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城入秋后的风已经带了凉意,夜色像一层浸了墨的薄纱,轻轻覆在城市顶端。
距离琉璃宫八音盒杀人案过去整整十天,苏晚因故意杀人被正式批捕,卷宗归档的那一刻,所有人都以为那场以芭蕾为名的血腥复仇,已经彻底落下帷幕。
直到深夜十一点四十分,重案组的紧急呼叫响彻整条警务通道。
叶诗菡的车最先停在「星环艺术中心」楼下,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而急促的声响。她抬手按开蓝牙耳机,声音依旧是一贯的冷静沉稳:“现场情况?”
“叶队,七层油画展厅,死者男性,三十四岁,艺术策展人赵峰,死在一幅天鹅油画前。”对讲机里传来彧疆的声音,背景里隐约有冷风灌入的呼啸,“初步判断不是机械致死,也不是普通毒杀,现场留有一行英文——The light is tainted(光已被玷污)。”
林妍衿合上法医箱,快步跟上叶诗菡的脚步,白大褂下摆扫过冰冷的台阶:“我刚看了前端传回来的照片,死者体表无外伤、无淤青,瞳孔收缩状态异常,更像是神经性毒素侵入中枢神经,发作时间极短,几乎是瞬间死亡。”
“陈可凡、汵涵,你们到哪了?”
“已经在展厅外封锁现场,”陈可凡的声音带着一丝紧绷,“这里安保系统被人为入侵过,监控在案发时段全部黑屏,和琉璃宫那次的入侵代码特征高度相似。”
汵涵立刻补充:“死者赵峰,三个月前曾公开批判苏晚的芭蕾艺术‘肮脏且不配登台’,还带头联名抵制过她的复出演出——他是苏晚的公开对立者。”
一句话,让整起案件瞬间与第75案死死挂钩。
苏晚那句临别遗言,突兀地撞进所有人脑海——
“别像我一样,为了复仇,丢了原本的光。”
光已被玷污。
凶手在模仿苏晚。
甚至,在替她继续复仇。
星环艺术中心七层,油画展厅。
整层楼以纯白为底色,墙面悬挂着数十幅西洋古典油画,灯光柔和,氛围高雅,却因为中央那具倒伏的尸体,蒙上了一层冰冷的西式恐怖。
死者赵峰趴在地毯上,面朝一幅巨大的《白天鹅》油画,右手向前伸,指尖几乎碰到画布上天鹅的羽翼。而那片洁白的羽毛上,被人用暗红色颜料写了一行小字:
「She was innocent.」
(她本无罪。)
“她”指谁,不言而喻。
彧疆蹲在尸体旁,戴手套的指尖轻轻拂过画布边缘,眉头微蹙:“画布表层有轻微的化学残留,不是颜料,是挥发性物质,接触即中毒。”
“没错。”
一道清亮又稳定的少女声音从展厅入口传来。
林熠背着便携化学检测箱,快步走了进来,高马尾利落垂在身后,脸颊还有一点赶路带来的薄红。她径直走到画布前,拿出滴管与试纸,动作熟练地取样、滴液、观察显色。
紧跟在她身后的吴白澍,手里替她拿着备用试剂,沉默地站在半步之外,目光始终落在她身上,像一道无声的屏障。
最后进来的是陈珩青,笔记本电脑夹在胳膊底下,一脸“我本来在打排位被硬拽过来”的不耐烦,却还是熟练地插上线,直接连入展厅残留的网络端口:“破安防系统的手法我熟,跟琉璃宫那个凶手一个路子,就是写得更烂一点。”
重案五人组在前,高中推理铁三角在后。
八人站位,一如十天前那场惊心动魄的八音盒机关案。
叶诗菡站在人群后方,目光扫过现场,声音沉稳下达指令:
“彧疆,全面勘查油画结构与隐藏机关;林妍衿,立刻做尸体毒素初步鉴定;陈可凡,配合陈珩青恢复监控数据;汵涵,扩大调查范围,核对所有与苏晚、赵峰有双重交集的人员。”
她顿了顿,视线轻轻落在林熠身上,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叮嘱:
“林熠,负责化学残留成分分析,全程保持客观,不掺杂任何情绪判断。”
这句话,像一根细针,轻轻扎了一下林熠的神经。
她知道,叶诗菡是在提醒她——苏晚的案子,她投入了太多情绪。
