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室明灯 第25章 夕日下的众生

众人驱车驶入锈铁城市区，一种令人窒息的寂静瞬间包裹了他们。

街道两旁是巨大的、锈迹斑斑的钢铁骨架，像是巨人的骸骨。

没有行人，没有车辆，只有风穿过空洞的窗户发出呜咽的声音。

他们最终停在了一座巨大的贸易广场前。

“哇塞塞——”阿柒探出头来，眼镜片上反射着广场那宏伟的轮廓，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震惊，“这么大的贸易广场，这在旧时代得是多么繁华的地方啊！简直像皇宫一样！这地板砖，啧啧，放在以前都得是进口的吧？”

“走了，没见过世面的。”裴渊顺手揽过阿柒的肩，由于他比阿柒高出一个头，这个动作做得极其轻松自然，几乎是半拖半抱地把人往门口带。

阿柒被勒得有点喘不过气，瞬间炸毛，手脚并用地挣扎：“你干嘛，裴……裴渊！放开我！你这胳膊是铁铸的吗？”

他脸涨得通红，像熟透的虾子，“放开我，你这样……我要呼吸不过来了，你个智障！信不信我咬你！”

裴渊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非但没放，手臂反而收紧了些，把怀里乱动的人按得更牢，低头在他耳边恶劣地吹了口气：“没见过智障长什么样子，但只看见一只炸毛的走地鸡在说话。”

他瞥了一眼阿柒气鼓鼓的侧脸，那股恶趣味上来了，把他更往怀里拢了些，“老实点，里面什么情况还不知道。再乱动，我就把你扔去前面探路。”

“你敢！”阿柒扭头想瞪他，结果额头撞到了裴渊的下巴。

“嘶——你小子属骡子的？”裴渊吃痛，终于松了点力道，但手还是没完全放开，只是改成了钳制住阿柒的后衣领，像提溜小猫一样把他往前带了一步，“快点，别磨蹭。”

走进大门，映入眼帘的是尽管蒙尘却依然辉煌的大厅。

水晶吊灯垂落，虽然不再发光，但那繁复的切割面在昏暗的光线下依然折射出奢华的余晖。

谢昭冉站在一处珠宝橱窗前，看着那些在灰尘下依然闪烁的宝石，心里涌起一阵莫名的感慨。梁景铄不知何时站在了他身侧，低声问：“喜欢？”

谢昭冉摇摇头，声音有些飘忽：“如果没有这场末日，这些躺在橱窗里的东西或许会被赋予更高的意义，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成为死亡的陪葬品。”

梁景铄伸手，用指节轻轻敲了敲积灰的玻璃：“喜欢就带走。反正也没人来管了。”他的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纵容。

“太沉了，”谢昭冉扯了扯嘴角，“背着它们跑路，可能会被骂死的。”

不远处，乔夏正踢开脚边的碎瓷片，闻言回头翻了个白眼：“听见没？昭冉都替我省力气呢。梁景铄，你要是想讨好昭哥，不如去那边扒拉点压缩饼干，比这破石头实用多了。”

“唉，这边有发现，快过来啊！”阿柒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带着掩饰不住的欣喜，“我挖到宝贝了！”

谢昭冉转身走向阿柒的方向，就在那一瞬间，他的直觉猛地一紧，像是被针扎了一下。

谢昭冉迅速回头，看向刚才经过的走廊转角——那里空空如也，只有尘埃在光束中飞舞。

他皱了皱眉，将这股莫名的心悸压了下去，快步跟上队伍。

而在他没有看向的那个阴影里，某种拥有紧密复眼的生物，正静静地倒挂在天花板的浮雕缝隙中，观察着这群闯入者。

……

“哎呀，我刚才发现一个好玩的东西。”

阿柒有些得意地展示着手里的相机，那是一台老式的胶片机，外壳擦得锃亮，“旧时代的相机，我刚才修了修，发现居然还能用！这玩意儿有年头了，机械快门，比我们现在那些破烂强多了。”

阿柒举着相机，眼睛亮晶晶的，在昏暗光线下像含了星子：“大家一起拍张照片吧！留个纪念！万一哪天咱们挂了，好歹有个遗照，总比被怪物嚼碎了强。”

