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排行 分类 完本 书单 专题 用户中心 原创专区
看书神 > 科幻灵异 > 暗夜 > 第307章 望乡河灯,夜半亡魂

暗夜 第307章 望乡河灯,夜半亡魂

作者:舒熠 分类:科幻灵异 更新时间:2026-03-22 19:37:30 来源:文学城

农历七月半,中元节。

老城区有句流传了上百年的老话:鬼门开,河灯亮,望乡桥上不独往。

望乡河穿城而过,河面不宽,水色深绿,两岸栽满老柳树,枝桠垂进水里,风一吹便沙沙作响,像有人在暗处低声说话,每到中元节这天,沿河人家都会在入夜后点起白纱灯笼,放一盏河灯送亡亲,灯影漂在水面,明明灭灭,从桥上望去,像一条不肯安息的光河。

夜色刚沉下来,空气里就漫开了一股淡淡的香灰味,混着纸钱燃烧后的焦糊气,还有河边家家户户点着的线香气息,缠缠绕绕,把整段河岸都裹进了一层朦胧又肃穆的阴气里。

车,停在望乡桥入口的警戒线外。

不是巡逻,不是走访,是出警。

半小时前,市局指挥中心接到连续三通报警电话——有人在望乡河中段、老柳树下、石桥侧栏边,分别发现了三具尸体,死状一模一样,诡异得让报警人当场吓瘫在地,话都说不完整。

彧疆推开车门,黑色风衣下摆被晚风掀起一角,周身自带的冷硬气场,几乎瞬间压过了中元节自带的阴翳。他抬手按了按耳麦,声音低沉清晰:“现场封锁到位,无关人员全部清退,技术组先行勘验,保护所有痕迹。”

“明白。”耳麦里传来叶诗菡的回应。

林妍衿跟在彧疆身侧,已经戴上了医用手套和口罩,眼底没有半分惧色,只有职业性的冷静。她抬头望了一眼沉沉的夜色,河面风大,吹起她几缕碎发:“中元节作案,选这种时间点,凶手要么是迷信,要么是刻意利用民俗制造恐慌。”

“也可能,”彧疆目光落在远处河面星星点点的河灯上,语气沉了几分,“是为了‘送’某个人。”

吴白澍将笔记本电脑包挎在肩上,伸手自然地牵住林熠的手腕,把她往身侧带了带,避开地上散落的纸钱和香灰:“河边路滑,小心点。这地方晚上阴气重,别乱碰东西。”

林熠点点头,视线扫过两岸挂着的一排排白灯笼。灯笼都是统一的素白纱面,没有彩绘,没有花纹,只有少数几盏用朱砂浅浅点了一道符印,风一吹,灯影晃动,像一只只悬在半空的眼睛。

“望乡河每年中元都有人放灯、挂灯笼,是当地习俗,”林熠轻声说,“用来思念过世的亲人,求亡魂安息,回家看看。”

陈珩青背着沉重的生物检测设备,跟裴清妤并肩走在后面,一路走一路忍不住碎碎念:“思念归思念,也不至于搞出人命吧?这凶手选中元节杀人,怕不是想把案子伪装成‘亡魂索命’?也太老套了!”

裴清妤抱着画板,指尖微微收紧,目光有些不安地掠过两岸漆黑的柳树丛:“现场说……三具尸体死状完全一样,很诡异。”

“再诡异也是人干的,”陈珩青立刻挺胸,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却悄悄往裴清妤身边靠了靠,“放心,有我在,什么牛鬼蛇神都不好使。我一管子试剂下去,管他是人是鬼,都得现原形。”

汵涵和陈可凡走在最后,两人低声交流着。汵涵的目光平静地扫过整个现场环境,语气带着心理侧写的预判:“选择中元节、望乡河、统一白灯笼作案,凶手内心一定有极强的执念,不是随机杀人,是针对性复仇,而且死者,大概率和凶手失去的某位亲人有关。”

陈可凡推了推眼镜,手里拿着现场初步传回的信息:“三名死者身份已经初步确认,都是本地中年男性,互相认识,早年一起做过建材生意,十年前还一起参与过望乡河沿岸的老房拆迁工程。”

“十年前……”汵涵轻轻重复了一遍,眼底微沉,“时间点很关键。”

一行人穿过警戒线,最先抵达第一处现场——老柳树下。

技术队的警员站在一旁,见到彧疆立刻上前汇报,声音压得很低,带着难以掩饰的异样:“彧队,林法医,你们小心看,现场……不太寻常。”