林熠指尖微紧,随即点头,声音清晰有力:“明白。”
吴白澍不动声色地往她身边靠了半寸,温热的手臂轻轻擦过她的手肘,无声地安抚。
林熠侧眸看了他一眼,少年垂着眼,长睫在灯光下投下浅淡的阴影,神情安静却笃定。
只这一个小动作,她心里那点莫名的紧绷,瞬间松了些许。
十分钟后,第一份结果出炉。
林熠盯着化学检测盒上跳动的数据,眉头越皱越紧,指尖捏着试纸微微用力。
“画布上的残留是高浓度塔克林生物碱,一种神经性麻痹毒素,挥发性极强,通过呼吸道与皮肤接触均可侵入体内,致死量极小,发作时间不超过十秒。”
她顿了顿,声音沉了几分:
“毒素被刻意混合在天鹅羽毛的白色颜料里,只要靠近、呼吸、视线停留,就会中毒。死者赵峰,是在欣赏油画的瞬间,被直接毒死的。”
林妍衿的法医报告同步印证:“死者呼吸道内壁有轻微灼伤,肺部残留成分与林熠检测结果完全一致,死因确认——神经性毒素急性中毒。”
陈珩青敲下最后一行代码,电脑屏幕上弹出被删除的监控碎片,他嗤笑一声:“凶手是个女的,穿连帽卫衣,戴口罩,身高一米六三左右,提前一小时进入展厅,动手时间不超过五分钟。最关键的是——她用了苏晚曾经的账号登录安防后台。”
“苏晚的账号?”汵涵立刻翻开笔记本,“苏晚的所有社交账号、工作权限早在被捕当天就被冻结,不可能被正常使用。”
“不是正常登录,是有人替她用。”陈珩青指尖点着屏幕上的隐藏登录痕迹,“这个人知道苏晚的所有密码,熟悉她的作案逻辑,甚至……继承了她的复仇。”
彧疆此时从油画后方绕出来,手里捏着一片薄薄的、从画布背面取下的羽毛:
“还有这个。”
他摊开手心。
一片洁白的芭蕾舞天鹅羽,羽毛根部,沾着一点点极淡的、与毒素同成分的化学残留。
而羽毛中央,用极细的黑色墨水,写着一个单词:
Light
(光)
现场瞬间安静。
所有线索,全部指向同一个核心——
苏晚没有亲自动手,却有另一个人,以“光”为名,替她展开了一场更隐蔽、更阴诡、更西式恐怖的连环复仇。
叶诗菡抬眼,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语气凝重:
“这不是模仿作案,是复仇延续。凶手目标明确,所有曾经诋毁、伤害过苏晚的人,都会是她的下一个猎杀对象。”
“而苏晚对林熠说的那句‘别丢了原本的光’,”她缓缓看向林熠,声音清晰,“现在看来,更像是一句留给凶手的暗号。”
林熠心口猛地一沉。
她低头看着那片洁白却染毒的天鹅羽,指尖不受控制地微微发颤。
脑海里反复回荡着苏晚入狱前的眼神,悲凉、复杂,又藏着一丝她当时没能读懂的、诡异的期许。
光已被玷污。
她本无罪。
别丢了原本的光。
三句话,像三道无形的枷锁,瞬间缠上了她。
吴白澍第一时间察觉到她的异常,伸手轻轻碰了一下她的手腕,低声提醒:
“林熠,冷静。”
他的声音很低,很稳,像一块温凉的石,压下了她心底骤然升起的混乱。
林熠深吸一口气,抬眸,眼底的波动迅速褪去,重新变回那个冷静理智的化学担当。
“我知道。”她轻声说,“我会用证据说话。”
可没有人知道,在她平静的外表下,一股难以察觉的情绪,已经悄然埋下了种子。
窗外,秋风更紧。
漆黑的夜色里,一道身影站在艺术中心对面的楼顶,远远望着七层亮灯的展厅。
那人抬手,轻轻摸了摸脸上的口罩,露出一双冰冷而狂热的眼。
下一个目标,已经选定。
而这一次,凶手要玷污的,不仅仅是人命。
还有林熠——那束苏晚亲口叮嘱过的、最干净的光。
凌晨两点十七分,星环艺术中心被全面封锁。
秋风拍打着落地窗,发出沉闷的声响,展厅内的冷白光打在一幅幅古典油画上,让那些优雅的西洋人像都蒙上了一层诡异的阴影。死者赵峰的尸体已被运往法医中心,只剩下地面一圈白色的定位线,以及那块沾过剧毒的天鹅画布,被单独封存进证物袋。
重案五人组各自紧绷着神经。
