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室明灯 第17章 边界感

悬浮车驶离帝国大酒店，汇入上京错综复杂的立体交通网。窗外是流光溢彩的霓虹，车内却气压低迷。

“梁少校……”谢昭冉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膝盖上的布料，声音很轻，“你是第一个……对我这么……特别的人。但我现在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恐怕……会辜负您的在意。”

梁景铄刚想开口，手腕上的战术通讯器突兀地爆发出刺耳的蜂鸣。“嘀嘀——”

他眉头紧锁，按下接听键，阿柒带着风噪的声音立刻炸开：“梁少校！对方有动作了，正往旧城废墟移动！”

……

车内气氛有些微妙，梁景铄余光却瞥向后视镜。镜子里，阿柒正低头在虚拟键盘上飞快操作，嘴角挂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笑意——那不是面对危机的紧张，而是某种“计划通”的得意。

很快车子停在“拾遗”书店门口。还没停稳，乔夏那标志性的、带着欠揍意味的脸就出现在门口，手里转着钥匙圈，“哗啦”作响。

阿柒推门下车，和乔夏交换了一个极快的眼神。那眼神里没有劫后余生的庆幸，只有“戏演完了”的默契。

“哎呦，冉哥，”乔夏吹了声口哨，目光在谢昭冉身上一扫，确认无恙后，才冷冷剐了梁景铄一眼，“去那种吃人的地方受罪了？脸色怎么这么差的。”

谢昭冉没理会他的市井调侃，径直走到店门前：“乔夏，我们需要旧城废墟的撤离点。”

“知道，知道了。”乔夏耸耸肩，转身回店，顺手拍了拍阿柒的肩膀，用只有他们俩能听到的声音低语：“阿柒，你这眼线当得不错，没白费我给你那台顶配电脑，没露馅吧？”

阿柒摇摇头，脸上信誓旦旦：“乔哥放心，稳得很。这破系统还不如当年咱们在军校黑的那个防火墙呢。”

进店后，乔夏把地图“啪”地拍在桌上，扬起一阵灰尘。

“西南角，地下变电站。那是唯一能通到地表的维修通道。”乔夏手指点着地图，难得严肃了些，“不过周凛的无面者最近在那边活动频繁。阿柒，你黑进去的系统里有没有提到他们？”

阿柒凑过来，手耷拉在地图上，语气十分从容：“提到了，安全局的日志里有不明信号源接入，专门屏蔽了那一带的监控。应该是无面者想浑水摸鱼，捡个漏什么的。”

“呵，这帮戴面具的神经病。”乔夏冷哼一声，看向谢昭冉，眼神里透着关切，“冉哥，明天别太指望梁少校，真要出事，还是得靠自己人。”

梁景铄站在一旁，目光锐利地扫视四周。他注意到阿柒和乔夏站得很近，低声交谈时，阿柒的手指会无意识地敲击桌面——那是他在思考破解方案时的习惯动作，但刚才在车上，他敲击虚拟键盘的手法一模一样。

“乔夏，阿柒，”梁景铄声音冷硬，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我希望你们明白，现在谢昭冉的安全是第一位的，别搞那些有的没的。”

“用不着你教。”乔夏毫不客气地回怼，翻了个大大的白眼，“阿柒，走，回去干活。图纸给他们，剩下的事你自己看着办，别给咱羊角巷的人丢脸。”

……

回到军校宿舍，气氛凝重。

裴渊在客厅清点装备，枪械碰撞发出清脆的金属声。梁景铄能感觉到裴渊看似随意，实则在留意阿柒的每一个动作。

阿柒则大咧咧地坐在地毯上，重新打开电脑，嘴里叼着棒棒糖，屏幕蓝光映在他脸上，眼神比之前更加锐利。

“阿柒，乔夏那边到底什么情况？”梁景铄走到阿柒身边，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审讯的意味。

“乔哥就想让冉哥活着。”阿柒头也不抬，语气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防御，“梁少，你也别太累。只要你不把冉哥往火坑里推，大家还是盟友。”

