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剧场内的死寂只维持了短短一瞬,便被骤然加剧的足尖敲击声狠狠撕碎。
李然与李欣两具怨灵舞尸僵立在原地,脖颈依旧保持着诡异扭曲的姿态,黑洞洞的眼窝死死锁住被假人包围圈困在中央的四人。她们没有立刻扑杀,只是缓缓踮起足尖,染血的芭蕾裙摆随着细微动作轻轻摆动,像两朵即将绽开的死亡之花。周围二十尊缠满绷带的芭蕾假人已然归位,肩并肩连成密不透风的圆环,彻底堵死所有退路,每一尊假人眼窝滴落的血珠在地面连成细痕,蜿蜒汇聚,竟隐隐勾勒出一个巨大的瓮形图案。
老旧混音乐曲再次炸响,这次的节奏比之前急促数倍,尖锐刺耳,几乎要刺穿耳膜。伴随着乐曲,两具舞尸的头颅再次开始不规则扭动,先右扭、再左拧,关节摩擦的咯吱声此起彼伏,绷带被拉扯得发出紧绷的嘶鸣,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崩裂,露出底下更加狰狞的面目。
“被包围了……彻底没退路了。”陈珩青咽了口唾沫,下意识将林熠往身后挡了半寸,手心全是冷汗,嘴上却依旧硬撑,“不就是几个破假人加两个绷带鬼吗,大不了跟它们拼了,总不能坐以待毙。”
“不能硬来。”林妍衿立刻压低声音制止,目光死死锁定舞尸的每一个细微动作,“她们还在遵守木头人规则,我们动则停、停则动,一旦贸然突围,必然会触发无差别攻击。现在唯一的生机,就是吴白澍说的舞步密码——3、4、10,叠加17,必须在她们完成下一轮完整舞步前,找到机关触发点。”
陈可凡紧紧贴在林妍衿身侧,快速扫视整个剧场:“面具已经戴对了,机关应该就在舞台附近,可能是地板开关、也可能是八音盒暗格。舞尸的每一组动作,都是在提示密码顺序,旋转3、跳跃4、足尖点地10,不能乱。”
林熠站在包围圈最内侧,脑海里飞速回放着舞尸从出现到现在的所有动作细节,数字与舞步不断重叠、拆解、重组。刚才被假人指甲划过大衣的惊魂未定尚未完全散去,可耳边反复回荡着吴白澍那句温柔的安慰与轻声的亲吻,心底便莫名生出一股底气。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指尖在身侧轻轻比划:“3次旋转对应方位,4次跳跃对应高度,10次点地对应次数,叠加17……不是单纯的数字排列,是舞步落点坐标。”
“坐标?”陈可凡一愣。
“舞台地板是木质方块拼接,每一块对应一个数字。”林熠语速极快,目光精准锁定舞台中央三块微微凸起的木板,“舞尸三次旋转,分别对准东、南、北三个方位;四次跳跃,高度依次递增;十次足尖点地,全部落在同一块木板上。这块地板,就是机关触发点。”
场外监控室虽然信号依旧断断续续,却清晰捕捉到林熠冷静分析的身影。吴白澍紧绷的嘴角稍稍松缓,眼底的戾气褪去几分,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饰的骄傲与心疼。他盯着屏幕里女孩从容的侧脸,恨不得立刻冲进地下将她护在怀里,指尖轻轻敲击对讲机,声音温柔却清晰:“熠熠,你说得对,舞步就是坐标。我刚才比对了所有假人围合的痕迹,中心那块木板下方,就是通往苏云藏身地的通道,也是破解包围圈的唯一开关。”
顿了顿,他怕她紧张,又轻声补充:“别着急,慢慢来,我一直都在。”
陈珩青耳朵尖,清清楚楚听到这句话,当场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对着对讲机小声吐槽:“喂喂喂,吴白澍,差不多得了啊,我们还在生死边缘徘徊呢,你能不能别随时随地撒狗粮,专心搞推理行不行!”
