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读课的铃声刚歇,教室里的喧闹声便漫了上来,交作业的、补作业的、凑在一起说悄悄话的,将清晨的慵懒气息冲得一干二净。顾泽阳趴在桌子上,指尖无意识地转着笔,目光却黏在前三排那个扎着高马尾的身影上,怎么也挪不开。
曾怡正低头整理着语文作业本,侧脸线条柔和,阳光透过窗户落在她的发顶,镀上一层浅金色的绒毛,连带着垂落的发丝都显得格外温柔。顾泽阳看着看着,嘴角就不自觉地往上扬,心里盘算着等下要找什么借口再和她搭话。昨天那瓶草莓牛奶,她收下时眼里的笑意,他可看得清清楚楚,这绝对是个好兆头。
“看什么呢?魂都快飞了。”陈屿将一本整理好的化学笔记推到他面前,推了推鼻梁上的细框眼镜,语气平淡,却带着不易察觉的审视,“昨天说要补等效氢,今天就忘了?”
顾泽阳回过神,挠了挠头,嬉皮笑脸地凑过去:“哪能忘啊,有陈学霸在,我心里踏实。不过话说回来,你觉不觉得曾怡今天特别好看?”
陈屿的指尖微微一顿,目光掠过顾泽阳眼底毫不掩饰的欢喜,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扎了一下,闷闷的。他垂下眼,看着笔记本上工整的字迹,声音淡得像水:“还好,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怎么会一样!”顾泽阳不赞同地反驳,压低声音凑得更近,“你看她今天扎的马尾,比昨天高一点,显得脸更小了,还有她笑的时候,眼角的小梨涡,和我的简直是绝配……”
他絮絮叨叨地说着,眼里的光芒亮得晃眼,丝毫没注意到陈屿放在桌下的手,已经悄悄攥紧,指节泛白。陈屿听着他细数曾怡的好,每一个字都像细小的石子,投进他心底平静的湖面,漾开一圈圈烦躁的涟漪。他不明白,为什么顾泽阳的目光,不能多停留在他身上哪怕一秒。
明明他们才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人,明明他们一起穿过同一件衣服,一起睡过同一张床,一起分享过所有的秘密。可现在,顾泽阳的所有心思,都被一个才认识没几天的女生占据了。
这种感觉,让他很不舒服。
“对了,”顾泽阳忽然想起什么,眼睛一亮,“等下课间操结束,我去给曾怡送瓶水,你陪我一起去呗?”
陈屿抬眸,镜片后的目光暗了暗,几乎是下意识地开口:“不去。”
话音刚落,他自己都愣了一下。往常顾泽阳不管让他做什么,他都会答应,可这一次,他连伪装都懒得做了。
顾泽阳也察觉到他的不对劲,皱了皱眉:“怎么了?你今天怪怪的,是不是不舒服?”