就在这时，裴渊收起枪，站起身：“阿柒，跟我出去一趟，买点消夜。”

“啊？现在？”阿柒愣了一下。

“嗯，突然饿了。”裴渊语气平淡，却不容拒绝。两人一前一后出了门，把空间和谢昭冉留给了梁景铄。

宿舍顿时陷入一片死寂中。谢昭冉坐在窗边，霓虹灯的光怪陆离映在他苍白的脸上。

而体内的“烂苹果”甜味翻涌而上，比以往任何一次都猛烈。

他猛地捂住胸口，脊背弓起，膝盖不受控制地撞击地板，“咚咚”作响。

“谢昭冉！”梁景铄瞬间冲过来，半跪在他面前，握住他冰冷颤抖的手。

另一只手用力按住他的后颈，试图用掌心的温度和沉稳的声音稳住他。

但这一次，谢昭冉的状况比之前更严重，皮肤滚烫，眼神涣散，梁景铄的常规安抚似乎有些吃力。

“热……好热……”谢昭冉无意识地扯了扯领口，露出锁骨下方的皮肤，呼吸急促。

梁景铄没有强行去碰他，而是迅速打开通讯器给阿柒发了条信息。几乎是秒回，阿柒发来一个音频文件。

平板里传出嘈杂的市井声——那是谢昭冉记忆深处的声音。

乔夏夸张的大笑，阿柒咋咋呼呼的起哄，还有李叔无奈的叹息。接着是谢昭冉年轻倔强的声音：“乔夏你放屁！那东西明明是你偷的！”

“……冉哥，醒醒。”阿柒的声音从背景里钻出来，“你要是睡过去，我就把你偷瓜被追了三条街的事配上《好运来》当起床铃，全校广播！”

这招极有效果。谢昭冉涣散的眼神重新聚焦，他看了一眼黑屏的平板，又看向梁景铄，扯出一个极淡的、安抚性的弧度：‘……谢谢。’这声谢谢很轻，却让梁景铄心头莫名一紧。”

梁景铄看着屏幕，又看看谢昭冉。他突然意识到，阿柒和乔夏对谢昭冉的“痛点”和“笑点”了如指掌。这种熟悉感，让他这个“保护者”显得有些笨拙和多余。

……

凌晨三点，门锁轻响。裴渊提着空袋子进来，目光第一时间扫过蜷缩在窗边的谢昭冉，以及半跪在地上的梁景铄，随后才淡淡说了句‘没买到’。”说是小吃摊莫名其妙收摊了。

但他回来的时机恰到好处，刚才正是谢昭冉最难熬的时候。他有开始整理自己的装备。阿柒一回来就像打开了话匣子，对着裴渊叭叭个不停，抱怨刚才走的路有多绕。

随即，四人重新围在地图前，气氛凝重。

“阿柒，第三方势力呢？”梁景铄追问，眼神锐利如刀。

“喏，在这。”阿柒随即调出一段加密日志，把屏幕转给梁景铄看，“北境联合阵线的沈清，他预留了一个后门程序，能接管演练场的能源护盾。如果安全局逼得太紧，他可能会出手切断电力，给无面者创造机会。”

“也就是说，明天至少有四方人马：我们、安全局、无面者、北境。”梁景铄眼神一沉，冷笑一声，“这潭水可够深的。”

“那我们计划不变。”梁景铄看着地图，语气恢复了惯有的冷硬，“但我们要防备三方。阿柒，你和乔夏保持联系，随时汇报无面者和北境的动向。”

“明白，包在我身上。”阿柒比了个OK的手势，嘴里还嚼着颗糖。

“装备就绪。”裴渊检查完毕，将最后一把匕首插进靴子。

谢昭冉看着众人，深吸一口气，眼神坚定：“明天见。”

“明天见。”梁景铄看向他，目光深邃，“你可别死在我前面。”

“嗯，你也是。”谢昭冉回视着他，嘴角微扬。

窗外，上京的霓虹依旧闪烁，但在那光鲜亮丽的表象下，一张巨大的网已经张开。距离毕业实战演练开始，还有最后三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