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出来的饭菜五菜一汤,有三道都算得上是清淡的,满足了桌上两位口味极端的人。
赵锦河给叶常乐盛一碗汤凉着,问:“你们有去看房子吗?”
“还没呢,做什么?”叶长宁有样学样,也给安宓舀一碗汤。
叶常乐看这父子,对着叶长宁笑道:“你这个叫抄袭。”
“舀个汤怎么抄袭啦,”叶长宁学着陈悦扬的语气说,“不讲不讲。”
安宓被这个不像叶长宁语气的话逗乐,抿着唇笑了一下。
赵锦河继续说房子的话题:“江城有个新楼盘过两个月建好,一层两户,大落地窗。”
叶长宁微微拧起眉:“我好像听说过。”
安宓前两天才到江城,完全不知道。
叶常乐专心吃饭,不掺合话题,把小炒黄牛肉放进碗里,拌好饭之后一起吃。
“云阳华府,在河边那里,能看湖景。”赵锦河说。
“云阳……”叶长宁觉得这名字有点熟悉。
陈悦扬微信名叫什么来着?筠扬四海?哈哈不能是她的吧,总不可能她还没开始创业,陈悦扬都当上房产开发商了吧。
“开发商的妈妈和我们认识,就和我们提过一嘴。”
说到这个,叶常乐就开口说话了:“是我对家。”
叶长宁:“啊?”
赵锦河笑笑:“周雨,她们俩从年轻的时候就老是看上同一个项目,这个云阳华府是她女儿的。”
叶常乐问:“她也是你们江大的,叫周筠,你认识吗?”
叶长宁:“……”
不是陈悦扬,是陈悦扬女朋友。还取名叫云阳,她到底凭什么说自己秀恩爱可耻。
“你认识?”安宓看她沉默,像是认识的样子,但她记得上一次叶长宁和周筠还只是擦肩而过的关系。
叶长宁吸一鼻子气:“我舍友,陈悦扬女朋友。”
赵锦河给叶常乐夹一筷子蔬菜,道:“陈悦扬也是开发商,不过我们不太熟。”
叶长宁:“……”她到底凭什么说自己秀恩爱?!她们俩秀成什么样了?!
她靠在安宓肩膀上,颓丧道:“她们俩和我一个寝室,在我搞学习的时候搞了个房地产,背刺,真正的背刺。”
饭桌上的人都笑了。
叶长宁猛然坐直:“我说陈悦扬怎么后来每学期都选点理科课,原来是准备当资本家。”
吃完饭安宓就准备收碗去洗碗,但是被另外三个人同时拦住。
叶长宁抱着她胳膊晃一晃:“这个活儿有固定NPC的。”
刚说完,她的腿就在桌子底下被人踹了一脚,叶常乐把擦嘴的纸巾放桌上:“你才固定NPC。”
有老婆撑腰,赵锦河马上洋洋得意:“你看,我老婆给我撑腰。”
这两口子真够不要脸的,叶长宁瞪大眼:“明明是你自己说的。”
在很多年前,当时幼年叶长宁突然大发孝心想替一直洗碗的她爸分担的时候,赵锦河义正言辞的拒绝了她的孝心并且说:“这是我的固定活动,我老婆在家吃饭的碗必须是我洗,你等哪天你妈没和你一起吃的时候再洗吧。”
好笑,叶常乐不在家吃饭的时候,赵锦河肯定也不在啊,那叶长宁和她奶奶在家都是一个人做饭一个人洗碗,这不是叶常乐饭局固定NPC是什么?
叶长宁愤愤把事情都抖落出来,抱住安宓装哭:“你看呐,我从小在家就过这种日子。”
安宓轻轻拍拍她,掖着嘴角笑了。
且先不说叶常乐和赵锦河经常不在家,不构成从小在家都过这样的日子,叶长宁本来也不爱洗碗,她现在纯粹就是在作,也就只有安宓才会抱着她拍拍。
正对面的叶常乐找了根牙签剔牙,一边笑一边看她们俩闹,赵锦河直接端着餐具走向厨房了,根本没人理她。
可能有些人气场就是那样,叶常乐叼着牙签也跟叼烟一样,一股子混社会的成熟女人味儿,她勾着嘴角,哼笑一声:“也就安宓惯着你。”
呜哇乱叫的声音停下来,叶长宁抱着安宓不撒手:“我女朋友当然惯我啊。”
这种氛围之下,安宓总觉得自己应该加入进去,但是难度有点太高了,她之前都是别人不说话她不说话,别人说话她就少说话。
她比较擅长问答模式,这种闲聊对她来说有点难以适应。只能尽力回想张衾是怎么做的,她每次都很能聊。
想到张衾,安宓突然想起昨天在楼梯间,张衾给她发了消息,让她有事儿及时找自己,没事儿了也回个消息。
昨晚发生的事有点多,今早又被论坛网友的狂言吓到,弄得她一直没想起来。
她低下脸,问叶长宁:“我的手机是不是在你那里?”