柳树枝条垂得极低,几乎盖住了大半个现场。

树下靠着一个男人,身体端正地坐在青石板上,后背紧贴着粗糙的树干,双手安静地放在膝头,没有挣扎痕迹,没有扭曲表情,脸上甚至挂着一种近乎平静的、略带悲伤的微笑。

而他怀里,紧紧抱着一盏素白无纹的纸灯笼。

灯笼没有点燃,里面空空荡荡,只有灯芯位置夹着一张小小的米白色纸条,上面用瘦硬的朱砂字写着一行字:

望乡一见,了却执念。

林妍衿缓步上前,蹲下身,指尖没有触碰尸体,先从各个角度观察尸僵、尸斑以及体表特征。“尸体温度未完全散去,死亡时间不超过两小时,体表无外伤、无勒痕、无钝器击打伤,口唇无发绀,指甲无青紫,排除机械性窒息和明显中毒表象。”

她微微抬眼,看向男人怀里的灯笼:“灯笼是普通手工纸扎材质,没有残留毒物、没有助燃剂,表面只有死者本人的指纹,非常干净。”

彧疆站在树旁,目光落在那张朱砂纸条上,指尖轻轻敲击着风衣腰带:“干净得太刻意了。没有打斗,没有反抗,死者像是……自愿保持这个姿势死去。”

“自愿?”陈珩青凑过来,打开检测设备对着尸体和灯笼一通扫描,眉头越皱越紧,“这怎么可能?谁他妈会开开心心抱着个灯笼等死啊?除非……”

他话说到一半,下意识顿住,没敢往下说。

除非是见了鬼,被勾走了魂。

今天可是中元节。

这话没人说出口,可在场每个人心里都隐约闪过这个念头。

吴白澍已经将电脑连上了现场监控端口,指尖飞快敲击键盘,调取附近三个路口的公共摄像头和民用监控。“周边监控大部分是老式设备,夜间清晰度不高,而且今晚放河灯的人多,人流杂乱,暂时没锁定明显可疑人员。”

他顿了顿,放大其中一段画面:“不过有个奇怪的点——三名死者死亡前后,都有一个穿素色长裙、戴宽檐帽的女人,在河岸附近出现过,走路很慢,手里提着一盏一模一样的白灯笼,全程低着头,看不清脸。”

林熠凑到电脑前,盯着画面里那个模糊的身影。女人的步伐很轻,像飘在地面上,加上一身白衣、一盏白灯,在中元夜色里,真的像极了从河里走上来的亡魂。

“她不是来看灯的,”林熠轻声开口,“她的视线,一直跟着三名死者。”

第二现场在石桥侧栏边,和第一现场几乎是复制粘贴。

另一名中年男性死者,同样背靠石栏端坐,双手放在膝头,怀里抱一盏白灯笼,灯笼里夹着同样的朱砂纸条,脸上同样是那种诡异又平静的微笑。

没有外伤,没有挣扎,没有痕迹。

第三现场在河岸边的石阶上,死者姿势一模一样,灯笼一模一样,纸条一模一样。

短短一个小时内,三条人命,一模一样的仪式感,一模一样的死状。

整个望乡河沿岸,气氛瞬间被压到了极点。

原本还在远处放河灯的居民,早就被警方全部劝离,只剩下满河孤零零漂着的灯影,在黑暗里一明一暗,看得人心里发毛。

陈珩青的检测设备终于有了结果,他摘下耳机,脸色有些凝重:“彧队,妍衿姐,有发现,死者口鼻、衣领、指尖,都残留了极微量的草本致幻成分,不是化学毒品,是几种老式草药混合研磨的粉末,气味极淡,普通人闻不出来,吸入后会让人产生强烈的视觉幻觉和情绪失控。”

“致幻?”林妍衿抬眼。

“对,”陈珩青点头,“剂量控制得非常精准,不会让人疯狂挣扎,只会让人陷入极度真实的‘幻境’里,结合中元节的氛围,死者很可能在幻觉里,见到了自己‘最害怕’或者‘最愧疚’的人,所以才会一动不动,心甘情愿死去。”

汵涵闻言,轻轻颔首,语气肯定:“侧写完全吻合。凶手女性,年龄在二十五到三十岁之间,手工技艺熟练,会扎灯笼、懂草药、熟悉望乡河中元习俗,内心背负着极深的失去亲人的创伤,且这三名死者,与她亲人的死亡有直接关联。”