叶诗菡站在展厅中央,对讲机与手机同时待命,眉头微蹙:“立刻排查苏晚在看守所内的所有接触人员,包括律师、狱警、病友,一个都不能放过。”
彧疆蹲在画布支架下方,反复检查每一处螺丝与拼接缝隙,声音低沉:“凶手没有留下指纹、脚印,甚至连毛发和纤维都没有,处理痕迹的手法非常专业,和琉璃宫一案高度重合,但更谨慎。”
林妍衿拿着刚传回的初步毒检报告,语气冷静:“塔克林生物碱管控极严,本市近三年只有三家实验室有过采购记录,其中一家,正是苏晚曾经接受康复治疗的精神康复中心。”
陈可凡与陈珩青并肩坐在临时工作台前,两台电脑屏幕同时滚动着代码与监控画面。“安防后台除了苏晚的旧账号,没有第二个登录痕迹,”陈可凡揉了揉眉心,“凶手像是凭空出现,又凭空消失。”
汵涵翻看着厚厚的人际关系卷宗,指尖停在某一行上:“下一个可能遇害的目标已经列出,一共五人,全部是公开指责过苏晚、导致她彻底退出芭蕾圈的人,排在第一位的是……舞团前艺术指导,姜梅。”
气氛瞬间凝重。
上一起八音盒机关案,凶手用八人同步陷阱完成杀人;这一起毒画案,凶手用剧毒颜料、无痕作案、继承复仇,手段更隐蔽,也更阴毒。
而所有人的目光,都在不经意间,轻轻落在了林熠身上。
苏晚那句“别丢了原本的光”,像一道无形的烙印,让她在这起案件里,从一开始就被推到了最敏感的位置。
林熠站在工作台前,正对着那块剧毒天鹅画布做二次化学取样。
她的动作依旧利落,滴管、试纸、离心管依次排开,高马尾束得干净,侧脸线条紧绷,看起来冷静又专注。
吴白澍就站在她身侧半步远的地方,手里拿着物理光照仪,帮她调整光线角度,避免反光影响检测结果。他全程没怎么说话,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过她,安静得像一道影子,却又无处不在地守护着。
“颜料层一共三层,”林熠低声开口,视线盯着检测盒屏幕,“底层是普通丙烯,中间层是毒素载体,最上层是覆盖用的白色涂料,凶手是刻意把毒素封在里面,等涂料自然风干开裂后,毒素才会慢慢挥发。”
“也就是说,死亡时间是可以被精准预判的?”吴白澍轻声问。
“对。”林熠点头,“凶手算好了赵峰每晚十点都会来展厅巡视的习惯,算好了涂料开裂时间,算好了毒素挥发浓度……这是一场精准到秒的谋杀。”
她拿起刚提取出来的毒素样本,正要放进证物盒,身后忽然传来陈珩青略带疑惑的声音:“喂,林熠,你检测用的离心管,是不是少了一支?”
林熠一愣,回头看向桌面。
原本整齐排列的六支离心管,此刻只剩下五支。
“不可能,”她立刻皱眉,“我刚才拆封的时候数过,一共六支,全部是未使用的无菌管。”
“可现在就是少了一支。”陈珩青指了指桌面角落,“而且工作台下面,好像有东西。”
彧疆立刻走过去,弯腰从工作台与地面的缝隙里,捡起了一支带着微量液体的离心管。
管壁上,清晰地印着林熠的指纹。
而管内的液体,经过林熠手边的检测盒快速扫描——高浓度塔克林生物碱,与致死毒素完全一致。
空气,瞬间凝固。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林熠身上。
有惊讶,有疑惑,有警惕,唯独没有信任。
林熠的脸色瞬间白了几分,指尖猛地一颤,手里的滴管“当啷”一声撞在试管架上。
“不是我。”她几乎是立刻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我没有拿过这支离心管,我根本没有机会接触高纯度的毒素原液!”
“整个现场,只有你一个人在做化学检测,”陈可凡缓缓开口,语气客观却冰冷,“只有你接触过所有取样器具,也只有你,有机会在不被注意的情况下,藏起一支试管。”
“可我为什么要这么做?!”林熠的声音拔高了几分,胸口开始微微起伏,“我是来破案的,不是来栽赃自己的!”