“在书桌。”叶长宁靠在她肩膀上仰目看她,“你要用吗?”
“我要给张衾回个消息。”
叶常乐调笑道:“怎么还扣人手机啊?”要搞强制啊?
要不是看她们俩这样不像是叶长宁强制,她还真要往那方面想了,毕竟她也确实有这个基因在。
“怎么这么说话,和你说话真闹心!”叶长宁牵着安宓往楼上走,不理她。
还是安宓回过头,微笑着礼貌道:“我们先上去一下。”
叶常乐坐在座位上,笑着挥挥手,当做回应。
看上去更像霸道总裁了,四分调笑六分漫不经心的。
等会到卧室,安宓小小声问叶长宁:“你妈妈之前好像不这样。”
之前当家教的时候,叶常乐很有分寸感,也很少像今天一样逗人。
“她一直都这样,只是在外人面前她习惯装成那样,好谈生意嘛,”叶长宁把手机拿起来,自己先按了两下,没反应,“好像没电了,先充上吧。”
叶长宁把手机充上电,问她:“很急吗?”
“还好。”安宓只是需要回个她没事的消息,没别的事情需要处理。
手机充上电就可以开机,安宓按着开关键等待开机,轻声说:“你今天,很闹腾。”
在叶常乐和赵锦河面前叽叽喳喳的说了很多话,比平时还要活泼很多。
叶长宁故意说:“不喜欢吗?”
“我不会不喜欢你,”安宓回复完她开玩笑的言语,才问,“是因为我?”
“因为我,”叶长宁抱住她,注视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珍重道,“因为我想让你加入我的家庭。”
“安宓,我是为了你。”
柔软的唇瓣像棉花,轻飘飘接住落下悬崖的人。
“我只为了你。”
她回复昨晚安宓说的那句——没人为了我。
安宓记得这句话,因为她对自己说过不止一次,从很多年前自己第一次被人肯定的时候,她就在心里默默否定自己。
“谢谢。”安宓往她怀里拱了一下,很小很小的一下。
得到喜欢的人的依赖,真是一件幸福的事情。
叶长宁的手轻轻拍拍她的背,道:“你可以多和我撒撒娇的。”
“我觉得,你现在更像姐姐了。”安宓鼻尖闻得见柑橘的气息。
“那很好啊,”叶长宁学着她的语气,“你可以和我撒娇,我会宠你的。”
她会学着安宓的样子爱她,会把自己能做到的都做到最好。
安宓再次感慨:“你真的长大很多。”
记忆里的叶长宁还是会在高中毕业时迷茫的小孩,但现实里叶长宁已经可以独当一面,还规划着她们两个人未来。
“可我还是很喜欢你,这一点过多久都不会变。”叶长宁一手捧起她的脸亲一亲。
安宓回应她的吻,两个人嘴巴里都有刚刚饭菜的味道。
结束呼吸交缠,她们额头抵着额头,都弯着嘴角。
叶长宁说出她们两个人心里想的话:“这个吻,好家常。”
“嗯。”安宓笑着点点头。
家常到让人觉得平凡是一种幸福。
手机一打开电话图标就弹出红点,全部是张衾打过来的,没人接就一直亮着红,安宓点下未接来电直接拨过去,电话一接通,那边就传来张衾的大叫。
“安宓!你没事吧?!你再不接电话我都要报警了!”
