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安宓先离开,叶长宁早上第一节没课,她在家里和安宓发消息,在微信聊天后,叶长宁和安宓决定,一起在一个食堂的自助档口排队,然后凑在一张桌子上吃饭,这样就可以在外人眼中很巧合的一起吃饭。
自助档口的末端,叶长宁拿起餐盘跟在安宓身后,两个人在队伍里,贴的很近也没什么引人注目的,就连手背在下面轻轻贴住也不明显。
这种暗地里的亲昵持续时间不到半分钟,就被打断了。
“诶,安老师?好巧啊。”陈悦扬抱着书路过,和安宓打招呼。
本来安宓就因为在学校公共场合贴手背而心虚,这声老师更是吓她一跳,还好她是一张冷脸,表面上什么也看不出来,她面上平静的道:“你好。”
陈悦扬也拿一个盘子,跟在叶长宁身后,道:“你们今天都吃这个吗?”
安宓把手拿到桌面,扶着餐盘另一端:“嗯。”
白日里难得的亲密时光被打断,叶长宁心下悄悄啧了一声,问她:“你怎么在这儿?”
文科院那边应该有别的食堂才对,除了军训前两天的时候,她就没在这儿遇见过她,怎么今天还专门跑到她们理科院这边来了。
“我过来吃饭啊。”陈悦扬莫名看她一眼,“我听说这个食堂的自助档口今天有新菜。”
叶长宁往盘子里夹了点炒青菜,问:“什么新菜?”
陈悦扬耸一下肩膀:“不知道啊,我这不就是来看的吗?”
“你之前来这儿吃过吗?”
“没啊。”
叶长宁拧起一点眉心:“那你怎么知道什么是新菜?”
“我不用知道啊,”陈悦扬摊开手,坦然道,“我想吃就拿,不想吃就不拿,管它是不是新的呢,反正我没吃过,这档口对我来说就都是新的啊。”
“……”叶长宁不说话了。
但陈悦扬有话说:“今天下午你有没有兴趣参加讲座?”
叶长宁往前面走两步:“什么讲座?”
“保护小动物的。”
“江大有开这种讲座?”叶长宁看向她,就连前面一位的安宓也看向她。
“有哇,我找学生会交申请办的小型讲座,”陈悦扬道,“就今天下午四点半,最后一小节课的时间。”
叶长宁用手轻轻推着安宓的腰,往前走两步:“在哪儿?讲什么?”
陈悦扬抿了下嘴唇,努力装作自己不知道这两人的事儿,清了一下嗓子道:“6栋103,江城有一个保护动物小基地,前段时间才建好,我做宣传,如果有感兴趣的可以过去帮忙,公益活动。”
安宓出声问她:“什么时候帮忙?”
“就这个周末,明天,”陈悦扬眼睛一亮,“安老师你有兴趣吗?”
“我没养过,可能帮不上多少忙。”安宓有些迟疑。
“没养过也没事啊,我也没养过。”
叶长宁扭头:“你高中不是有一只奶牛猫吗?”
她记得是高二的时候,陈悦扬在朋友圈发过一只奶牛猫的照片,没有和以往一样配文信息问有没有人收养,她还以为是陈悦扬自己养下了。
陈悦扬哦了一声:“那个不是,我妈毛屑过敏,我们家不养宠物的,我捡到之后送到救助站了,她现在过的可好了,你要看照片吗?”
叶长宁扬眉:“我看看。”
前面一个的安宓也有点想看,但是她和陈悦扬不太熟,所以没回头,只是夹了一点木耳炒肉在盘子里,静静跟着队伍往前走。
陈悦扬把照片翻出来给她看:“你看,她带这个小围兜特别可爱。”
手机屏幕里,一只黑白相间的奶牛猫带着一个黄色的向日葵围兜,一只眼睛是闭着的,另一只眼睛黄澄澄的,身上毛发干干净净,躺在软垫上抓空中的逗猫棒。
“好可爱。”
“是吧~”
“有名字吗?”
“小牛奶,我给取的,因为她特别爱喝牛奶。”
前面的队伍走了几步,叶长宁还没有跟上,安宓回头敲了一下桌子,叶长宁回过头,只看见她的背影和落在桌上那只骨节分明的手,微微呆愣一下。
陈悦扬轻轻推她:“往前走啊。”怎么光听声儿不动呢?
