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前付颜以为,联姻是一件很正常的事。
为了壮大家族,这是最快捷的手段。
因此她从未对此事提出质疑,更不要说当她认为自己和殷憷是同类时,心里觉得还挺不错的。
然而经此一遭她才明白,原来她真正想要的,并不是靠联姻来让闲云楼变得强大。
这是最快捷的手段,但不是唯一的途径。
苏锦离说那是一个美梦。
既然是美梦,梦中发生的所有一定是她最渴望的。
可在幻境中,她并没有嫁给殷憷,甚至连他是谁都忘了。
在美好的幻境里,她凭借手段和智慧证明了自己,让闲云楼在江湖中的地位无人可以撼动。
作为一个女子,她撑起了闲云楼,爹爹也终于放心将楼主令交给她,不用担心她会被人欺负,因为她已经足够强大。
不必成为谁的最佳选择。
这一切的一切,不是靠联姻,不是靠殷憷,而是靠她自己。
然而现实中,付颜瞻前顾后。怕自己能力不够,无法实现心中所想,于是即便殷憷不愿,即便被殷家拖延欺压,她也没有放弃联姻的打算
可在她内心深处,竟是截然相反的想法。
付颜自嘲一笑,看来,连她自己都看轻了自己。
至于殷憷,她闲暇时也会想,自己对他的感兴趣究竟是同类相吸,还是喜欢呢?
如今,她心中已经隐隐有了定论,而这痴情追爱的戏码,她也着实演得够够的了。
听了付颜的想法后,叶萝十分高兴,她本就觉得殷憷不是良人,根本配不上阿颜!阿颜这样好的女子,值得所有人真心相待。
可转念一想,她又忐忑道:“楼主会同意吗?”
他们二人的婚约是楼主很早就定下的,后又一力促成,恐怕不会轻易答应。
付颜随手将一个苹果抛给她:“我可没说现在就解除婚约。”
“啊?”叶萝接住苹果,有些发懵,以为她又改主意了。
“他殷家能拖,我们便不能拖了?”付颜狡黠一笑,“等爹爹足够相信我时,还会不答应吗?”
和玄机门的合作,就是一次她证明自己的机会。
“不愧是阿颜。”
叶萝笑笑,咬了一口苹果,真甜啊。
......
“少主,这下可怎么办?”七杀内心惴惴,小心问道。
先前他和赵渊一同前往掌门院中,希望能发现点什么。
结果刚进院子便听见笛声传来,他恍惚中晕倒,再睁眼时,已是在客房内了。
还没等他明白过来到底怎么回事,就看到少主阴沉着脸走进来,冷声吩咐他收拾东西。
看少主的脸色,就知道事情定然是办砸了。
即便七杀不想触霉头,也不得不问一句接下来的打算。
“怎么办?”殷憷冷哼一声,似笑非笑,看向他的眼神充满杀意,“你想怎么办?”
七杀吓得直接跪下:“属下不敢!只是担心家主那边......”
“他想如何便如何吧,总不是那些?又没什么新鲜的。”殷憷眯了眯眸子,语气很淡,“事到如今,还要多谢谢他找的好亲家呢。”
顿了顿,殷憷又道:“至于赵渊,派人送他回去,金银一分不少的给他。”
“是。”
已经很久没有尝过失败的滋味了,殷憷勾起唇角,笑意莫名。
至于他的阿夕......不,那只是幻境里的傀儡罢了,记忆回笼时,他毫不犹豫杀了她。
一个幻境造出来的东西,也敢和阿夕相提并论?
等他足够强大时,她早晚会回到他身边,做回他的阿夕。
而这家主之位,总有一天,也是他的。
......
“师妹,你是怎么做到的,没了记忆,居然还能察觉是幻境?!”手里的肉包香气四溢,阿空说完忍不住又咬了一口。
两天不吃不喝,在幻境中一点感觉没有,醒来时才觉得饥肠辘辘,可压根儿没机会用膳,好不容易拿到寒山雪,又是一阵收拾忙活。
如今终于能坐在马车里大吃大喝,阿空内心很是满足,这才有功夫想起此事。
当时他们失了记忆,深陷幻境,要不是阿晞率先突破幻境,后又破坏了阵法,他们恐怕真有可能葬身玄机门,即使苏锦离已手下留情。
不过师妹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呢?难道只有她没失忆吗?阿空好奇地看着祁晞,啃了一大口鸡腿。
乔堇虽一语未发,但目光也同样落在她身上。
见他们二人都盯着自己,祁晞有些不好意思地垂了眼:“只是凑巧罢了。我原本也忘记了所有,陡然间发现不对,脑中一痛便都想起来了,自然就破除了幻境。”
而要想破除这心魔幻境,无非就两种方法。
要么杀了幻境中的人,要么杀了自己。
可即便知道是假的,她也没办法对阿娘下手,于是选择了自裁。
祁晞将心中所想一一道明,阿空了悟地点点头,眼中皆是佩服之色。
“还是师妹你厉害,这苏锦离的幻境实在厉害,我一点也没发现不对。”说着,阿空又看向乔堇,“连师兄都没发现呢!”
