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夜即晞 第54章 追踪

“师兄，你为何同意？”祁晞关上房门，蹙眉问道。

她不信乔堇分辨不出付颜话里的真假。

示意她坐下后，乔堇倒了杯茶递给她。祁晞眉头微拧，捏着茶杯不动。

乔堇淡然一笑，开口解释道：“不管她目的是什么，想必和我们的并不冲突。既然如此，卖她一个人情又何妨？”

祁晞有些着急：“可如今殷憷也跟来了，上一次他便是为了寒山雪去的北境，这一次又来了西南，只怕......”

剩下的话她虽然没说完，但其中含义不言而喻。

原本沉默的阿空也抬起眼来，面露忧色。

乔堇却仍然云淡风轻，笑道：“所以阿晞生气，不是因为殷憷看向付颜时的眼神？”

那眼神可谓柔情蜜意，在座之人皆看得分明。

祁晞颇为无奈地叹口气：“师兄还有心思开玩笑吗？”

她哪有生气？再说了，就算她情绪不佳，也是为他担心罢了，他倒好，竟开起她的玩笑来？

思及此，祁晞真有些生气上火了，口干舌-燥间端起茶杯一饮而尽。

阿空则因为乔堇的话再次垂下了眸子，把-玩着杯盏。

一句话得罪两个人，乔堇却笑意明显，讨饶道：“抱歉，是我说错话了。”

说着，起身拿过茶壶。

银线般的茶水注入祁晞和阿空的杯中，直到八分满。

乔堇道：“不必担心，真言宫并不简单，其中情形尚未可知，多几个人也算是多几分助力。即便他是为了琉璃草而来也无妨，各凭本事就是了。”

师兄说的话不无道理，祁晞仔细思量起来。北境之行是计划之内，师兄安排好了一切，包括接应的人，所以他们这次下山，只带了一个车夫。

可这西南来的突然，他们几乎毫无准备，也没什么人手。

自遇上付颜以来，祁晞就察觉到有不少双眼睛盯着他们，从成衣店到客栈，这种被窥视感都没有消失，想必是付颜的人。

而殷憷此次前来，也定有暗卫相护。

真言宫在江湖上的名声素来不好，指不定会遇到什么危险，有他们的人跟上，确实算得上一份保障。

祁晞皱起的眉终于舒展：“好吧。”

她扭头看向阿空，见他低头不语，眼神黯淡。

即便知道他心事为何，可阿空不说，她也不好开口戳破。

把将要出口的话在心中滚了滚，祁晞开口道：“阿空师兄是有什么心事？要不要说出来，我和师兄都愿意做你的倾听者。”又向乔堇使了个眼色，“是不是啊，师兄？”

乔堇配合的“嗯”了一声，却瞥都没瞥阿空一眼，随手翻开桌上的书简，认真看了起来。

阿空闻言，紧张的差点将手指拧成麻花。

他面色涨红，眼神飘忽，双唇抿得死紧，在祁晞关切的眼神下支支吾吾了半天，心里的话卡在喉咙，怎么都出不了口。

奈何祁晞这人耐性实在太好，既不催促也不恼怒，只真诚地望着他，等他开口。

到最后，阿空实在没办法，随便找了个理由搪塞道：“师妹，你别担心！我就是一路颠簸没休息好而已，哪有什么心事啊哈哈哈哈......”

他干笑两声，又道：“师妹你看，天色也不早了，你赶紧回去休息吧，明天还要去找真言宫呢，可得休息好了！”

见他遮遮掩掩不肯说，祁晞只好无奈起身，和他们作别后，回了自己的客房。

等她的脚步声消失，阿空才终于松了一口气。

可下一秒，他又被惊得差点喘不上气了！

“喜欢就去追，每天在这长吁短叹的，除了让身边人担心，有什么用？”乔堇一目十行地扫着书简，淡淡道。

完全不像担心人的样子。

“你......！”

阿空一口气吊在半道，眼珠子都快瞪出来，身体不住地后仰。

他深吸一口气，好半响才找回自己声音，面色颓然：“人家都有未婚夫了......”

“他们对彼此没意思，你还有机会。”

乔堇依旧没抬头，手指微动间，书简翻动的声音簌簌作响，却让人莫名心安。

“是吗......”阿空喃喃，随即疑惑问道，“可今日殷憷看她的眼神，并非不喜啊？”

想到这，他的声音低落下来：“而且，她从前看殷憷时也和看别人不同。”

总是满满的爱意。

当然，这句话阿空是决计说不出口的。

直至卷末，乔堇终于放下书简，眯起眸子质疑道：“你真的长眼睛了吗？”

阿空横他一眼，决定无视他语气里的嘲讽，落寞道：“就算没有喜欢和爱，婚约既成，他们也是一定会成亲的，我又如何能破坏？”