“哦。”叶长宁往前走两步,走到和安宓只有半个拳头的距离,又问陈悦扬,“她眼睛怎么回事儿?”
陈悦扬不开心的撇了下嘴:“不清楚,我送到医院的时候一整只眼球都没了,血肉模糊的,我当时发朋友圈的时候是手术后恢复的样子。”
叶长宁啧了一声:“嗯,真畜牲啊。”
“就是,”陈悦扬哼哼两声,“但小猫现在过的老好了,每天吃饱饱睡好好,我前两天去看她,还看见她追着喜欢的小猫咪玩哈哈哈哈哈。”
“她几岁啊?”
“四岁,她喜欢那只小猫咪也是雌的,但是人家现在不理她。”
叶长宁哈哈笑两声:“追求中。”
回头和安宓说话:“你看小猫咪吗?小奶牛,可可爱。”
安宓回过头,点一下下巴:“嗯。”
“给,这个相册随便翻,都是小动物。”陈悦扬把手机递给安宓。
安宓问:“全部都是没人养的吗?”
往自己的盘子里夹了两个鸡腿,陈悦扬点一下脑袋道:“嗯,大部分都是我在外面捡到然后送去救助的,我把它们的每个阶段都拍下来,然后如果它们被领养了,就做成小相册送给它们的主人。”
安宓敬佩道:“真厉害,你什么时候开始做的?”
“从小就干啊,捡到了就送医院。”陈悦扬哈哈笑两下,“不过我小时候每次都是哭着抱过去的。”
叶长宁知道她一直有在救助动物,但不知道这个故事,问:“因为心疼它们吗?”
“也有这个原因,不过还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它们大多数都身上脏脏的,还有血和一些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东西,摸了之后我的手也很脏,我爱干净啊,一边哭一边抱着往医院跑。”
陈悦扬鼓起一边腮帮子说:“搞得我后来不哭了,那个医生还问我,‘哎呀怎么不哭啦?今天不怕脏啦?那还要不要阿姨给你用医用酒精洗手呀?’故意逗我!”
她中间还刻意模仿那个医生姐姐的语气,明晃晃得逗小孩儿语气。
“哈哈哈哈哈人家都认识你了。”
“还不止呢,有次我和一个学妹一起送一只小猫过去,她还和人家学妹聊天,跟她说‘小妹妹第一次送小流浪吗?都没有哭出来真棒呀~’”陈悦扬又模仿医生的声音,惟妙惟肖的,然后恢复自己的声音愤愤道,“人家学妹一脸懵,都不知道她在说什么,讨厌没有分寸的人!”
“哈哈哈哈哈哈哈。”
她们已经把自助档口走了三分之二了,安宓把手机送回来,轻声问:“这只小狗,还在吗?”
“嗯?我看看。”陈悦扬把一块扣肉放碗里,放下夹子,拿手机看一眼就道,“啊……这只小狗今年年初去世了,正常老死的,活了有十四年,算长寿的了。”
“怎么了吗,安老师?”陈悦扬问她。
安宓抿着唇犹豫道:“它有点像,我小时候见过的一只小狗。”
陈悦扬有些惊奇:“真的吗?它是我第一次捡到的小动物,它在外面淋雨,淋得很可怜,看着像死了,我就和我妈把它送到兽医院去了。”
安宓的手指在餐盘边缘滑了一下,问:“它的后腿,是不是瘸了一只?应该是左边那只。”
“对啊!”陈悦扬眼睛都发亮,稍稍往前走,把叶长宁都往外推了一点,“你是不是管它叫糖糖?”
安宓点一下脑袋:“嗯。”
“那应该就是同一只。”陈悦扬有些激动,没想到自己第一次救的小狗,竟然还能遇到它的上一个救助者。
叶长宁伸出一只手,隔开陈悦扬和安宓,自己往安宓那走了一步,道:“停一下,能不能跟我说一下怎么叫糖糖就是同一只了?”