“陈珩青。”吴白澍的声音瞬间冷了下来,“等你活着出来,我不介意先跟你算完之前的账,再讨论专不专心的问题。”
“你狠。”陈珩青悻悻闭嘴,却还是尽职尽责地警戒四周,不敢有半分松懈。
一旁的彧疆始终面色沉凝,目光死死黏在林妍衿身上,周身气压低得吓人。他已经让外勤警员备好破拆工具,随时准备强行攻入地下,若不是顾忌引发坍塌伤及众人,他早已不顾一切冲进去。听到对讲机里两人斗嘴,他沉声开口,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别浪费时间,陈可凡,掩护林熠去触发机关,林妍衿,你负责警戒舞尸异动,一旦有危险,立刻放弃机关,全员退守掩体。”
“明白,彧队。”陈可凡立刻应声,缓缓挪动脚步,挡在林熠与舞尸之间,“林熠,我数三步,我们一起动,我去吸引她们注意力,你趁机跳上舞台触发机关。”
林熠点头,握紧拳头,做好冲刺准备。
此时,舞池中央的李然与李欣刚好完成一轮头颅扭动,缓缓抬起手臂,做出即将旋转的预备姿势。按照木头人规则,她们动时,四人必须静止不动。
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滴答、滴答、滴答——
假人眼窝渗血的声音格外清晰。
十秒过后,两具舞尸动作一顿,开始缓慢旋转。
“就是现在!”陈可凡低喝一声,猛地向左侧挪动两步,故意制造动静,吸引舞尸注意力。
林熠抓住这转瞬即逝的空隙,弯腰低身,快步朝着舞台中央冲去,她的脚步轻而快,不敢有丝毫停顿,耳边尽是自己急促的心跳声与混音乐曲的尖锐声响,周围的绷带假人近在咫尺,惨白的绷带、染血的足尖鞋、黑洞洞的眼窝近在眼前,仿佛下一秒就会伸出长指甲将她拽入深渊。
陈珩青紧随其后,时刻警惕舞尸突袭,嘴里不停念叨:“慢点慢点,别跑太快,小心又闯入警戒线,我真不想被你男朋友扒皮抽筋……”
就在林熠即将踏上舞台中央那块凸起木板的瞬间,异变再次发生。
原本只是机械旋转的李然,动作骤然失控,头颅猛地向右侧疯狂扭动,角度远超之前,脖颈处的绷带瞬间崩断数根,露出底下青紫发黑的皮肤。她停下旋转,直直“盯”向林熠,染血的足尖狠狠一顿,发出一声刺耳的脆响,整个人以违背人体极限的速度,朝着林熠踮脚滑行扑来!
哭腔与喘息瞬间变得凄厉,混杂着尖锐的嘶吼,响彻整个剧场。
“小熠,躲开!”林妍衿脸色骤变,失声大喊。
陈珩青瞳孔骤缩,几乎是本能反应,再次猛地扑过去,伸手死死拽住林熠的胳膊,将她狠狠往回一拉!
林熠踉跄着后退半步,下一秒,李然的长指甲擦着她的衣角划过,布料撕裂声刺耳惊心,怨灵舞尸扑空,僵在原地,头颅又开始向左侧扭动,动作愈发诡异。
千钧一发,险之又险。
监控室内,吴白澍看到这一幕,心脏骤然骤停,脸色惨白如纸,浑身戾气彻底爆发,对着对讲机嘶吼出声:“操!陈珩青!你就是这么保护她的?!我告诉你,今天她要是有一点擦伤,我让你这辈子都走不出这条老街!”
陈珩青欲哭无泪,对着对讲机哀嚎:“我真尽力了!她每次都精准踩在危险边缘,我靠,我真的比你还紧张行不行!我要是松手,她现在已经被绷带鬼抓走了!”
“你还有理了?”吴白澍的声音冷得刺骨。
“好了,别吵了!”林妍衿及时打断两人,目光紧盯舞尸动作,“她们快完成新一轮舞步了,还有最后两次跳跃、五次点地,包围圈就要彻底锁死,没有任何机会了!”
林熠稳住身形,没有理会外面的争吵,目光再次锁定舞台中央的机关木板。刚才的惊险没有让她退缩,反而让她更加冷静。她清楚,这是最后一次机会,一旦错过,四人都会被困死在这里。
“吴白澍。”林熠突然开口,对着对讲机轻声唤道。
“我在。”吴白澍的语气瞬间软化,所有戾气都在听到她声音的那一刻烟消云散。
“我没事,别担心。”林熠轻轻说道,“我马上触发机关,等我出来。”
说完,她不等吴白澍回应,趁着两具舞尸同步跳跃的间隙,再次纵身冲向舞台。这一次,她精准把控距离,严格守在三米警戒线外,快步踏上中央木板,用尽全身力气狠狠一踩!