“苏晚被抓之前,只跟你一个人说过话。”汵涵的声音平静,却像一把刀,轻轻扎进最敏感的地方,“她对你说‘别丢了原本的光’,而凶手的现场留言是‘光已被玷污’。林熠,你和这起案件的关联,比我们任何人都深。”
“我和苏晚只是一面之缘!”林熠的呼吸开始急促,眼前微微发花,“我根本不知道她还有同伙,我更没有参与任何复仇!”
叶诗菡上前一步,眼神严肃却带着一丝克制:“林熠,配合调查,我们需要核对你的指纹、你的行踪,以及你所有的化学试剂来源。”
“我配合!我当然配合!”林熠的眼眶不受控制地泛红,却强忍着眼泪,“可你们不能就这样怀疑我!我没有做错任何事!”
她明明拼尽全力用化学知识寻找真相,明明每一步操作都严谨规范,明明比任何人都渴望抓住真凶……
可现在,所有人都在暗示她——
你和凶手是一伙的。
你被苏晚影响了。
你为了所谓的正义,开始越界了。
苏晚的声音在脑海里疯狂回响:
“别像我一样,为了复仇,丢了原本的光。”
光?
她的光,现在就要被这些无端的怀疑、伪造的证据、冰冷的眼神,彻底踩碎了。
林熠的情绪,在这一刻彻底绷断。
她猛地伸手,扫落了桌上的试纸与检测盒,试剂瓶摔在地面,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是他栽赃我!是那个凶手故意把试管丢在那里,故意印上我的指纹!你们为什么就是不信?!”
她失控地大喊,肩膀剧烈颤抖,眼底的理智彻底被愤怒与委屈撕碎,整个人像一只被逼到绝境的小兽,慌乱、痛苦、濒临崩溃。
“我没有丢光!我没有复仇!我没有杀人!”
“不是我——!!”
她的声音嘶哑,带着哭腔,整个人都在发抖,随时都会彻底瘫倒。
周围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失控惊住,一时间无人上前。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瞬间——
一道身影猛地冲了上去。
是吴白澍。
他从来没有这么慌张过,从来没有这么大声过。
他一把抓住林熠发抖的手腕,将她狠狠拉到自己面前,额头几乎抵住她的,用尽全部力气大喊:
“林熠!”
“林熠——!!”
一声比一声急,一声比一声疼,一声比一声坚定。
“看着我!看着我!”
“别听他们的,别乱,别被情绪带着走!”
“我信你,我一直都信你!”
“林熠,回来!”
“回来——!!”
他的声音穿透了她所有的混乱与崩溃,像一道强光,硬生生撕开了她眼前的黑暗。
林熠通红的眼睫狠狠一颤。
失控的呼吸慢慢放缓。
发抖的肩膀,一点点平息。
疯狂跳动的心脏,渐渐被那一声声“林熠”稳稳按住。
她看着吴白澍眼底毫不掩饰的紧张、心疼与笃定,看着他牢牢握着自己的手,像是要把自己从深渊里硬生生拽回来。
苏晚的话,再次轻轻响起。
“芭蕾很美,但活着,比任何舞台都重要。”
“别丢了原本的光。”
她的光,不是愤怒,不是委屈,不是失控。
是化学的真实,是证据的冷静,是绝不越界的正义。
“我……”林熠喉咙发哑,眼泪终于滑落,却不再是崩溃,“我知道了……我不会丢的。”
吴白澍轻轻松了口气,没有放开她,只是轻轻把她往自己怀里带了一点,动作轻得易碎,声音放得极柔:
“嗯,回来了就好。”
林熠深吸一口气,慢慢挣脱开他的怀抱,蹲下身,一点点捡起地上的试剂瓶碎片。
她的指尖重新变得稳定,眼神重新变得清澈。
“这支离心管上的指纹,是凶手在我取样时,趁我不注意按上去的,”她开口,声音冷静、清晰、坚定,“试管内壁有一层极薄的润滑剂残留,是凶手用来滑动藏匿试管的,只要检测残留成分,就能证明我的指纹是被动印上去的。”
“还有,”她抬头,看向陈珩青,“帮我查展厅内所有微型信号干扰器,凶手在藏试管时,一定屏蔽了局部监控。”
陈珩青立刻回神,手指飞快敲向键盘:“马上!”
