睁眼醒来时,祁晞神清气爽,头脑清明,丝毫没有宿醉的痕迹。
在此之前她从未喝过酒,先前听说酒喝多了,第二天起床会头疼,可她并没有这些症状,想来是比较幸运。
祁晞颇为得意:“看来我酒量不错。”
刚想活动活动筋骨,舒展一下身体,谁知手一伸出来,她就察觉出不对劲。
居然穿着昨日的衣服入睡,并没有换成寝衣!
怔愣间,她缓缓坐起,发现袜子也没有褪去。
祁晞瞬间惊出一身冷汗。
自己好像完全不记得是怎么回到房间,又是怎么睡下得了。
亏她刚刚还自鸣得意!
祁晞拥着锦被,按了按眉心,开始回想昨晚的事。她记得......昨晚大家十分尽兴,还弹了曲,常茹舞了剑,然后......师兄就来了。
再之后的事情,就记不大清楚了。
祁晞颇为恼怒,按着眉心的手微微用力,喝酒果然误事啊!
不过现下自己衣着完整,并无不妥,想必没有做什么出格的事。
轻吐了口气,她没有再想了。
洗漱完毕,换好衣服,依照惯例直奔云水居。
今日她起得稍晚了些,怕师兄等太久,并没有用早膳。
谁知一到,却发现院中亭内已经摆好了早膳,十分丰盛且精致。
枣泥山药糕、三鲜面、虾饺等等,几乎都是她爱吃的。阿空和乔堇坐在一旁,好像在等她。
见她终于来了,阿空挤眉弄眼道:“师兄猜你今日会来迟,来不及吃早饭,所以提前备好了。”
祁晞有些不好意思地低头:“下次绝不会迟了。”也绝不喝那么多酒了!
那酒甜甜的,似果饮,谁承想喝完会让人睡这么久。
乔堇轻飘飘睨了阿空一眼:“快吃吧。”
亭中三面都有帷幕挡风,且生了炭炉,不冷,早食也是恰到好处的温度。
三人用完早膳,坐着喝茶。
阿空问:“师妹,这已经快两个月了,诊脉开方、金针刺穴你都学的差不多了,轻功剑术练得如何了?”
每次他来时,多半是赶上她在练习金针刺穴,所以并不清楚她武学方面的修炼进度。
祁晞微微一笑,没有答话,直接旋身一跃。
步法飘逸灵动,裙裾翩翩间恍如寒风中绽开的雪莲,一眨眼,已经到了几步开外。
阿空瞪大眼,简直不可置信,随后深深叹了口气:“唉,师妹,你这速度,快要和师兄我差不多了。”
不仅完全掌握了追云踏月的步法,速度也不慢。
乔堇在一旁笑得漫不经心。
祁晞垂眸,谦逊道:“不敢,医道上还差阿空师兄甚远。”
听到这话,阿空得意地点点头,确实,在医术的修行上,他还是很有自信的。
......
晚饭后,祁晞照例在院中练起了剑。
她自幼与常人不同,并不怕热,却十分畏寒。
原来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但是学习医术后才发现,自己的经脉竟有一股寒气萦绕!即便查阅古籍也探不出原因。
不过,这股寒气除了让她体温比常人要低,以及畏寒外,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影响。
只要冬天多生些炭火,不是什么大问题。
况且师父和师兄都把过她的脉,却没有提及此事,想必是她体质天生如此,便没有放在心上了。
但自学习剑术开始,每当她练剑的时候,寒冷之意会稍稍减弱,好像不是那么冷了。
所以每天晚上,她都会练习一阵。
“雨落惊天”这套剑法,如今她已经可以比较完整地演示出来,经过长时间的练习,动作都还算标准,只是使出的威力,远远不如师兄那一剑的十分之一。
如果说师兄是狂风暴雨,那她就是几滴雨点子。
祁晞并没有武学基础,为了练好剑,练武的基本功一日不曾落下,可时间太短,内力很微弱。
好在还有祁莲山庄的独门心法——乘风,虽然师兄说是为了配合追云踏月,但她发现,此心法衍生出来的清气十分奇妙。
只要运转得当,使之全部汇聚于手臂,一剑挥出,几乎可以代替内力赋予的力量。
想必这也是师兄当初会想要教她剑术的原因。
如今心法乘风已练至四重,追云踏月算是小成,唯独剑法始终没有突破。
又完整练了一遍,还是一无所获,找不到问题出在哪里。
祁晞颇有些沮丧,看着手中的秋水,觉得很是对不起它。
这个问题已经困扰她有些时日。
祁晞抬头看了眼天上的月亮,今日好像是十五,月亮圆且明。
突然不想等到明天了,毕竟现在还不算晚,月色甚美,不如就乘着这月光,去找师兄解惑!