“咔——”
一声清脆的机关响动,打破了剧场的死寂。
舞台下方传来齿轮转动的沉闷声响,紧接着,原本播放着混音乐曲的角落,一个尘封多年的老式八音盒缓缓弹开,响起一段纯净的芭蕾旋律,取代了之前诡异的混音。旋律轻柔舒缓,正是李然、李欣生前最擅长的舞曲。
随着八音盒旋律响起,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正准备扑杀的两具怨灵舞尸,动作骤然停止,头颅缓缓回正,不再扭曲。她们慢慢踮起足尖,随着八音盒的旋律,跳起了正常的芭蕾舞步,不再有凄厉嘶吼,只剩下轻柔的旋转与跳跃。
周围围成一圈的绷带假人,也缓缓向两侧挪动,露出一条通往后台的狭窄通道。
包围圈,破了。
陈珩青瞪大双眼,一脸不可思议:“我靠……真的解开了?这就完事了?”
陈可凡松了口气,擦了擦额角的冷汗:“是八音盒,苏云用怨灵诅咒布局,却也用她们生前的舞曲作为破局关键,心思太缜密了。”
林妍衿快步走到林熠身边,上下打量她一番,确认没有受伤,才放下心来,对着对讲机汇报:“彧疆,机关破解,包围圈解除,我们安全了,准备进入后台。”
监控室内,彧疆紧绷的身躯终于放松,靠在座椅上,长长舒了一口气,眼底满是后怕与庆幸,吴白澍更是直接起身,快步走向地下室入口,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激动:“熠熠,我在入口等你,千万小心,后台可能有苏云设下的最后陷阱。”
“知道啦。”林熠轻声应下,脸颊微微发烫。
陈珩青听着两人的对话,再次忍不住吐槽:“行了行了,知道你们恩爱,赶紧走吧,再待下去我怕这俩绷带鬼又突然发疯,我可不想再被你男朋友威胁了。”
林熠轻笑一声,率先朝着后台通道走去。
通道狭窄幽暗,只有尽头透出一丝微弱的光亮,空气中的腐朽味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淡淡的松枝与陶土气息,与书店密室、杂物间的味道一模一样。
所有人都清楚,通道尽头,就是这场跨八年复仇案的真凶——苏云的藏身之地。
而他们不知道的是,通道尽头的阴影里,一道身影静静伫立,手中拿着最后一个正方体密码盒,眼底满是偏执与疯狂,等待着他们的到来。
瓮骨来电的最终章,即将揭晓。
八音盒的轻柔芭蕾旋律在地下剧场缓缓回荡,彻底压过了先前诡异的混音,两具绷带怨灵舞尸随着旋律翩然旋转,脖颈不再诡异扭曲,凄厉的哭腔也消散无踪,周身的戾气一点点褪去,只剩生前舞者的轻柔姿态。围成死圈的绷带假人缓缓向两侧挪动,木质躯体摩擦地面发出沉闷声响,终于在舞台侧边,让出一条通往后台的狭窄通道。昏绿的光线顺着通道口漫入,给绝境中的四人,照出了唯一的生路。
“包围圈真的解开了……我们能出去了。”陈珩青紧绷的肩膀瞬间垮下,长舒一口气。后背的冷汗早已浸透衣衫,双腿都有些发软。刚才数次险象环生的追杀,饶是他性子跳脱,也被吓得心有余悸。
林熠攥紧手心,刚才踩中机关时的紧绷感尚未褪去。耳边反复回荡着吴白澍焦急又温柔的声音,心底满是归安的暖意。林妍衿快速整理衣物,目光依旧警惕,扫过四周后沉声开口:“别松懈,苏云布了这么大的局,后台肯定还有埋伏。我们慢慢走,互相照应,全员汇合,再一起出去。”
陈可凡点头,握紧便携手电,走在队伍外侧警戒:“大家跟紧,别落单。通道狭窄,容易被偷袭。”
此刻,地面地下室入口处,汵涵、裴清妤、叶诗菡早已守在铁板门口。三人焦灼地来回踱步,双手紧紧攥在一起,指尖冰凉泛白。叶诗菡盯着漆黑的通道口,指节捏得发白;汵涵呼吸急促,每一次声响都让她心头一紧;裴清妤更是眼眶通红,双手死死捂住嘴,连大气都不敢出。
听到通道内传来脚步声,汵涵瞬间前倾身子,声音带着颤抖与担忧:“可凡!是你们吗?有没有受伤?慢慢走,我们在外面!”监控画面卡顿不清,每一次惊悚声响都揪着她的心,生怕陈可凡遭遇不测。
裴清妤立刻带着哭腔开口,声音满是牵挂:“珩青!你还好吗?有没有哪里疼?我一直在等你……”她全程攥着衣角,指节泛青,满心都是陈珩青的安危。
叶诗菡也沉声补充:“都安全就好,外面警力已经封锁周边,苏云插翅难飞,你们小心,我们全员汇合,一起进后台。”
通道内的四人脚步加快。陈可凡立刻回应,语气安抚:“我们没事,马上就出来,全员汇合!”陈珩青也扬声喊道:“放心!我好得很!”