“因为……”陈悦扬激动得马上就要跟她解释这个奇妙的缘分。
安宓道:“先结账吧。”
她们已经走到队伍最后了,安宓端起餐盘,刷卡付钱,叶长宁紧随其后,陈悦扬也嘀的一声刷了卡跟着她们两人走。
陈悦扬迫不及待要分享故事,还没坐到座位就开始说:“因为我们当时救了它之后叫它什么都不听,只有叫糖糖它才回答我们,当时我们就想,它以前肯定被人照顾过,而且那个人叫它糖糖,所以它才会只对这个名字有反应。”
叶长宁好奇问:“你们怎么试出来叫糖糖有用的?”
陈悦扬端着盘子坐下,道:“就是有一天我去看它,我妈正好给我吃糖,我很开心就捧着糖说吃糖糖吃糖糖,然后它就对着我汪汪叫,这才发现的。”
有了个陈悦扬在,三人同行,叶长宁就直接在安宓身边坐下,问:“你几岁救的?”怎么还吃糖糖吃糖糖?
陈悦扬答的很快:“六岁那年,一六年十月十二。”
叶长宁讶异:“你记这么清楚?”
陈悦扬往嘴里喂一口肉:“我妈记的,她给糖糖拍了一张照片打出来,然后放在相册里,说纪念我第一次救助小动物,纪念我在这天成为了一只小狗的小天使。我后来救助小动物也有这个原因,每救一只就打出来一张,放进相册,特别有成就感。”
安宓低着头,掖着一点点嘴角:“那现在那本相册的内容一定很丰富。”
陈悦扬嘿嘿笑了:“嘿嘿,已经用到第三本相册了,因为后来不仅拍捡到的样子,还拍它们健康生活的样子,一左一右摆着,看着很幸福。”
“嗯。”安宓微微点一下下巴,嘴角掖着笑。
原来糖糖后来遇到了好人,健康老死了,还好不是被找到了。
叶长宁侧目,看着安宓,感觉她笑得有点……释然?
“哦对,”陈悦扬想起来,又问她,“安老师你以前为什么叫它糖糖啊?你经常去喂它吗?”
她现在对于再次和糖糖产生联系感到很幸福,在它离开之后,遇到另一个认识它的人,还可以聊一下它的事情,这种感觉很奇妙。
安宓轻轻摇一下头:“没有很经常,只有一小段时间,叫糖糖是因为我遇到它那天手上有糖。”
遇见那天,安宓很难得的获得了一颗糖果,是她期末考试结束拿了第一名的奖励,在那天又遇到了一只小狗,所以就很开心的管它叫糖糖,和它说自己当天有多开心,没想到它反应特别热情。
从那以后她就经常去找它玩,谈不上喂养,因为她没有多少钱,只是偶尔才买一根火腿肠给它吃。
“哦,好巧合啊,应该早点认识您的,就可以带您去见见它了。”陈悦扬遗憾,又说起糖糖的往事,“有好多人都想领养它的,因为它长得可爱又很乖巧,但是它不愿意跟着别人走。”
叶长宁问:“你也不愿意吗?”
“不愿意,”陈悦扬扁起一点嘴巴,“我也有开玩笑的跟它说过愿不愿意跟我走,但是它就是不愿意,而且它每次出门散步都要去捡到它那个地方待一会儿,到处闻闻闻……”
陈悦扬猛然惊醒:“啊!是不是在找你啊?安老师。”
毕竟糖糖只认糖糖这个名字,而这个名字又是安宓取得,很有可能就是把安宓当唯一的主人了。
突然被点名,安宓抬起眼,微笑着摇一下头:“应该不太可能。”
她突然把它抱到那么远的地方丢下,没可能还念着她,而且它后腿的伤也和她脱不了关系……
安宓看上去不太想谈这个话题,虽然表面上没什么变化,但是她垂下眼的时间变久了,上次叶长宁问起她双亲的事情她也这样。
叶长宁抿一下嘴唇,挑开话题:“你那个讲座几点开始?”
“四点半啊。”陈悦扬记得她刚刚说过。
“预计几点结束啊?”
“我预计是五点吧,不过具体得看实际情况。”
叶长宁哦一声,用桌子底下的脚轻轻碰一下安宓,才转过头问她:“安老师有空吗?”
明明她有安宓的排课表,还要故意问这么一句。
安宓摇一下头:“下午满课。”
“真可惜。”陈悦扬扁着嘴。
这是她第一次办讲座,她想尽可能办的好一点,这样下次才能找学生会继续申请,而且第一次办的好,下一次讲座人有可能更多,效果也更好。
“我下午第二节也有大课,”叶长宁的小皮鞋靠着安宓的小白鞋,“不过我周末有空,安老师你呢?”