彧疆看着重新恢复理智的少女,眼神里的警惕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认可:“立刻扩大化学检测范围,重点排查润滑剂残留。”
林妍衿合上法医箱,点了点头:“我马上复验毒素载体,对比试管内成分差异。”
叶诗菡看着林熠,眼底终于露出一丝释然:
“很好。记住,真正的光,不会因为怀疑而熄灭。”
秋风依旧在窗外呼啸。
但林熠的心里,那盏差点熄灭的灯,重新亮了起来。
只是所有人都不知道,此刻,艺术中心对面的楼顶,那道黑影已经收起了望远镜,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
栽赃失败了。
但游戏,才刚刚开始。
下一次,她要让林熠,再也无法翻身。
凌晨三点四十分,整座星环艺术中心依旧灯火通明。
方才的失控与崩溃像一场骤雨,来得猛烈,去得却快。林熠蹲在地上,指尖稳稳捏着刚拼接好的试剂碎片,原本泛红的眼眶已经平复,只剩下少年人特有的、淬过冷静的锐利。吴白澍就蹲在她身侧,一言不发地帮她收拢散落的试纸,手臂始终贴着她的手臂,用最安静的方式,给她最踏实的支撑。
重案五人组早已重新进入工作状态,没有人再提刚才的怀疑,却都在心底,对这个差点被黑暗拽走的少女多了一份心疼与认可。
叶诗菡站在监控总屏前,声音沉稳有力:“陈珩青,锁定信号干扰源;陈可凡,排查所有进出人员轨迹;彧疆,对工作台、离心管做全方位痕迹鉴定;林妍衿,重新比对毒素成分;汵涵,深挖苏晚康复中心所有关联人员。”
“收到。”
所有声音整齐划一,八个人的节奏再次拧成一股绳。
陈珩青盘腿坐在地上,电脑直接连进展厅的隐藏线路,十指在键盘上翻飞,原本吊儿郎当的表情彻底消失,只剩下少年人独有的凌厉:“找到了!案发前后十分钟,展厅西南角有一段微型信号屏蔽,范围刚好覆盖林熠的工作台,凶手就是在这时候栽赃的!”
他手指一点,屏幕上弹出一段被干扰过的监控残影:“屏蔽器的信号特征,和三年前苏晚康复中心失窃的一批医用设备完全匹配——凶手就是康复中心内部的人!”
汵涵的笔记本飞快翻页,声音冷而准:“康复中心女护工,温冉,26岁,苏晚住院期间的专属护理,崇拜苏晚到偏执程度,父母也是芭蕾舞爱好者,因苏晚被迫退圈一事,对赵峰、姜梅等人恨之入骨。”
“温冉……”林熠猛地抬头,脑海里闪过画布上那行小字,“She was innocent(她本无罪),只有朝夕相处的人,才会把这句话刻得这么深。”
“物理轨迹吻合。”吴白澍忽然开口,他拿着光照仪,对准地面一道极浅的压痕,“凶手穿平底护工鞋,轮椅无法留下这种痕迹,排除苏晚远程指挥,温冉单独作案。她利用苏晚的旧账号入侵安防,用康复中心偷藏的生物碱制作毒画,目的就是替苏晚清理所有‘玷污’她的人。”
彧疆此时从证物袋里拿出那支离心管,声音低沉:“指纹比对结果出来了——林熠的指纹是二次按压,管壁有微量医用凡士林残留,正是护工常用的防护品。栽赃确认,林熠完全清白。”
所有迷雾,在这一刻彻底散开。
真凶:温冉。
动机:替苏晚偏执复仇。
手法:毒画 信号屏蔽 栽赃陷害。
目的:毁掉所有伤害苏晚的人,连同守住苏晚最后期许的林熠,一起拖进深渊。
“下一个目标,姜梅。”叶诗菡当机立断,“姜梅住在艺术中心隔壁小区,温冉一定已经动身,彧疆、陈可凡,立刻跟我去拦截;林妍衿、汵涵,留守中心封锁出口;林熠、吴白澍、陈珩青,顺着监控轨迹追击,务必在她动手前拦住!”
“是!”
三道少年身影立刻冲出展厅。
林熠跑在最前面,化学检测盒抱在怀里,眼神亮得惊人。吴白澍紧紧跟在她身侧,随时护着她的安全;陈珩青举着电脑,实时播报温冉的移动路径:“负二层车库,白色电动车,往姜梅小区方向去了,还有三分钟抵达!”
