力探头向里面张望,迟迟无人出来。
“不是吧——”颜戴捂脸哀嚎,口子就滑溜出一个人压倒颜戴。
白汀连忙起身。
颜戴狼狈地爬起,吃了一嘴土忙呸掉。
“白大人!”颜戴惊喜道。
他围着白汀转了一圈:“真的是你哎!你知道吗,为了让你出现我费了好大力气。”
白汀冷冷道:“我当然知道,你试的十六次所写下的符号错误都不一样。”
“嘿嘿,失误了嘛,当时见到你太开心了就没仔细留意你留下的联系方式。”
“是,”白汀冷哼,“雪融山、天令河、炼丹炉等十六处险地你全给我传了个遍。”
“真是对不住啊,”颜戴嬉皮笑脸地指向面前的马林巴琴,“事成必请吃饭,还请白大人帮帮忙。”
“略有研究,”白汀看向颜戴的发带,“可留有什么念想?”
“没有。”颜戴毫不留情地取下了。
白汀将发带用螺旋镖划成数段,此发带可无限伸缩,他将每节发带对应每个木桩并将其缠绕,然后拉长一齐攥入手心。
“钱袋。”
钱袋从衫衣内飞出。
“钱生钱,入圈。”
钱袋下翻,源源不断的圆口铜钱流出,均匀地套进每节发带。
白汀完整地听了三遍曲子随后开启了自己的演奏。
白汀松开双手,发带却像琴弦绷直在面前,他将手悬空在铜钱上方,耳边的音乐消失了,随即是他如拨弦般向外扫的动作,套在发带上的铜钱随手的动作滑出去撞击木桩从而奏出声音。
白汀左右扫荡的速度看的人目不暇接,迅疾如风可面上却不显吃力,颇有四两拨千斤的感觉。奏出的曲调与刚刚耳边环绕的声音如出一辙。
一曲完毕颜戴热烈地鼓掌。三遍完美复刻,货真价实的天才!
阵法被破,两人越出结界飞奔伪和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