安宓侧目,看一眼叶长宁,道:“我也有。”
“真哒?”陈悦扬双眼发光,“那我直接给你们报名?”
安宓点头:“嗯,要提交什么资料吗?”
讲座还没开始,就来了两个好心人,陈悦扬很开心:“把你们的身份证正反面和手机号码发我就是,因为是官方的基地,所以进出人员要提供身份信息,以防有恶人混进去。”
叶长宁惊讶道:“还是官方的?”
“嗯哼,”陈悦扬很骄傲扬起下巴,又低下头小小声说,“我悄悄和你们说,你们不要说出去,是我妈妈申请的,申请了好久才办下来呢。”
陈悦扬的姥姥和母亲都从政,她母亲从之前就在申请江城做一个官方的动物救助站,近两年才申请下来开始落实,上半年刚建好。
叶长宁小声问:“为什么不能说?”
这不是好事吗?大好人啊,小动物们要是能建庙得给她妈妈建一个烧香拜着的。
陈悦扬叹一口气,语重心长道:“凡事不能太招摇,干了好事儿自己心里知道就好。”
初中那会儿,陈悦扬自己做过一个小救助站,还做了宣传,想吸引更多志同道合的人加入。但是有些人怀抱着恶意,装着想帮助小动物,实则找她拿了地址去给小动物下毒,还趁陈悦扬不在伤害它们。
她发现之后就把那个救助站解散了,她管不过来,也控制不了那些恶人,只能用别的方式继续做自己的事儿。
把小动物送到兽医院,治好病了送到各个能留下动物的设施里,分散着来,再时不时去看它们。
也不再宣扬自己的行为,只在偶尔几个交好的、她认为是好人的朋友里面说一下,但也从来不提让别人加入自己,跟着自己一起做的事儿。
现在这个基地是官方的,进出都要备案,她就放心很多,可以宣扬一下,不过她也不打算宣扬太多次,下一次讲座她打算换一个别的项目讲。
新基地有两个好心人愿意帮忙,陈悦扬开心的晃晃脑袋,道:“安老师,我和你加个微信吧,我把基地的详情发你,你也把你的身份信息发我一下。”
“好,你扫我吧。”安宓拿出手机,打开二维码给她。
“嗯嗯。”陈悦扬心情很好的打开手机扫码,加上之后把收藏里的帆船基地宣传贴发给她,也顺手转发给叶长宁,“关注公众号就可以看到帆船基地的更多信息啦。”
叶长宁抬起头,问道:“我记得帆船好像是你的小名儿吧?”
“对啊。”
“为什么叫帆船啊?”
陈悦扬跟她解释基地的名字来源:“因为人们说小动物在地上到处跑是流浪,但是人类也在地上到处跑啊,大家都是在陆地这个帆船上,一起在海上流浪。”
“哦……”叶长宁和安宓同时出声,同时扭头对视一眼,又同时笑了。
“……”
陈悦扬沉默的看着她们俩这默契的样子——还藏吗?两位姐。
叶长宁感慨:“你们文科生的想法真浪漫啊。”
“嗯。”安宓掖着嘴角点点头。
“还好吧,有端联想啊。”陈悦扬觉得这不是脑思维下意识的联想吗。
叶长宁笑了下:“但我问的不是基地,我问的是你为什么叫帆船。”
“哦,问这个啊,”陈悦扬说,“因为我妈想让我航海去看更多地方,所以我名字是扬帆起航的扬,加上喜悦的悦,意思是喜悦的力量和扬帆的勇气,所以小名儿就叫帆船。”
“哦,”叶长宁有点不理解,“我只问了帆船小名儿,为什么连大名儿一起解释了?”
陈悦扬理所当然道:“这两者有必然联系啊,答题答全乎嘛,万一有分儿呢。”
在场的老师安宓笑了一下。
陈悦扬马上反应过来,道:“你看,老师没说我错。”
安宓笑了两下:“是这么个道理。”
叶长宁扁嘴巴斜眼看一下安宓,又撇撇嘴看眼陈悦扬,最后轻轻切一声。
陈悦扬:“……”你看你,又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