深夜的街道空无一人,冷风灌进衣领,却吹不散少年人眼底的坚定。
三分钟后,姜梅家楼下。
一道穿护工服的身影正蹲在单元门口,手里攥着一瓶混有毒素的喷雾,指尖已经按在了喷头处。
“温冉!住手!”
林熠第一个冲过去,声音清亮而有力,没有丝毫恐惧,只有直面黑暗的勇气。
温冉猛地回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偏执到扭曲的狂热:“你别过来!我在替苏晚姐讨回公道!他们都该死!是他们毁了苏晚姐的舞台!”
“毁掉舞台的不是别人,是你!”林熠一步步走近,语气平静却有千钧之力,“苏晚最后跟我说,别丢了原本的光,她不是让你替她杀人,是让你别像她一样,被仇恨毁了自己!”
“你懂什么?!”温冉嘶吼着举起喷雾,“你差点被他们冤枉,你不恨吗?你不想报复吗?!”
“我恨罪恶,但我不会成为罪恶!”林熠站在原地,脊背挺直,“我用化学拆穿谎言,用证据证明清白,这才是苏晚希望我守住的光!你所谓的复仇,只会让她在牢里,永远抬不起头!”
温冉的手剧烈颤抖,眼神开始崩溃。
就在她失神的瞬间,吴白澍上前一步,稳稳打掉她手里的毒喷雾,陈珩青立刻按下手机报警键。
叶诗菡带人及时赶到,冰冷的手铐铐住温冉的手腕。
她没有反抗,只是蹲在地上,捂着脸失声痛哭:“我只是想让苏晚姐重新站上舞台……我错了吗……”
没有人回答她。
风掠过楼道,给出了最沉默的答案。
仇恨从来不是救赎,偏执的守护,只会把所有人都拖进深渊。
案件彻底结束时,天边已经泛起淡金色的晨光。
重案五人组先行收队,叶诗菡临走时,特意拍了拍林熠的肩膀:“你守住了自己的光,也守住了正义。”
楼下只剩下三个高中生,路灯渐渐熄灭,晨雾柔软地裹着街道。
林熠靠在墙边,长长松了一口气,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
刚才在失控边缘被拉回来的恐惧、被冤枉的委屈、直面凶手的紧张,在这一刻全部涌上来,鼻尖微微发酸。
吴白澍轻轻走到她面前,安静地看着她。
“刚才……谢谢你。”林熠抬头,声音还有点轻软,“如果不是你一直喊我,我可能真的会掉进黑暗里。”
吴白澍没说话,只是微微低下头。
下一秒,他的唇轻轻落在她的额头上。
很轻,很软,像一片羽毛落下,一触即分。
林熠的眼睛瞬间睁大,耳尖“唰”地红透,从脸颊一直烧到脖子。
她心跳猛地漏了一拍,下意识抓住他的衣角,踮起一点脚尖,仰起头,轻轻回吻了一下他的下巴。
软软的,暖暖的,带着晨雾的清甜。
两人同时僵住,空气瞬间变得滚烫,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我真的会谢啊你们俩!!”
一声极其崩溃、极其单身狗、极其响亮的吐槽,在旁边炸响。
陈珩青抱着电脑,站在三步开外,翻了一个能翻到后脑勺的白眼,一脸生无可恋:
“我半夜爬起来破案、追凶、拆炸弹、破监控,结果在这儿看你们现场又亲来又亲去的是吧?
能不能有点公德心!
能不能给单身高中生一条活路!
再秀我现在就把你们刚才失控抱在一起的监控发给重案组全体人员!”
林熠瞬间羞得往吴白澍身后躲,紧紧拽着他的袖子,脸埋在他后背不敢抬头。
吴白澍伸手轻轻护住她,嘴角难得弯起一个清晰又温柔的弧度,眼底全是藏不住的笑意。
陈珩青啧了一声,别过脸去,却把手里刚买的草莓牛奶狠狠丢给林熠:
“给你!压惊!下次再敢失控乱哭,我绝对不给你救场了!”
林熠探出半个脑袋,接过牛奶,小声说了句:“……谢谢你。”
晨光洒在三个少年身上,温暖而明亮。
那场差点吞噬一切的黑暗彻底散去,未熄之光,终于稳稳亮在心底。
林熠握着温热的牛奶,靠在吴白澍身边,轻轻笑了。
她终于懂了苏晚的话。
不是舞台需要光,是光,需要活着,才能照亮更远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