当林熠率先走出地下室入口,昏黄的警灯光芒洒在她身上时,一道身影几乎是不顾一切地冲了过来。
吴白澍再也克制不住心底的担忧与后怕,快步上前,伸出双臂,紧紧、紧紧地将林熠抱在怀里,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声音哽咽,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与颤抖:“熠熠,我还以为我差点要失去你了,我在外面看着监控,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你能平安回来,真是太好了,太好了……”
他抱得极紧,生怕一松手,监控里的凶险画面就会成真,感受着怀中人真实的温度,悬了许久的心终于彻底落地,片刻后,他轻轻松开些许,抬手拭去她脸颊的灰尘,低头,在她额头印下一个轻柔又珍视的吻,眼底满是心疼与宠溺,再也没有半分平日里的冷静沉稳。
林熠靠在他怀里,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清冽的气息,所有的紧张、恐惧、疲惫在这一刻全部消散。她伸手回抱住他的腰,轻声说道:“我没事,我答应过你,会平安出来的。”
一旁的彧疆也快步走到林妍衿身边,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温度传递给她,眼底的担忧显而易见,沉声道:“辛苦了,没事就好。”林妍衿回握住他的手,嘴角扬起温柔的笑意。
汵涵立刻走到陈可凡身边,上下打量他,确认没有伤口后,红着眼眶轻声埋怨:“以后不许这么冒险,你知道我在外面有多担心吗?”陈可凡握住她的手,柔声安抚:“我知道,让你担心了,以后一定小心。”
裴清妤则扑到陈珩青身边,眼眶通红,拽着他的衣袖,声音带着哭腔:“珩青,我好怕,你以后不许再这么冲动好不好?”陈珩青心瞬间软了,连忙摆手安慰:“不哭不哭,我这不是好好的嘛,以后一定乖乖的。”
叶诗菡快速检查众人状态,沉声道:“全员到齐,苏云就在后台,我们一起进去,绝不给他单独下手的机会。”
众人刚沉浸在重逢的庆幸中,吴白澍缓缓松开林熠,转头看向陈珩青,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周身泛起淡淡的戾气,迈步朝他走去。
陈珩青后背一凉,下意识往后缩了缩,干笑两声:“那个……吴白澍,有话好好说,我可是拼了命保护林熠,好几次都把她从危险边拉回来,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
“苦劳?”吴白澍挑眉,语气冷了几分,“我让你寸步不离看好她,你让她两次闯入舞尸警戒线,一次被假人指甲划到衣服,一次差点被怨灵扑伤。我在外边听得清清楚楚,每一次都吓得浑身发冷。这笔账,该好好算了。”
陈珩青欲哭无泪,躲到裴清妤身后,探出脑袋辩解:“我真尽力了!林熠太专注线索,我拦都拦不住!再说最后平安无事,你就饶我一次?”