乔堇的眼神原本流连在祁晞身上,听到阿空的话,似笑非笑地瞥了他一眼。
谁知阿空非常不怕死,继续好奇道:“师妹的幻境是已故爹娘,师兄你的是什么啊?”
乔堇不答,朝他嘴里塞了一个肉包,反问道:“我看师弟每天除了吃就是喝,竟不知是怎样的美梦可以困住你。”
“难不成,师弟也有爱而不得的人或物?”
一时被塞了个满嘴,阿空话都说不出,只得发出“呜呜”声控诉他,然而听到他后面的话,阿空立刻偃旗息鼓,神色极其不自然起来。
无意识般咬了口嘴里的肉包,又拿下来,阿空味同嚼蜡地咀嚼完食物,垂眸小声道:“我哪有啊......”
祁晞和乔堇当然一早就看出了他的不对劲,可他神色间遮遮掩掩,似是不愿被人察觉,他们也就没有戳穿。
若非他撞上枪口,乔堇亦不会有此一问。
这下阿空可老实了,闷头默默吃着手上的肉包。
乔堇笑了笑,没有再追问。
“阿空师兄,喝点水吧。”
祁晞见他一个劲的吃,怕他噎着,倒了杯茶递给他,也是给他个台阶下。
“多谢师妹!”阿空神色恢复如常,再一次在心中感慨,还是师妹好啊!人美心善!
不像师兄,长了副光风霁月的模样,嘴却最是不饶人。阿空腹诽着,还想暗中瞪乔堇一眼,却正好对上他看过来的视线。
阿空立刻打着哈哈笑起来,乔堇睨了他一眼又转过头去,似是懒得和他较劲儿。
“天色不早了,要不我们先在此处休息一晚吧?”祁晞掀开帘子朝外看了看,提议道。
天已经擦黑,他们早已出了北境。
此时正行至一条小溪,溪流清澈见底,还有几尾游鱼藏在水藻下,若隐若现。
“好。”乔堇笑道,抬手敲了敲车壁,马车应声停下。
篝火渐渐升起,祁晞坐在一旁,伸手靠近火堆。
虽已出了北境境内,但此地只是不见风雪而已,夜晚仍旧寒凉。
她瑟缩了一下身子,不由自主地朝火堆一点点靠近,直到一抹暖意覆上她的身躯。
“不要大意,这里离北境不远,到了晚上还是会冷的。”乔堇说着,绕到她身侧蹲下,手指灵活地将狐裘系带打了个结。
火光跳跃在他的眸子里,琉璃色的瞳孔中闪烁着橙黄的火焰,像一颗璀璨的宝石,却散发着柔和温暖的光。
祁晞的手指下意识抚上系带。
他给她打的结总是结实又美观。
“师兄有什么心事吗?”
自幻境醒来后,乔堇面色如常,但祁晞总觉得他有些不对劲,可到底哪里不对,她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白日在马车上,他对阿空师兄的问题避而不答,反唇相讥间竟带了点罕见的恼怒。
还有方才凑近时,他待她虽一如既往的周到温和,眼眸却透出几分淡漠。
祁晞已经很久没有从他眼中看到这般神色了,不免有些担心。
乔堇坐在她对面,语气淡淡:“阿晞觉得呢?”
见他愿意开口,祁晞心下稍定:“可是和那幻境有关?”
面色一顿,乔堇微微点头,却也没有要开口解释的意思。
“怎么,是师兄爱而不得的人吗?”想到马车上他对阿空说的话,祁晞不知怎的,脱口而出道。
话一出口,心下已觉不妥,然而覆水难收,祁晞只好掩饰般捡了根地上的木棍。
火焰在木棍的拨弄下又明亮了几分。
盯了她一会儿,乔堇陡然失笑,摇摇头,又点点头,含糊道:“算是吧。”
许是因为他话中敷衍,祁晞的心莫名有点不太好受,涌上一股她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涩意,闷不做声地又捣了捣木棍。
火光猛地一跃而起!“噼里啪啦”的火星子四溅开来。
祁晞本就离火近,火舌差点撩到她的发丝,原本端坐的身子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往后一仰,木棍也脱手飞了出去。
即将倒地时,一双温暖的手接住了她的身体。
乔堇单膝跪地,一手托住她的后脑,一手拦于她的腰际,好像将她半抱在怀里。
寒莲见的味道清冽扑鼻。
他好像很紧张,眼中急色分明。
不知为何,祁晞心中那点不快竟随之消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