“没有。”陈屿移开目光,重新看向课本,语气恢复了平时的平静,“就是觉得,没必要总围着女生转,显得很掉价。”
这话戳中了顾泽阳的心思,他撇了撇嘴,却也没生气,只当陈屿是性格内向,不理解他的心思:“你不懂,喜欢一个人,就是想对她好啊。算了,你不去我自己去,大不了被你说成掉价。”
说完,他便不再理陈屿,满心都是等下送水的场景,甚至在脑海里演练了好几遍开场白,紧张又期待。
陈屿看着他雀跃的侧脸,心底的烦躁更甚。他知道自己不该这样,不该阻止顾泽阳追求喜欢的人,可他控制不住。他甚至隐隐希望,顾泽阳的追求会失败,希望那些女生都离顾泽阳远远的,这样,顾泽阳就只能依赖他一个人了。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强行压了下去。他告诉自己,这只是兄弟间的占有欲,是他太害怕失去顾泽阳这个唯一的朋友了。
课间操的音乐响起,全校学生都涌向操场。顾泽阳拉着陈屿跟着人流走,目光一直追随着曾怡的身影,看到她和林瑶手牵着手走在前面,脚步都忍不住加快了几分。
铁路中学的操场不大,红色的跑道围着绿色的草坪,远处的铁轨偶尔传来火车的鸣笛声,和广播里的体操音乐交织在一起,构成了独属于校园的喧嚣。顾泽阳站在队伍里,心不在焉地做着操,眼神时不时飘向隔壁班级的队伍,寻找曾怡的身影。
慕白就站在曾怡斜后方的位置,身姿挺拔,动作标准却透着一股疏离,从头到尾都没有多余的表情,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他无关。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目光,自始至终都落在顾泽阳身上。
他看着顾泽阳频频望向曾怡的眼神,看着他眼底藏不住的欢喜,漆黑的眸子里没有任何情绪,心底的寒意却越来越浓。他缓缓握紧了拳头,指尖嵌入掌心,留下几道浅浅的红痕。
顾泽阳,你越是在意谁,我就越是要毁掉谁。
课间操结束,人流散去,顾泽阳立刻拉着陈屿冲向小卖部,买了一瓶冰镇的矿泉水,又顺手拿了一包曾怡昨天提过喜欢的草莓味软糖,急匆匆地往教学楼跑。
“你慢点,别摔了。”陈屿跟在他身后,无奈地提醒,心里却莫名希望他能摔一跤,打消这个念头。
顾泽阳哪里听得进去,一路跑到高一(5)班的教室门口,刚好看到曾怡和林瑶从卫生间回来。他立刻迎上去,脸上扬起灿烂的笑容,将水和软糖递到曾怡面前:“曾怡,刚做完操肯定渴了,这个给你。”
曾怡愣了一下,看着他手里的东西,脸颊微微泛红,有些不好意思地接过:“谢谢你啊顾泽阳,你太客气了。”
“不客气不客气,”顾泽阳挠了挠头,笑得一脸憨厚,“就是顺手买的,你喜欢就好。”
林瑶在一旁看着,忍不住捂嘴偷笑,用胳膊肘碰了碰曾怡,挤眉弄眼道:“啧啧啧,某人的追求者也太贴心了吧,又是牛奶又是水的,比我这个闺蜜都上心。”
曾怡的脸更红了,轻轻推了林瑶一下:“别乱说,就是同学之间互相帮助。”
话虽这么说,她握着矿泉水瓶的手指却微微收紧,心里泛起一丝甜意。顾泽阳的热情直白,和慕白的清冷疏离截然不同,像一束温暖的阳光,一点点照进她的心里,让她渐渐忽略了对慕白的那份懵懂好感。
就在三人说笑间,慕白从走廊另一端走了过来。他手里拿着一本英语书,目光淡淡扫过顾泽阳递出去的软糖,又落在曾怡泛红的脸颊上,脚步没有丝毫停顿,径直走进了教室。
可就在擦肩而过的瞬间,他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轻轻说了一句:“肤浅。”
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了顾泽阳和曾怡的耳朵里。
顾泽阳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皱起眉头:“你说谁肤浅?”
慕白没有回头,只是背影顿了一下,便继续往前走,仿佛刚才的话不是他说的一样。
曾怡的脸色也微微变了变,心里有些不舒服。她知道慕白性格清冷,可这样当众说人肤浅,也太没礼貌了。
林瑶见状,连忙打圆场:“别理他,他一直都这样,冷冰冰的,好像谁都欠他钱似的。”
顾泽阳心里憋着一股气,却也不想在曾怡面前失了风度,只能压下火气,对曾怡笑了笑:“没事,我们不管他。你快回教室吧,马上要上课了。”
“嗯,好。”曾怡点了点头,拿着水和软糖,和林瑶一起走进了教室。
顾泽阳站在原地,看着慕白的背影,心里越想越不爽。这家伙,明明和自己没什么交集,却总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还敢说他肤浅?