“她不是在杀人,”汵涵望着河面的灯影,声音轻却有力,“她是在为亲人招魂,同时复仇。”

“她让死者在幻觉里,向她死去的亲人‘道歉’‘偿罪’,再用这种近乎祭祀的方式,让死者以‘怀抱灯笼’的姿态,去往她认为的‘赎罪之地’。”

裴清妤抱着画板,已经根据现场灯笼的扎制纹路、朱砂符记的走向、监控里女人的身形轮廓,画出了一张模糊却有辨识度的侧写画像,女人眉眼很静,却藏着化不开的悲伤,手里提着一盏白灯笼,站在河边,像一幅浸了水的旧画。

“她的眼神里,没有凶气,”裴清妤轻声说,“只有……很浓很浓的想念。”

林熠蹲在石阶旁,轻轻捡起一片从灯笼上掉落的白绫碎片。布料很软,是手工浆洗过的棉麻,边缘裁剪得整整齐齐,看得出扎灯笼的人极其细心、极其耐心,不是粗制滥造的东西。

“这灯笼扎得很用心,”林熠指尖拂过布料纹理,“每一道折痕、每一处粘贴,都很规整,不像是用来作案的工具,更像是……给亲人做的祭品。”

她忽然想起刚才吴白澍调出的监控画面,那个白衣女人提着灯笼,一步一步走在河边的样子。

不是凶手的狠戾,不是恶人的张狂,更像是一个走丢了太久、找不到回家路的人。

“她失去的,应该是一个对她非常重要的人,”林熠站起身,望向漆黑的河面,风把河灯的微光吹到她眼里,“可能是弟弟,或者妹妹,或者最亲近的晚辈……年纪不大,应该是意外离世,而且就死在这条望乡河里。”

吴白澍微微一怔:“你怎么判断?”

“灯笼很小,”林熠指了指死者怀里的灯笼,“尺寸更像孩子用的。纸条上写‘望乡一见,了却执念’,望乡河的寓意是‘望乡’,是给亡魂指路的河,她选在这里杀人,是想让死者,给她溺在河里的亲人赔一条路。”

彧疆看着林熠,眼底掠过一丝明显的认可。

短短时间内,能结合民俗、现场、物证,推导出这么多细节,和林妍衿的冷静缜密如出一辙。

“叶诗菡,”彧疆立刻开口,“立刻查十年前望乡河所有意外落水、失踪、死亡的未成年人案件,重点排查女性亲属,年龄符合、会手工扎灯、懂草药的,全部列出来。”

“是!”

“陈可凡,”彧疆转向另一边,“拆解所有灯笼,检查内部是否有隐藏机关、音频装置、残留粉末,比对三名死者的社会关系,找出他们共同的交集点,除了十年前的拆迁工程。”

“明白。”

“林妍衿,尽快完成尸检,确认致死原因,明确致幻成分对人体的作用时长、剂量临界点。”

“好。”

分工指令清晰落下,所有人立刻进入状态。

河岸风越来越大,满河的灯影被吹得摇晃不止,两岸的白灯笼在风里发出轻微的“哗啦”声响,像无数亡魂在低声低语。

陈珩青一边收拾设备,一边忍不住打了个寒噤:“我靠,这地方也太邪门了!中元节、致幻、幻觉、白灯笼、河灯……这凶手简直是把‘中式招魂’玩明白了,要不是我科学信仰坚定,真得以为是河里的冤魂出来索命了!”

裴清妤抱着画板,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角:“别乱说,今天是中元。”

“我才不怕!”陈珩青立刻挺胸,却又下意识往裴清妤身边靠了靠,“我就是觉得……这凶手也挺可怜的。你想啊,肯定是亲人死得太冤,没人管,没人问,她才被逼到自己动手复仇。”

汵涵站在桥边,望着远处漆黑的河面,声音轻得像风:

“所有极端的恶背后,往往都藏着一段无人问津的痛。”

“她不是天生的凶手,她只是被‘想念’和‘绝望’,逼到了绝路。”

林熠站在河岸,低头看着水面上漂过的一盏河灯。灯纸很薄,里面的烛火微弱,却依旧努力亮着,顺着水流,慢慢漂向看不见的远方。

她忽然想起了那句灯笼里的话。

望乡一见,了却执念。

到底是多么深的思念,多么沉的委屈,才要在中元节这天,以血为祭,以灯为引,逼亡魂相见,逼世人偿罪。

吴白澍走到她身边,轻轻握住她的手,掌心温暖而安稳:“在想什么?”