“你咒谁呢？”乔夏踹了他一脚，但还是配合地挪了过去，“拍可以，别把我拍丑了，不然我做鬼也不放过你。”

“谁想给你拍丑了？”阿柒翻了个白眼，调整着焦距，“裴渊，你蹲低点！挡着昭哥了！你个子那么高，不知道收敛一点啊？”

裴渊“啧”了一声，半蹲下来，顺手把试图躲远的阿柒往自己身边一捞，让他紧贴着自己：“收敛？跟你这只走地鸡站一块儿，我想高调都难。赶紧的，废话那么多。”

梁景铄自然地站在谢昭冉身侧，手若有若无地搭在他身后。

像是随时准备护住他，声音低沉温和：“昭冉，往我这边靠一点，光线好。”

谢昭冉依言挪了半步，低声道：“谢谢。”

乔夏则一脸不屑地站在最边上，双手插兜，摆了个极其敷衍的姿势，嘴里还嘀咕着：“这破地方阴森森的，笑得出来才怪……”

阿柒举起相机，眯着一只眼睛：“准备好了吗？都看镜头！三、二、一——茄子——！”

快门“咔嚓”一闪，定格了瞬间。

远处夕阳的余晖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这一秒，没有追兵，没有怪物，只有五个人聚在一起的、短暂的美好。

“唉，让我看看拍得怎么样？”阿柒拿下照相机，熟练地取出胶片，在避光处晃了晃，然后借着终端屏幕的微光翻看着那张刚洗出来的模糊相片，突然爆发出一阵狂笑，“哈哈哈——乔哥，你这副表情是怎么回事啊！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嘴巴撇得比河蚌还大！像吞了只苍蝇！”

乔夏一听，立刻凑过来，一把抢过照片：“让我看看！嘿——你这小子，怎么把我拍得这么丑！我的帅气呢？啊？你这焦距是不是对着你自个儿去了？”

他一边骂一边仔细看了看照片底部，在不起眼的角落里，隐约能看到裴渊的小拇指似乎正勾着阿柒的衣角，这让他嘴角咧得更开了，“哟，我还以为啥呢，这角落里还有个小彩蛋。裴渊，你这手是长自己身上碍事，还是粘人家阿柒身上了？”

裴渊冷哼一声，伸手夺回照片瞥了一眼，神色不变，反而把照片往阿柒怀里一拍：“拍得不错，这丑八怪确实像你平时吃坏肚子的样。至于手……”他顿了顿，挑眉看向阿柒，“防止某只走地鸡受惊乱跑，碍着大家眼。”

阿柒脸一热，想去抢照片，嘴里反驳：“谁、谁受惊乱跑了！你才乱跑！你全家都乱跑！”

“欸，这个能不能洗出来挂墙上啊？”乔夏兴致勃勃地问，完全无视了两人的打闹，“挂咱们车上怎么样？时刻提醒我们，曾经有过这么傻叉的时刻。”

阿柒摆弄着相机，手指便开始在旁边的终端键盘上飞速敲击起来，连接线路试图导出图像：“洗出来？这老古董的胶片不好弄。不过挂车上倒是可以，我试试能不能导出来存电脑里……这终端接口还得改造一下，给我两分钟……”

乔夏在一旁指指点点：“你慢点敲，别把那破键盘敲碎了，这玩意儿可不好找。哎，你确定这玩意儿没病毒？别把咱们的导航系统给搞瘫痪了。”

“你懂个屁，”阿柒头也不抬，手指翻飞，“这是隔离线路，病毒进不来。倒是你，别在我旁边吹气，影响我手感……好了，正在导入，马上……”

就在阿柒敲击键盘的间隙，一阵极其轻微的“簌——簌——”声，伴随着“咯吱——咯吱——”的摩擦音，在寂静的广场中显得格外刺耳。

裴渊的神经瞬间紧绷，猛地偏头巡看四周，心底升起一股寒意。他一把按住还在嘀嘀咕咕的阿柒的脑袋，低喝道：“闭嘴！都别动！”

太安静了，安静得连灰尘落地的声音都能听见，但这“簌簌”声却破坏了这份死寂。

“你们听。”裴渊压低声音，迅速拔出手枪，上了膛，眼神锐利地扫向天花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