想到这里,她扬起一个笑,立即出了门。
今日月光太好,已然是一盏天灯,加上她夜能视物,走时连灯都没有提,只拿了把剑。
云水居。
院内一片静谧,没有丝毫生气。门廊上的灯笼随风晃荡,内里没点烛火,黑洞洞的。
整个院子被惨白的月光笼罩,寂静的近乎可怕。
四周门窗紧闭,悄无声息。屋内的灯火从门窗的缝隙透出来,在冰冷的地面形成斑驳的光影,却也没有因此而暖上几分。
月亮挂在高空,逐渐圆满。
乔堇坐在床边,突然脸色一变,一瞬煞白。
猛地弓腰捂住心口,手指不自觉用力收紧,名贵的锦缎皱成一团。
汗珠不断从额际滚落,沿着他的下颌滴入衣摆,很快洇湿了一片。
疼意没有减弱的趋势,反而随着夜色渐深逐渐加重,直入四肢百骸。
乔堇开始颤抖,身体不自觉蜷缩起来,终于维持不住坐姿,狠狠倒在床上。
他眉头紧皱,死死咬住下唇,没有发出一点声响。原本浅粉的唇因剧痛血色全无,如今却生生被他咬出了一抹红,额角、手背青筋暴起。
琉璃色的眼眸光彩尽失,取而代之的是痛苦和忍耐,他蜷缩在床上,嘲讽一笑。
痛到极致时,伸手抓住了床边的帷幔。
“刺啦——”
千金一匹,格外坚韧的月华锦竟直接撕裂开来,发出了刺耳的声响。
“师兄难道已经睡了吗?”祁晞此时正站在云水居院门外,看着紧闭的大门喃喃道。
可现在才刚到戌时。
祁晞内心疑惑,然而院门已落了锁,她只好作罢。
转身之际,裂帛之声传入耳畔。
这声音寻常人未必会注意到,但她耳力超群,加上这里实在太过寂静,撕裂声就格外明显了。
她确信没有听错!
眼神骤凝,祁晞再顾不得许多,足尖一点,飞身翻过院墙。
刚落地,就发现了诡异之处。
在门外时只看到院落并无灯火,以为师兄已经睡下,可如今寝屋内明明烛光正盛,却半丝人影都无,寂静的有些不太寻常。
祁晞眯了眯眼,右手握紧秋水剑,左手覆于门上。
微微用力,门却不动,竟是从里面锁上了。
祁晞的后背已然一层冷汗,她强行冷静下来,默念心法调动体内气息,运气于臂,一剑劈开了房门!
她身体紧绷,脸上的神色没有丝毫松懈,警惕地环顾四周,没有发现任何打斗的痕迹。
随后小心翼翼靠近卧房,听见了些响动。
祁晞不作他想,手持秋水就冲了进去,不见贼人,只见床上蜷缩着的身影,分明是乔堇!
原本长身玉立,身姿卓然,此刻却蜷缩成一团,如墨般的长发散乱开来,没有往日半分仪态。
撕裂的月华锦在烛光的映照下,泛着柔和的光泽,一部分落在他身上,一部分顺着床榻垂落地面,好似给他披上了一层月光。
而这月光却彰显着他的痛苦不堪。
仅愣了一瞬,祁晞便急急朝床边走去。
他眉头紧紧皱起,眼眸微睁,额发已被汗水打湿,脸色苍白没有生气,唯有唇间一抹潋滟的血色。
青筋暴起,好像要冲破白皙的手背。
这般骇人的场景,令祁晞心惊肉跳,呼吸都窒了几秒。
可他......竟然在笑?!
即便那笑容毫无笑意。
他如此痛苦又狼狈的模样,是祁晞从未见过的,甚至连想都不会想。
因为在她面前,他从来都是翩翩公子,莲不染泥。
祁晞几乎手足无措,剑从手中滑落,砸到了地上,发出了清脆的声响。
这声脆响将她惊醒,倾身上前,想去探他的脉搏。
她刚一靠近,反而被扣住了命门!
乔堇在她身后,一手撑着床榻,一手扣住她脖颈,手指十分冰冷。
明明是很危险的局面,可在灯火的剪影下,竟生出些许暧昧,像是他从背后,环抱住了她。
似是强弩之末,乔堇低垂着头,喘息声不绝于耳,发丝缠上她的,汗水自脸颊滑落,落入她的颈间。
祁晞的脑子轰然作响,一片空白,脸上瞬间毫无血色。
如果她没看错,师兄是睁着眼的!屋内灯火通明,他却把她当成敌人,还要杀了她。
只有一种可能,他看不见。
祁晞紧紧咬着下唇,声音颤抖:“师兄......是我。”
开口的瞬间,扣住脖颈的那只手蓦的一松,仿佛失去了所有力气。
乔堇猛然垂首,下巴磕在她颈窝。
祁晞反手扶住他的身体,转过身来抱住他前倾的身躯,一只手已经搭上了脉搏。
随即,她脸色一变。
竟然有人敢闯入祁莲山庄,还能给师兄下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