林熠抬头看向他,眼底没有恐惧,只有一种淡淡的、柔软的悲悯:

“我在想,那个提着白灯笼的女人……”

“她现在,一定还在这条河边。”

“守着她的河灯,等着她的亲人。”

话音刚落,桥对面的柳树丛里,一道素白的身影轻轻一闪。

宽檐帽,白长裙,手里提着一盏安静的白灯笼。

没有跑,没有躲。

就那样站在黑暗里,静静地望着他们。

望乡河的风,再次吹过。

满河灯影,剧烈摇晃。

序幕,才刚刚拉开。

而藏在中元夜色里的十年冤屈、思念与复仇,才刚刚要被人看见。

夜色更深,望乡河的风裹着香灰气,吹得人指尖发寒。

警戒线拉得更长了,原本热闹的河岸只剩下警灯的红蓝冷光,与河面零星的河灯遥遥相对,技术队将三具尸体与灯笼逐一证物封装,林妍衿赶回市局法医室,必须在天亮前确定确切死因;陈可凡蹲在警车后备厢旁,拆解灯笼骨架,指尖仔细摩挲每一道折痕与粘贴痕迹。

彧疆站在桥中央,耳麦里不断传来叶诗菡传回的信息,声音紧绷:“彧队,十年前望乡河未成年人落水案查到了,只有一起——沈安,男,殁年8岁,2018年7月中元节,在望乡河意外落水身亡,遗体三天后才在下游找到。”

“亲属信息。”彧疆语速极快。

“姐姐沈静,当年17岁,现在27岁,无固定职业,独自住在老城区纸扎巷,祖传手艺是手工扎灯、做祭祀纸活;父母在沈安死后半年因车祸双双去世,沈静是唯一监护人,也是唯一在世亲人。”

叶诗菡顿了顿,补充关键信息:“三名死者,十年前全在拆迁队任职,事发当天,他们三人正好在望乡河沿岸巡查施工,是沈安落水时的目击者。”

一句话,让整条时间线瞬间扣死。

陈珩青刚把检测仪器收好,听到这儿猛地抬头:“目击者?那他们当时为什么不救人?为什么没报警?为什么沈安三天后才被找到?”

“当年的卷宗记录很模糊。”叶诗菡的声音带着明显的不对劲,“笔录写三人‘未发现有人落水’‘河道声音嘈杂,未听见呼救’,事后家属也就是沈静多次上访,说他们见死不救,还故意拖延救援时间,但因为没有直接证据,最后只按‘意外落水’结案,不了了之。”

不了了之。

四个字,压垮了一个17岁的少女,也埋下了十年的血祭。

汵涵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心理侧写已经完全成型:“沈静的所有行为,全部对上了。父母双亡、弟弟枉死、申诉无门、无人可信……她的世界在十年前就塌了。”

“她扎的不是杀人灯笼,是给弟弟的招魂灯;她杀的不是陌生人,是眼睁睁看着弟弟死去、却假装无事发生的人;她选中元节,不是迷信,是弟弟离开的日子。”

“她这十年,不是活着,是在替弟弟守着这条河。”

裴清妤抱着画板,指尖微微颤抖,将之前画的侧写人像轻轻补全,画上的女人眉眼低垂,唇角平直,没有凶相,只有深入骨血的疲惫与悲伤,手里那盏白灯笼,在夜色里像一团不肯熄灭的月光。

“是她。”裴清妤轻声说,“监控里的人,就是沈静。”

吴白澍立刻将沈静的身份照片、住址、活动轨迹全部调出,笔记本电脑屏幕映亮了河岸:“她独居,近一个月每天傍晚都会去望乡河边散步,每次都提着一盏白灯笼,一待就是深夜;近一周,她连续三次出现在三名死者的家附近,没有闯入,没有接触,只是远远看着,像在确认目标。”

“她不是在踩点,”林熠望着漆黑的河面,声音轻而清晰,“她是在等中元节。等一个能让弟弟‘回家’,也能让那些人‘偿罪’的日子。”

她顿了顿,忽然想起河岸柳树下那具尸体怀里的灯笼,布料柔软、折痕工整,每一处都透着用心。

“她扎灯笼的手法很温柔,”林熠再次开口,“说明她心里不是只有恨,还有想念,她每扎一盏灯,都是在给弟弟扎一盏引路灯,只是这盏灯,最后被她变成了复仇的仪式。”

吴白澍看着她,猜到了她的心思,眼底带着心疼与认可:“你想去见她?”