“饶你?”吴白澍迈步上前,“之前就叮嘱过你,她要是有事,你完蛋了,这次就算没受伤,也得给你个教训,免得你下次不上心。”
“别啊!清妤救我!”陈珩青哀嚎着,拽着裴清妤的衣服不放。众人忍不住笑了起来,刚才的紧张氛围消散了大半。
彧疆抬手制止打闹,沉声开口:“别闹了。八音盒旋律停了,后台肯定有他的最后埋伏。全员一起进,苏云不敢对落单的人下手,我们也能互相照应。”
话音刚落,地下剧场内突然响起一阵刺耳的电流杂音。随后,一道经过变声处理、阴冷沙哑的声音,顺着通道缓缓飘出,听得人后背发凉:“你们果然能破怨灵的局,不愧是我选中的游戏玩家,不过,重逢的喜悦,该结束了,后台的门,已经为你们打开,瓮骨祭典,还差最后一个祭品,就是你们所有人……”
声音落下,通道尽头的后台门,突然“吱呀”一声,缓缓自动打开。昏黑的门内,没有一丝光亮,只有一股浓烈的松枝混着血腥味扑面而来。隐约能看到门内,摆放着数个和之前一模一样的陶瓮,瓮口隐隐露出惨白的骨茬。墙壁上,用暗红血迹写着和剧场里一样的诅咒,角落处,还摆着几尊缠满绷带的芭蕾假人,正“静静”伫立,仿佛在等待宾客入场。
林熠脸色一沉,紧紧握住吴白澍的手:“苏云就在后台,这是他的最后杀局。”
吴白澍握紧她的手,眼神变得锐利,将她护在身后,沉声道:“全员一起进,互相照应,别给苏云任何机会。”
彧疆立刻部署警力:“所有人戴好防护装备,手电全开,保持阵型。陈可凡、陈珩青在前排警戒,妍衿、林熠负责观察线索,吴白澍、叶诗菡、汵涵、裴清妤护住两侧,我们一起踏入后台,抓出真凶!”
“明白!”所有人异口同声,握紧武器,手电光束齐刷刷照亮后台深处。
当最后一人踏入后台的瞬间,后台门突然“哐当”一声自动关上。老旧的芭蕾旋律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阵若有似无的、诡异的喘息声,从陶瓮后方、假人阴影里缓缓传来。
整个后台,死寂、阴冷、血腥,仿佛将八年前的怨气与杀意,全部浓缩在此。
苏云的身影,就藏在这黑暗的最深处。而全员集结的他们,即将直面这场复仇案的最终对决。暗处,缠满绷带的手悄然握紧,陶瓮下的阴影里,隐约有红光闪烁,伏杀,才刚刚真正开始。
后台大门在众人身后“哐当”一声重重闭合,震得墙面微微掉灰。
最后一丝外界的光线被彻底切断,只剩下九道手电光柱在密闭空间里胡乱晃动,空气瞬间变得又冷又稠,血腥味混着松脂、旧木头和淡淡的尸臭,一股脑钻进鼻腔,让人胃里阵阵发紧。
这里远比地下剧场更加压抑。
四周堆着半人高的破旧幕布,墙角立着一排蒙尘的芭蕾把杆,地面坑洼不平,随处可见暗红色的斑驳痕迹,像是陈年血迹渗入了木纹。四周靠墙整齐排列着更多绷带芭蕾假人,比剧场里的还要高大,破烂红白裙裾拖在地上,黑洞洞的眼窝统一朝向人群中央,仿佛无数双看不见的眼睛,在黑暗里死死盯着他们。
最骇人的是房间正中——
整整七个陶瓮,和书店楼上发现的一模一样,瓮口半敞,惨白的碎骨、发黑的布条从里面支棱出来,有的还缠着几缕干枯发黑的头发。瓮身用暗红颜料写着扭曲数字:3、4、10、13、17、2008、2018。
墙上用血字重复着那首诅咒,字迹比剧场里更深、更狰狞:
一瓮骨,两盏灯,松枝插地十三层。
跳啊跳,瞎了眼,知情的人都死完。
汵涵下意识贴紧陈可凡,声音压得极低却难掩紧张:“这里怨气太重了,苏云明显是照着当年李然、李欣的诅咒仪式复刻的,这些瓮……很可能不止两具尸体。”
陈可凡反手握住她,挡在她身前,眉头紧锁:“小心四周,这些假人看起来不对劲,不像之前那样完全不动。”
裴清妤吓得紧紧抓住陈珩青的胳膊,整个人几乎缩在他身后,声音发颤:“珩青,我总觉得……它们在看我们。”
陈珩青嘴上硬撑,手心也全是汗:“别慌,都是死物,有我在……”话没说完,他眼角余光瞥见角落一尊假人似乎微微偏了下头,顿时噎了一下,心里暗骂一声晦气。
彧疆打了个手势,众人立刻呈扇形阵型缓缓推进,手电光柱扫过每一处阴影。
林妍衿走在彧疆身侧,目光锐利地扫过瓮身数字:“2008是李然、李欣自杀的年份,2018是沈娟出事的时间,3、4、10、13、17全是舞步密码和诅咒数字,苏云把所有关键信息都堆在这里,就是要我们一步步掉进他的仪式里。”
林熠紧紧靠在吴白澍身边,视线在假人与陶瓮之间来回移动,忽然脸色微变:“不对,这些假人的数量……刚好对应我们在场的九个人。”
话音一落,全场瞬间死寂。
下一秒——
咯吱——咯吱——咯吱——
一连串关节摩擦的刺耳声响,从四面八方同时响起。
原本纹丝不动的绷带假人,竟在同一时间缓缓动了起来。
它们以极其扭曲的姿势抬起手臂,长长的青黑指甲从绷带缝隙里刺出,头颅以不自然的角度左右扭动,先右、再左,和剧场里那两具怨灵舞尸的动作一模一样,破烂的红白芭蕾裙随着动作摩擦地面,发出沙沙的声响,像一群索命的鬼影。
“是埋伏!”彧疆低喝一声,立刻将林妍衿护到身后,“保持间距,别被它们包围!”
