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后,祁晞接过乔堇递来的手帕,擦了擦唇角,心满意足道:“师兄,你这鱼烤得也太好吃了吧!”
乔堇眼里的笑意明显多了几分:“从前我和师父下山寻药,一走就是好几个月。他老人家偶尔也会捉鱼来烤,次数多了,自然就熟练了。”又扫了一眼阿空道,“后来回到山庄,师父嘴馋时也让我烤过几回,阿空在一旁帮忙准备。”
祁晞意犹未尽地点点头,心下也明白了他们二人的默契从何而来。
她视线下移,落在那青莲手帕上。
鱼已经没了,只剩帕子,正被乔堇捏在手里。
刚伸手想拿回来,乔堇却先她一步开口道:“帕子脏了,我洗干净后还你。”
他笑得光风霁月,祁晞自然不疑有他,点头应下。
一阵风吹过,火光轻轻摇曳起来,不复先前的声势。
乔堇用木棍拨了拨火堆,沉声道:“这下,火可是真的要灭了。”说着,他看向祁晞,眼里藏着隐隐的笑意。
明白他意有所指,祁晞只装作不知,微微别过脸去,躲开了他的视线。
阿空没觉出有什么不对,无所谓道:“灭了就灭了吧,反正咱们也快要休息了。”
话落,祁晞率先起身:“阿空师兄说的对,我先去休息了。”
她头也不回,快步走向马车。
看着她急匆匆的背影,乔堇眼里始终含-着温柔的笑意,直到背影没入马车,他收回视线,唇角的弧度仍然没变。
难得见他如此高兴,阿空也笑了笑。
他们来时风风火火,回去的时候倒十分悠哉。
一路上走走停停,权当游山玩水了。
“你们快看,那里有瀑布!”阿空探出车窗,指着不远处道。
他立即让车夫停下,敏捷跳下马车,欢快的朝那瀑布跑去。
青山环抱中一条银链倾泻而下,带着轰鸣的声响肆意奔腾,笔直坠入深潭。
水花四溅的同时撞出一片水雾,在阳光的折射下透着七彩的光。
“是彩虹......”祁晞惊喜地望着那道绚丽的光芒,嘴角不由自主上扬起来。
乔堇站在她身侧,见她面露欣喜,也勾唇一笑。
还未来得及再说些什么,祁晞神色突变。
她眼神一凝,眉头皱起:“师兄,你可听见有人在喊‘救命’?”
这里水声巨大,很是干扰人的听觉,乔堇闻言,仔细辨别后,实话实说道:“听不太真切。”
祁晞却十分笃定,她相信自己不会听错,面色没有丝毫放松。
“大概在哪边?”乔堇问道,显然是相信她的判断。
“离我们越来越近了。”
说着,祁晞往前方的树林里飞身而去,乔堇紧跟其后。
“诶!你们去哪啊?!”阿空惊声喊道,此时他已经在水潭里了。
越往南走天气越热,他早就想凉快凉快了,谁知刚下了水,一回头却看到那两人正在往林子里钻!
阿空心里着急,想追上他们,可一时又不好上来。
罢了,总不是要回来的?行李都在这呢。
更何况他们二人武功高强,何需他操心?阿空想着,觉得很有道理,便转身专心玩水了。
林间。
一个衣着华贵的公子在前面飞跑,后面则有一群拿着刀的匪徒狂追不舍。
那公子身着鹅黄长衫,在一片绿里分外显眼。
他跑得很快,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脸部轮廓,看不清具体相貌。
不过仅凭这轮廓,也能看出是个美男子。
然而,此刻他已经完全无法顾忌自己的形象,发冠歪歪斜着,衣衫乱飞的同时嘴里大喊着救命,显然是害怕到了极点。
“啪”的一声,一块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顽石将他绊倒,他狠狠摔在地上,树枝早已划破他的长衫,形容十分狼狈。
“跑啊!我看你能跑哪去!”追在后面的山匪气喘吁吁,眼里出现一抹狠色。
公子手肘撑地,艰难后退,身体剧烈颤抖着,满脸绝望。
可下一秒,映入眼帘并非凛冽刀光,而是一抹盈盈浅碧。
女子碧衣玉簪,乌黑长发柔顺垂落,脊背笔挺,手执长剑,神兵天降般稳稳立在他身前。
“哟,怎么又来了个仙女儿?”
领头的山匪身材魁梧,脸上毫无惧色,只当她是哪家的大小姐,看多了江湖侠女的话本,偷跑出来想玩巾帼救美的戏码。
他嘿嘿一笑,眼睛黏在她身上,上下打量着,露出贪-婪和欲-望之色。
祁晞心中不快,蛾眉狠狠皱起。
然而还不等她动作,耳畔传来“嗖”的一声,那令人作呕的眼神瞬间消失了。
“啊!!!!”