林熠点头:“她现在一定还在河边,她不会跑,她的执念在这里,她弟弟也在这里。她要等的不是逃脱,是了却心愿。”

彧疆没有反对,只是沉声道:“我跟你一起去,保持距离,先沟通,不刺激,沈静现在情绪极度脆弱,又背负三条人命,随时可能崩溃,也可能自我伤害。”

“我明白。”林熠轻声应下。

五人缓步朝着河下游走去,越往深处,河灯越多,也越安静,老柳树的枝条垂在水面,风一吹便扫过河灯,烛火明明灭灭,像无数双眨动的眼睛。

就在第三盏转弯处的柳树旁,他们看见了那道白衣身影。

沈静没有躲。

她就坐在青石板上,背对着他们,怀里抱着一盏未点燃的白灯笼,帽檐压得很低,长长的黑发垂在肩前,整个人单薄得像一片随时会被风吹走的纸。

她没有回头,却像早就知道他们会来。

“你们是来抓我的吗?”

她的声音很轻,很哑,像被河水泡了十年,沙哑却平静,没有惊慌,没有暴戾,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淡然。

林熠示意彧疆、吴白澍等人停在原地,自己独自一人,缓缓朝前走,步伐很慢,很轻,没有脚步声,没有压迫感,像怕惊扰了这段长达十年的悲伤。

她在沈静身侧两步远的地方停下,没有靠近,没有审问,只是轻轻蹲下身,与她保持同一视线高度。

河面漂过一盏小小的河灯,烛火微弱,却很暖。

“我不是来抓你的。”林熠的声音同样放得很轻,像在与一位故人说话,“我只是想知道,那三盏灯,你扎的时候,在想什么?”

沈静的肩膀,几不可查地颤了一下。

她缓缓低下头,看着怀里那盏干净的白灯笼,指尖一遍一遍轻轻抚摸灯面,动作温柔得像是在抚摸一个熟睡的孩子。

“我在想……小安要是还在,今年应该18岁了。”

“他最喜欢我扎的小灯笼,每次我扎灯,他都蹲在旁边看,说要提着灯去河里抓小鱼。”

“他走的那天,也是中元节,也是这么多灯,这么大的风,他提着我给他扎的灯,跑到河边去放,脚一滑……就掉下去了。”

沈静的声音越来越轻,眼泪无声地砸在灯笼布面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那三个人,就站在不远处。”

“我亲眼看见的。”

“他们看见了,听见了,甚至停下脚步看了一眼,然后……转身走了。”

“他们走了。”

重复的四个字,轻得像叹息,却重得能压垮一生。

林熠的心,猛地一紧。

她没有说教,没有指责,只是安静地听着,听这个被世界抛弃了十年的姑娘,把藏了十年的话,一点点说出来。

“我去找他们,求他们救人,求他们说真话,他们说我是疯子,说我讹人,说小孩子自己不小心,活该。”

“我去上访,去求公道,没有人理我,所有人都告诉我,只是意外,只是意外……”

“可那是我弟弟啊。”

“是我唯一的弟弟。”

沈静终于控制不住,肩膀剧烈颤抖,哭声压抑在喉咙里,不敢放声,怕惊扰了河里的灯,怕惊扰了她等了十年的人。

“我没有办法,我真的没有办法了。”

“公道不来找我,我就自己造公道。”

“他们不是不救吗?不是看不见吗?我就让他们在幻觉里,亲眼看见小安站在水里,亲眼看见他哭,亲眼看见他向他们伸手……”

“我要让他们,给小安道歉。”

林熠静静看着她,眼底没有半分恐惧与厌恶,只有满满的悲悯。

“你想让他们道歉,我懂。”林熠轻声说,“可你有没有想过,小安不会想让你这样做的。”

沈静猛地抬头。

帽檐滑落,露出了她整张脸。眉眼很干净,很清秀,却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眼底布满红血丝,是十年不眠不休的执念与痛苦。

“他会的。”沈静固执地说,“他在河里太冷了,太黑了,他需要公道。”

“他需要的不是公道,是你。”林熠直视着她的眼睛,声音坚定却温柔,“他需要你好好活着,需要你每年中元给他放一盏灯,需要你记得他,而不是你为了他,把自己一辈子都赔进去。”