声音太大,安宓下意识把话筒拿远了一点,然后才道: “我没事。”
“你在哪儿啊?我论坛给你发消息也不回。”张衾吓得后怕,她还以为叶长宁搞强制把人绑到别的地方去了。
要不是她中途联系了陈悦扬,陈悦扬跟她说她们俩没事儿,外加顾清月拦着,早上还转发了一条论坛,她真要去报警了。
“抱歉,论坛信息是99 ,我没注意。”安宓觉得很抱歉,“我在她家。”
这个她都不用特地说出名字,张衾一秒解码。
“那你……”张衾下意识问出口,又马上住嘴,久违的脑内幻想再次浮现。
她抿了会儿嘴,重新组织语言道:“那你们?”是复合了?
“复合了。”安宓坦言。
叶长宁抱着她胳膊晃一晃,挤在话筒边说话:“谢谢张老师,改天我们请你和顾老师吃饭。”
现在张衾是除了她以外最了解安宓的人,关心她喜欢她,还对她们的复合做出了巨大贡献。
她对张衾一点儿意见都没有了,称呼也就从张衾变回了张老师。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张衾好像叹了一口气,道:“好好的就行,那个什么,安宓身体不好,你知道吧?”
张衾觉得她们昨晚是大别胜新婚,但是她还是想为了安宓的身体劝一句——不能太纵欲了。
很明显,后面那段她对叶长宁说的,话中之意也很好解码,电话两头四个人,全部都是搞代码的。
正拿起水杯喝水的安宓被呛了一下: “咳……”
张衾立马警觉,从沙发上弹起来,音量加大:“你看!你怎么了安宓?!她强制你了吗?你等着我马上去救你,叶长宁家是吧,我马上到!”
她说着就要往门口跑。
“冷静一点。”坐在她边上的顾清月拦住她的腰,按回沙发上。
安宓咳了两下,急忙对着话筒说:“我没事,我喝水呛到了,没事,张衾,我很好,她没有强制我。”
叶长宁愤愤道: “就是啊,你说话真难听!我们是两情相悦好嘛!”
这一秒叶长宁心里又开始直呼老师全名儿了。
张衾还是很担忧:“真没事儿吧?”
万一安宓被强制了也不说怎么办?不是没可能啊,她都专门从海城回来了看叶长宁毕业了,叶长宁要是搞强制,安宓那是体术打不过、心里舍不得。
四年前她为安宓的教资担忧,现在为安宓的身体担忧。
“没事。”安宓清清上颚呛到的水。
张衾坐回顾清月身边,苦口婆心的劝道:“你身体真不好,你俩那啥就注意点吧,身体才是本钱呐。”
很熟悉的话,叶长宁早上才说过,安宓轻轻笑了一下。
“你笑什么?”张衾问她,心里轻松了一些,安宓的声音听上去确实没什么问题,没有那种劳累过度的虚弱。
安宓掖着嘴角: “你这句话,早上长宁才说过。”
自己说的话她有听进去,叶长宁轻轻亲一下她的脸颊,很轻很轻,一点声音都没有,不然她怕张衾又应激的跳脚要跑到她家来。
往后仰靠在沙发上,张衾又叹了一口气。
安宓没事儿就行,昨晚上她提心吊胆的,觉都睡不好,一面觉得叶长宁那么乖,应该不至于违法乱纪吧,一面又觉得,那不一定啊,她长那么乖不还是个1?
人不可貌相,那玩意叶长宁就是个樱桃炸弹呢?万一就和陈悦扬说的那个樱桃炸弹的比喻一样,表面乖巧可爱内里全是火药硝烟呢?
好在安宓应该是没事儿的样子。张衾想着,又叹一口气。
顾清月坐在她身边,把她的手放在两掌之间握住,轻轻揉一揉,为了不让电话那边听见,用很细微的声音道:“幸福会溜走,保护幸福。”
她的手掌心很暖和,于是张衾的手被轻轻揉搓的也很舒服,张衾掖起嘴角,不再叹气,反手扣住身边这位面点烘焙师的手,对着电话那边说:“下次别断联这么久了,吓得我,还有啊,老乔知道你回来了,跟我旁敲侧击呢,你要不要去见见?”
乔云直是她教授,当时劝安宓继续修博士后的就是她,在安宓毕业之后有大半年没理她。
安宓疑问: “她怎么知道?”
她回来没告诉任何人,落地就直接联系了张衾。
“不知道啊,她没直接问,我就不直接说,”张衾对安宓的事儿,主打一个别人不问她不说,别人一说她就惊讶,“我估摸着是论坛吧?”