“别生气了,不值得。”陈屿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平淡,却在心里暗暗觉得解气。慕白说得对,顾泽阳就是肤浅,只知道围着女生转。
“我就是看不惯他那副样子。”顾泽阳撇了撇嘴,“走,回教室,不理他。”
两人刚回到座位,上课铃就响了。这一节是化学课,老师在讲台上讲着氧化还原反应,顾泽阳却没什么心思听,脑子里一会儿是曾怡温柔的笑容,一会儿是慕白冰冷的背影,乱糟糟的。
他不知道,一场针对他的流言,已经在女生圈子里悄然传开了。
中午午休时,顾泽阳去食堂吃饭,刚端着餐盘找位置,就听到不远处几个女生的窃窃私语。
“你们听说了吗?顾泽阳追曾怡追得好紧啊,又是送牛奶又是送糖的。”
“切,我还以为他是什么好人呢,没想到这么花心。”
“就是,昨天我还看到他和隔壁班的女生说说笑笑,今天就追曾怡,一看就是广撒网,想撩遍全校女生。”
“而且我听慕白说,顾泽阳以前在初中就很花心,谈过好几个女朋友,都是玩玩而已。”
“真的假的?慕白都这么说了,那肯定是真的!曾怡可别被他骗了。”
这些话一字不落地传入顾泽阳的耳朵里,他手里的餐盘猛地一顿,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花心?广撒网?初中谈过好几个女朋友?
这些话,他从来都没有做过!
他猛地转头看向那几个女生,她们看到他看来,立刻闭上嘴,低下头匆匆走开,眼神里带着几分躲闪和鄙夷。
顾泽阳的心里又气又委屈,他想冲上去解释,可话到嘴边,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他知道,流言这种东西,一旦传开,就很难澄清。
而他清楚地听到,那些女生说,是慕白告诉她们的。
又是慕白!
顾泽阳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他终于明白,为什么最近女生都躲着他,为什么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原来都是慕白在背后搞鬼!
“怎么了?脸色这么差。”陈屿端着餐盘走过来,坐在他对面,看到他阴沉的脸色,故作疑惑地问。
其实他刚才也听到了那些流言,心里非但没有同情,反而隐隐有些高兴。这样一来,就没有女生会喜欢顾泽阳了,顾泽阳就只能和他在一起了。
可他嘴上却还是说着安慰的话:“别听她们乱说,都是谣言。”
顾泽阳抬起头,眼底带着几分怒火:“是慕白,是他在背后说我坏话!他为什么要这么做?我和他无冤无仇!”
陈屿推了推眼镜,语气平淡地附和:“可能是他看你不顺眼吧。毕竟你这么受欢迎,他性格又孤僻,心里不平衡。”
他的话看似在安慰,实则在潜移默化地加深顾泽阳对慕白的反感,也在悄悄认同那些流言的合理性。
顾泽阳越想越气,饭也没心思吃了,放下餐盘就想去找慕白对质。
陈屿连忙拉住他:“别冲动,现在去找他,只会让事情更糟,别人只会觉得你恼羞成怒。”
顾泽阳停下脚步,胸口剧烈起伏,心里的怒火无处发泄。他知道陈屿说得对,可他就是咽不下这口气。
他不明白,慕白为什么要这么针对他,为什么要毁掉他的名声,为什么要阻止他和曾怡靠近。
而此时的慕白,正坐在食堂最角落的位置,安静地吃着饭。他听到了不远处顾泽阳的怒火,也看到了顾泽阳阴沉的脸色,嘴角却勾起一抹极淡的、冰冷的笑意。
顾泽阳,这只是开始。
我要让所有人都远离你,我要让你身边只剩下我一个人。
你逃不掉的。
窗外的铁轨上,一列火车缓缓驶过,轰鸣声掩盖了少年心底的暗涌。顾泽阳坐在食堂里,满心都是委屈与愤怒,却不知道,这场由病娇精心策划的围猎,才刚刚拉开序幕。而他最信任的兄弟陈屿,也在这场流言中,扮演着一个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隐秘的角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