“你杀了他们,你自己也要毁了。”

“小安如果真的能看见,他只会比死的时候更痛。”

沈静的嘴唇剧烈颤抖,眼泪再次汹涌而出。

她怀里的灯笼,被她越抱越紧。

林熠注意到,她的另一只手,轻轻藏在身后,指尖握着一点冷光——是一把很小很薄的银柄短刀,刀刃很钝,更像是她平时用来裁纸、扎灯的工具,不是凶器。

她不是想伤人,是想在一切结束后,陪弟弟一起走。

林熠的心瞬间提了起来。

沈静的目光,缓缓落在河面那无数盏河灯上,声音轻得像梦呓:“我等了十年……准备了十年,就等今天……就等这最后一盏灯……”

她缓缓抬起手,指尖朝着灯笼顶端那根细细的引线伸去。

她的掌心,藏着一小截早已备好的火种。

“沈静,别点。”林熠立刻起身,声音依旧稳定,“别点,求你了。”

“来不及了。”沈静轻轻摇头,眼泪不断落下,“我已经回不了头了……”

她的指尖,已经触碰到了那根引线。

风忽然变大,吹得河面灯影狂乱。

林熠没有丝毫犹豫,快步上前,双手轻轻、却无比坚定地握住了沈静拿着火种的手腕。

没有用力,没有掐拧,没有丝毫凶狠,只有稳稳的力道,像在拉住一个即将坠入深渊的人。

“别点。”林熠再一次低声劝,“你不能用你弟弟的名义,杀死你自己。”

沈静情绪彻底崩溃,手腕猛地一挣,怀里的白灯笼向上一扬,眼看就要被火种引燃。

林熠没有办法,只能微微抬起右腿,极轻、极柔地向上一托沈静的手肘。

“啪——”

白灯笼从沈静手中轻轻滑落,朝着漆黑的河面飞出去。

没有巨响,没有爆裂。

灯笼在半空中缓缓散开,白绫、朱砂符纸、香灰、棉絮,在月光与河灯的映照下,像一场安静、破碎、温柔的雪。

沈静惊痛之下,身后的短刀下意识握紧。

林熠立刻上前,双手轻轻扣住她持刀的手,顺着她力道慢慢向下引,一点一点,温柔掰开她的手指。

短刀“叮”地一声,轻轻落在青石板上,声音很小,没有半分刺耳。

林熠没有把她按在地上,没有禁锢,没有压制,只是从身后轻轻环住她,稳稳抱住她发抖的身体。

她的手臂很轻,很暖,很安全。

“没事了。”林熠在她耳边轻声说,“都结束了,沈静。”

“你不用再硬撑了。”

沈静再也撑不住,整个人彻底瘫软在她怀里,放声大哭。

那哭声压抑了十年,痛苦了十年,绝望了十年。

在这个中元深夜,在这条装满她思念与痛苦的河边,终于彻底释放。

彧疆、吴白澍、陈珩青、裴清妤、汵涵几人缓步走上前,没有靠近,没有催促,只是安静地站在一旁,留足了最后的悲伤空间。

陈珩青悄悄别过脸,抹了下眼角,嘴硬道:“哭……哭出来也好,总比憋一辈子强……这案子……真的太难受了。”

裴清妤轻轻拉住他的手,没有说话,眼底同样泛红。

汵涵望着河面灯影,轻声道:“她罪无可赦,但情有可原,法律会审判她的行为,但世人,该记得她受过的苦。”

彧疆看着被林熠稳稳抱住的沈静,再看向林熠的背影,眼底掠过深深的认可。

等沈静哭声稍缓,他才缓步上前,声音低沉而郑重:

“沈静,跟我们回去。”

“你弟弟的冤屈,我们会重新查。”

“这一次,不会不了了之。”

沈静在林熠怀里,缓缓抬起满是泪水的脸,望向彧疆,眼神茫然,却又带着一丝微弱的光。

林熠轻轻拍着她的背,在她耳边轻声说:

“听见了吗?”

“公道会来的。”

“不是以血的方式。”

“是以正确的方式。”

风再次吹过望乡河。

满河灯影,温柔摇晃。

那盏破碎的白灯笼,终于沉入水中。

十年执念,在此刻,终于有了一丝松动的光亮。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风格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收藏
换源
听书
听书
发声
男声 女生 逍遥 软萌
语速
适中 超快
音量
适中
开始播放
推荐
反馈
章节报错
当前章节
报错内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错误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