吴白澍瞬间将林熠完全护在怀里,后背紧绷如弓,眼神冷厉地扫向逼近的假人:“别碰它们,指甲上大概率有毒或者迷药,小心划伤!”
陈珩青见状也不敢再嬉皮笑脸,一把将裴清妤按到自己身后,握紧拳头低吼:“搞什么?这些破假人还真能动?苏云这是把我们当祭品玩呢!”
假人们行动迟缓却步步紧逼,踮着染血的足尖鞋滑行,将众人一点点向中央的陶瓮围去。它们没有发出声音,只有机械的关节声和布料摩擦声,可那种无声的压迫感,比凄厉的嘶吼更让人恐惧。绷带下隐约露出青紫腐烂的皮肤,眼窝不断渗出血珠,滴落在陶瓮边缘,与瓮口的白骨相映,恐怖感拉满。
就在混乱渐起时,舞台最深处的阴影里,缓缓走出一个人。
他穿着一身深色风衣,身形清瘦,头发微白,脸上带着一丝病态的苍白,眼神却偏执而疯狂,手里握着一个老旧八音盒,正是刚才破解剧场机关的那一个。
他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林妍衿身上,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
“苏云!”林妍衿瞬间认出他,声音冷了下来。
“好久不见啊。”苏云轻轻转动八音盒,却没有放出旋律,只是任由它发出干涩的齿轮声,“八年了,我终于等到这一天,等到所有知情的人,都站在我的瓮骨祭典前。”
陈可凡脸色一沉:“沈娟是你杀的,今天的死者也是你下的手,张宇只是你推出来的替罪羊。”
“替罪羊?”苏云轻笑一声,语气里满是怨毒,“他本来就知情,当年他帮我清理过现场,让他替我挡一阵子,不算冤枉,至于沈娟……她背叛我,和周志纠缠不清,还知道李然李欣的真相,她该死,所有知道当年秘密、又冷眼旁观的人,都该死。”
“所以你就模仿芭蕾诅咒,用瓮骨藏尸,布下这么大的局?”彧疆上前一步,气场压迫十足,“你以为这样就能复仇?”
“复仇?”苏云眼神骤然变得疯狂,“我是在完成仪式!沈娟是芭蕾老师,她教过李然李欣,她该死在芭蕾诅咒里;那些知情不报的人,该死在瓮骨阵里;至于你们——”
他的目光扫过林熠、陈珩青、陈可凡,最后又落回到林妍衿身上,“姓林的,姓陈的,你们都和当年的事脱不了干系,正好,成为祭典的最后祭品。”
说着,他猛地按下八音盒开关。
没有轻柔旋律,只有一阵尖锐刺耳的混音——芭蕾舞曲与《瓮骨谣》被强行揉在一起,听得人脑仁发疼。
四周的绷带假人动作骤然加快,朝着众人猛扑过来!
“小心!”
吴白澍一把将林熠按低,避开假人挥来的长指甲,抬腿狠狠一脚踹在假人胸口,将它踹得踉跄后退。可身后另一尊假人已经逼近,他反手护住林熠,手肘狠狠砸向对方头颅。
陈珩青一边护着裴清妤,一边狼狈躲闪,嘴里忍不住骂:“吴白澍!快来搭把手!这些东西没完没了了!”