山匪头子立时跪倒在地,紧紧捂着双眼,暗红的血从他指缝间流出来,滴滴答答的落在地上。
两片柔软的绿叶落在他身前,上面依稀沾着一丝血痕。
“真恶心啊。”乔堇浅浅笑着。
他青衣翩翩,笑起来时犹如谪仙,吐-出的字句却十分冰冷,眼里彰显着杀意。
剩下的山匪都吓得呆在原地,纷纷握紧了手里的刀,却不敢上前。
仅仅两片嫩叶就能毁了他们头儿的眼睛,这行径实在令人胆寒,他们还敢凑上去送死不成?
“呆着干什么?!上啊!!”土匪头子没听见响动,愤怒地朝身后喊道。
可他们相互对视一眼,觉得比起老大的命令,还是命要紧,随即神色一变,四散逃去。
“想跑?”
祁晞眼眸微眯,罕见的生出些戾气,她向乔堇使了个眼色,率先冲进人群。
剑光闪烁下绽出一朵朵血花,伴着惨烈的叫声,花开遍地。
乔堇则气定神闲地立在不远处,时不时摘下一片叶子,手指微动间直击目标腿弯处,阻止了那些人逃跑的脚步。
不多时,方才还耀武扬威的土匪们已纷纷倒地,横七竖八的躺着,哀声求饶。
祁晞到底没要了他们的命。
而从头到尾,瘫坐在地上的公子一直怔忪地瞧着她,视线没有移开过分毫,眸光闪烁间分明是泪水。
想必被吓得不轻。
解决完山匪,祁晞转过身向他走来,这才看清他的样貌。
狼狈如斯,也掩盖不了他是个漂亮少年的事实。
不同于苏锦离的妖孽、殷憷的昳丽,他的面孔明媚又艳丽。
肤色白皙,五官较常人更深邃一些。鼻梁高挺,薄唇红润,一双眼大而亮,眼尾却微微上翘,有些撩-人。
鲜嫩乍眼的鹅黄穿在他身上倒十分相称,一点也不显的俗气,只觉得分外鲜活。
令祁晞格外注意的,是他的眼睛。
他的瞳孔和她十分相似,都偏深一些,但给人的感觉不同。
若祁晞的双眼是山间雪、空中月,沉静透彻间又带着凉,那他的便是温柔润泽如墨玉,泛着淡淡的暖。
仅怔了一瞬,祁晞笑了笑,朝他伸出手:“没事了,起来吧。”
可那公子好像没听见一般,仍然失神地盯着她的脸,眼中情绪涌动,却无冒犯之意。
祁晞蹙了蹙眉,看来他真是吓坏了。
“公子?”她出声提醒道。
话音刚落,那公子如梦初醒般移开了视线,目光落在她的指尖,抬手握住。
可他抓住的却不是祁晞的手。
那手指修长有力、骨节分明,正是乔堇。
祁晞放下悬空的手,无所谓地笑笑。
对上公子诧异的表情,乔堇温和笑道:“我看公子好像被吓着了,迟迟没有起身,这才主动拉你起来,不用客气。”
还不等公子开口,阿空正巧赶来,扫了眼满地伤员,惊呼道:“师兄,这是怎么回事?!”
他原本打算在原地等他们,结果听到林间动静不小,还是有些担心,便跑过来看看。
如今看来,他真是担心错了人,那两个怎么会是被人欺负的料?
眼神一转,又见一个明艳公子。
阿空实在很想呐喊,感觉全大雍的俊男美女都让他给碰上了,并且个个都不简单。
“这位是?”阿空问道。
那公子整了整衣衫,虽然这破烂衣衫实在没什么好整理的,又抬手将头上那顶招摇的金冠扶正,最后才拱手行礼。
“在下卿久昭,家中从商,略有薄产。只是我不愿早早继承家业,便带了些金银细软和一个贴身小厮,于深夜逃出家门,想要游山玩水一番。”
他面露痛色,指向地上那群人:“谁知竟碰上这伙山匪!他们想要杀人劫财,奔逃之际,我和小厮也走散了......”
他捶胸顿足、痛心疾首的模样令人动容,阿空刚想开口安慰,却见他对祁晞露出一个笑来。
“还好遇到两位大侠,救了在下的性命,在下真是无以为报啊!”
卿久昭本就长得好看,如今笑起来更是不得了。
月牙般弯弯的眼,深色的眸子泛着润泽的光,眼尾勾起,很是明媚。
祁晞却没有被这笑容迷惑,打量了一眼他的衣着。
刚刚只注意到他身上鲜艳的黄,如今细看,却发现他腰间玉带宝石璀璨,悬挂的双鱼玉佩也是上好的和田玉,很大一块,有些沉坠。
金冠的掐丝技艺巧夺天工,麒麟昂首栩栩如生,还缀了红宝石作眼睛。
衣衫鞋履的面料更不必提,俱是价值不菲。
这副恨不得把家当都穿在身上的招摇模样,不劫他,劫谁?
祁晞心里犯着嘀咕,面上却不显,她笑着回礼道:“公子不必客气,唤我祁晞便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