虽然早上才出现安宓的消息,但是乔云直上网速度快,还对安宓是特别关注,多半就是。
知道安宓没事儿,她也放松了,侧着靠在顾清月身上,牵着她的手晃一晃,道:“反正刚刚给我打电话来着,汩汩汩冒一堆泡儿,话里话外就是我最近怎么样啊,干了什么事儿啊,和什么人一起玩儿啊,巴拉巴拉的,反正就是想套你的信息又拉不下颜面。”
“我觉得她肯定是狮子座,你想,当年因为你没留下修博后就生你气,大半年没拉下脸理你,好不容易气消了吧,发现你跑远了,更气了,”张衾一耸肩,继续自己说,“然后现在发现你回来,依旧拉不下脸,你说什么气能生四年啊?”
张衾不理解,再有什么事儿,四年了也都过去了啊,她孙子搞了个伪骨科她都认了不是吗?
但作为旁观者,张衾其实还有很多不知道的事情。
当年乔云直不只是为了想让安宓留下修学,还有一个原因是安宓的心理问题,乔云直看出来安宓有心理问题,想带她去看医生,只是安宓一直很抵触。
一来一往的两个人推拉了半年,旁的人都以为是为了让安宓修博后,但乔云直最担心的是安宓那样下去,哪天突然给自己一刀子。
当年她劝了很多回,安宓都不敢去,她不敢再给自己加上一个精神病的名头。
那会让她觉得自己更加无用,只要不去确诊,她就可以自欺欺人,蒙骗自己其实只是心里敏感。
当时乔云直说的那些话她还记得一些,安宓垂下眼,道:“我会去见她的,她还是在老地方吗?”
“嗯,不过她这两年心平气和很多了,应该不会再劝你修博后了吧。”
“应该吧。”
“嗯,”张衾想了想,还是说,“你注意身体啊,找个老中医调一调吧,你这肯定还是有月经不调的问题。”
“好,谢谢。”安宓掖着嘴角,由衷地给这位友人道谢。
从几年前上学的时候就为她的流言蜚语打抱不平,到现在也还在关心她。
以前她总是把这些当成别人心善,当做恩赐。
现在,她想开始一点点接受他人的好意,也开始接受自己值得拥有好意。
叶长宁靠在她肩膀上,也跟着说:“谢谢张老师。”
“不谢,你们好好过儿就行,拜拜。”
安宓和叶长宁一起道了声拜拜,张衾那边就挂断了电话。
叶长宁开始问她刚刚从张衾的话里找到的信息:“你月经不调吗?”
“嗯。”
想起前两天在电梯里张衾说的话,叶长宁拧了点眉心问:“那你之前也失眠?”
“嗯。”
叶长宁抱住她,亲一亲她的眼尾。
因为她想说对不起了。她之前都没有发现安宓的这些毛病,她明明一直知道她身边有薰衣草味道,但竟然没想到,薰衣草的功效就有安眠安神,她还傻傻的以为安宓只是喜欢薰衣草。
经期不调也没有发现,明明当时还专门每天点外卖,都没发现她经期短可能是因为经期不调,还以为只是因为身体比较虚才量少。
第二声对不起,变成吻落在安宓嘴角。
等待她的两个带着歉意的吻结束,安宓轻轻拍一拍她,问:“因为经期不调和失眠?”
超能力在这种时候也能起效,看来那四年她们真的都很思念彼此。
“嗯。”叶长宁点一下脑袋,“我们现在就去看中医吧,今天就开始调理。”
安宓掖起嘴角道:“好,不过在那之前,可能还需要去拿一下行李。”
“在哪里啊?”
“张衾家附近。”
“张老师和顾老师在一起了你知道吗?”叶长宁忽然问。
“她和我说了。”
“什么时候?”
“在一起的时候。”
“你们关系真好。”她们当初恋爱,安宓也只告诉了张衾,现在张衾也告诉了她。
“她一直都对我很好。”安宓敛目,张衾一直都对她很好,所以她大学时间下来也就这么一个朋友,发现的很晚。
她还以为自己这一辈子都不会拥有好的感情,可不是的,她有好朋友、好恋人、好老师,原来她拥有很多。
只是她一直不敢认为这些是自己能拥有的,回避的视线让她错过太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