吴白澍没空理他,只是低头快速问林熠:“有没有受伤?有没有被碰到?”
林熠摇摇头,眼神突然一亮:“八音盒!他靠八音盒控制假人!只要毁掉八音盒,它们就会停!”
汵涵躲在陈可凡身后,也立刻反应过来:“没错!心理暗示加机械机关,八音盒是核心指令器!”
彧疆立刻下令:“吴白澍、林熠侧翼掩护,陈可凡、陈珩青突进,抢下或者毁掉八音盒!”
“收到!”
吴白澍护着林熠向左迂回,吸引两侧假人注意力,手电光柱死死锁定苏云手中的八音盒。林熠一边躲闪,一边快速报出假人移动规律:“左三右二,它们的舞步有间隔,空隙只有三秒!”
陈可凡趁机向前猛冲,陈珩青咬牙跟上,两人一前一后突破假人缝隙,直扑苏云。
苏云见状眼神狠戾,猛地将八音盒往地上一砸!
“咔嚓——”
八音盒碎裂的瞬间,所有假人动作一顿,随后彻底失控,如同疯魔一般扑向最近的人,指甲乱挥,关节扭曲,场面瞬间混乱到极点。
苏云转身就想从后台暗门逃跑,却被彧疆提前堵死退路。
“你跑不掉了。”彧疆声音冰冷。
苏云狂笑起来,从腰间掏出一把匕首,眼神疯狂:“跑不掉?那我就拉着你们一起陪葬!瓮骨祭典,还差最后一祭!”
他猛地朝着离他最近的林妍衿冲去!
“妍衿!”彧疆瞳孔骤缩。
就在这时,林熠突然喊出密码:“341017!舞步最终密码!”
几乎同时,陈可凡一脚踹翻身前的陶瓮,瓮身碎裂,白骨散落一地,露出下方隐藏的机关凹槽,林熠顺手捡起地上的喜、哀面具,狠狠按进凹槽。
“轰——”
整个后台剧烈震动一下,所有失控的假人瞬间僵住,随后如同失去线的木偶,一个个轰然倒地,再也不动。
苏云动作一顿,被彧疆趁机上前,一个利落的擒拿按倒在地,手铐“咔嗒”一声锁紧。
疯狂的眼神渐渐褪去,只剩下满脸的绝望与怨毒,他趴在地上,死死盯着林妍衿:“我等了八年……我只是想要一个公道……”
“公道不是用杀戮换来的。”林妍衿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你用诅咒和复仇包装自己,终究只是一个凶手。”
混乱终于平息。
假人倒地,八音盒碎裂,陶瓮崩开,血迹斑斑的诅咒在灯光下显得格外讽刺。
吴白澍立刻冲到林熠身边,再次紧紧抱住她,声音带着后怕的颤抖:“吓死我了,还好没事,还好你没事……”
他低头,不由分说又在她唇角落下一吻,轻柔而珍视。
陈珩青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一看吴白澍又在撒糖,顿时翻了个白眼:“喂喂喂!刚打完架能不能收敛点!我还在这儿呢!”
吴白澍冷冷瞥他一眼:“正好,要不之前的账,加上这次你护驾不力,一起算。”
陈珩青瞬间哀嚎:“我又怎么了我!我已经拼命护着你女朋友了好吗!”
裴清妤连忙拉了拉他,小声劝:“别吵了,平安就好……”
汵涵靠在陈可凡肩上,长长松了口气,眼眶微红:“终于结束了,再也不用担惊受怕了。”
彧疆松开林妍衿的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眼底满是后怕与温柔:“下次不许再这么冲在前面了,我真的会怕。”
林妍衿轻笑:“某人刚才可是比我还紧张。”
叶诗菡看着被警员押走的苏云,终于松了口气:“瓮骨案、芭蕾诅咒案、八年前的旧案,全部告破。”
林熠望着满地狼藉,轻轻点头。
诅咒散去,冤屈昭雪,瓮骨来电的最后一声,终于归于平静。
而众人不知道的是,在最角落的一尊倒地假人绷带缝隙里,一丝极淡的红光,缓缓暗了下去。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黑暗之中,真正安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