不知他哪句话戳中了师兄的笑点，乔堇的肩膀微微颤-抖起来，笑出了声。

过了好一会儿，在阿空谴责的目光下，乔堇止住笑，悠悠开口：“若这婚约坚如磐石，就不会有玄机门那一幕，付颜也不会独自跑来西南。”

思忖着他话里的深意，阿空灵光一闪：“难道......？”

见他终于明白过来，乔堇欣慰地点了点头，微笑道：“所以，赶紧滚回去睡觉吧，别在这碍眼。”

阿空闻言却毫不在意，他眼神倏然亮起，一扫先前的阴霾，嘴角更是不住地上扬，弯着眼起了身，行礼道：“那阿空就不打扰师兄了，师兄早点休息哦！”

他言语欢快，关门时的动作分外轻柔。

乔堇摇了摇头，嘴角噙着笑。

不多时，窗外传来一阵细碎的声响，打破了窗内的静谧。

“进来。”乔堇收敛神色，并不意外。

窗户被推开的同时，一道黑色的身影跃了进来。

暗影躬着身子，汗水爬满了额头，他艰难开口道：“世子，那人一刻钟前翻窗而出，我们的人......跟丢了。”

说到最后他直接半跪下来，已然是准备好迎接乔堇的怒火。

自世子改道西南，他便带着一队人马一直跟在他们身后，但距离较远，祁晞等人才没有察觉。

战战兢兢地等了半天，暗影没有等到任何回应，只好觑着眼去看乔堇的神色。

乔堇以手支颐，似是在想些什么，他食指点着桌面，半晌才道：“那他的身世呢，查清楚了没有。”

说到这个，暗影更是汗如雨下，犹豫道：“回世子，十五年前，青州确实有一商户人家姓卿，育有一双儿女，常领着儿女外出游玩，只不过一-夜间便销声匿迹，无人知道他们的行踪。如今时隔久远，已经没有什么线索了......”

他越说气越虚。

这段时间，世子拢共就吩咐他两件事，一件是查清楚卿久昭的来历，另一件就是盯着卿久昭的行踪。

结果两件事都给办砸了！

暗影实在不知道自己造的什么孽，怎么这么倒霉啊？！

罢了，大不了回去再被抽几十鞭子，世子总不会要了他的命的。

正当他已经认命时，乔堇淡淡的声音传来，不辨喜怒：“我知道了，你退下吧。”

“啊？”暗影惊愕抬头。

世子竟然就这样轻易的让他走了？！

“怎么，你还想喝杯茶不成？”乔堇似笑非笑道。

“不不不，属下告退！”暗影连连否认，飞身掠过窗外，一秒也不敢多留。

直到深吸了一口室外的新鲜空气，暗影才确信，自己不是在做梦。

他嘿嘿一笑，想来自己的运气还是很不错的，恰巧撞上了世子心情好的时候呢！

......

暗夜中，一个矫健黑影借着起伏的屋宇楼阁不断跳跃，速度非常人所能及，行动间犹如鬼魅。

直至一道朱漆红门前，那黑影扫视了四周一眼，终于停下。

门顶高高悬挂着招牌，写着“暗香来”三个大字。

铜环扣在木门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吱呀”一声，朱门先是打开一条缝，见到来人，才敞开了些。

黑影闪身入内，低声道：“莫长老呢？”

“就在里面，主子请随我来。”

听见响动，莫寻立刻转身，对上那双熟悉的深眸时，他才终于松了口气，走上前笑道：“阿昭。”

卿久昭扯下面巾，行了个晚辈礼：“莫伯伯。”

莫寻拍了拍他的肩膀，招呼他坐下，略为急切地问道：“顺利吗？真的是她吗？”

卿久昭笑着点点头，拎起一旁的茶壶，里面的茶水还是温热的。

莫寻高兴之余又有些犹疑：“不会弄错吧？可有见到那枚玉佩？”

卿久昭一饮而尽，颔首笃定道：“确凿无疑。”

应是渴得紧，他将茶杯满上，继续道：“虽然我还没见到那枚玉佩，可是她的脸、她敏锐的五感以及她的口味，都在告诉我，错不了。”

那就是他唯一的妹妹，卿久晞。

在每一个白露未晞的清晨、每一次噩梦惊醒的深夜，他都会想到她，默念着她的名字。

人人都说她死了，偏他相信她活着。

那个喜欢跟在他身后，软软糯糯叫他“哥哥”的小团子，怎么会死呢？

她只是走丢了而已。

所以没关系，他会找到她的，一定。

这他唯一的念想，也是他挣扎着活下去的勇气。

上天垂爱。

一个阳光明媚的午后，树影斑驳间，她碧衣翩飞立在他身前，替他挡住山匪的刀剑。

看清她面孔的那一刻，卿久昭知道，她终于回到他的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