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远不近的隔着距离,用差不多肩并肩的齐度,两个人都默契的慢慢走,慢到走到校门口时,出入扫脸的地方已经没几个人了,大部队都已经出校。
扫脸仪器一人一扫,安宓录人脸时是没戴眼镜的,她把眼镜摘下,两台仪器同时发出嘀的一声,仪器开门,她又戴上眼镜走出去。
周围一个人都没有了,叶长宁看着她走出去,忽略眼前已经打开的门,走到她用过的那一个扫脸,然后走出去。
隔着不远的距离她看见有个女生和安宓打了个招呼,穿着白裙子的长发女生。
和那个女生越走越近,叶长宁余光瞥见她脸上带着银边细框眼睛,长的特别白,五官清冷出尘,像仙侠剧里的白月光仙君,还是那种为了拯救苍生而逝世的救世神。
她们擦肩而过,叶长宁脚步不停的往前走,跟着安宓的路径,一步、两步、三步……
直到公交站台,两个人都不坐公交车,但她们都坐下了,坐在一张铁凳子上,中间隔出半个人的距离。安宓等张衾的车来接她,叶长宁等安宓起身自己再回家。
于是林逸潼走过路边就看见她们俩这么坐着,一句话不说,只是捧着手机低头看,也不知道是在看手机还是在看地上的影子。
她把手臂和胳膊里的书抽出来,走过去拍拍叶长宁,示意她往里去,然后自己坐下。一张小铁凳子,容纳了三个人,挤挤挨挨,肩膀挨着肩。
林逸潼把书卷起来拿手里,双手环胸:“现在是什么情况?”
“没什么情况啊。”叶长宁说。她就是在这多蹭会儿安宓的香味而已。
“陈悦扬猜到了。”
叶长宁没说话,偷偷瞥了安宓一眼。她其实猜到陈悦扬猜到了,只不过是知道她不想让人知道所以在装傻。问的那一句要追安宓就是变相的一种确认。
陈悦扬那个数学偏科的,怎么可能要追一个数学老师,她看见数学就脑袋疼,就算高考结束了也还是脑袋疼。
很善解人意的朋友,如果最后不最后说那么恶心的假设就更好了。
安宓把眼镜摘下放进眼镜盒,又把眼镜盒放进包里,声音小的像是自言自语:“没关系,培训班的老师也赚不少。”
“没必要没必要没必要,”叶长宁被这话吓一跳,急忙摆摆手,“她是个好人。”不会乱说的。
感觉脑袋上亮了个灯泡的林逸潼:“……”是不是还要她给个伴奏,歌颂一下她们的绝美爱情?
叶长宁难得良心发现,注意了一下电灯泡:“她人呢?”
“刚刚跟着一个白衣服女生去学生会了。”
“戴眼镜?”叶长宁想起刚刚看见那个白月光仙君。
林逸潼侧头:“你怎么知道?”
安宓看她一眼,温声疑问:“你认识?”
“刚刚和你打招呼那个女生和我擦肩而过,瞟了一小眼。”叶长宁对着安宓,用手指捏着一小点的手势,示意真的就一小眼 。
“喂。”电灯泡林逸潼在说话。
“我就和她路过,不熟,只是她长得有那么一点点特别,”叶长宁解释完自己的,又问,“你们为什么打招呼?”
人体自热灯泡林逸潼不说话。
安宓说:“那个人是我中学后辈。”
“她不是和我们同届吗?”林逸潼记得刚刚陈悦扬被抓走的时候是说的同级啊。
“应该是同级,她妈妈是我高中老师,”安宓说,“我高中时见过,偶尔会找我问作业问题。”
叶长宁写了一点碎觉,小声问:“她为什么问你?”
安宓眉尾微微挑起,掖着点嘴角:“可能因为我是光荣榜第一名。”
三个人一起坐着,有人打掩护,叶长宁放开一些:“你笑我。”
很可爱。安宓掖着点嘴角,没说出口。
人体自热灯泡林逸潼说话:“喂。”
“不好意思。”安宓抱歉地笑了下。
叶长宁转头问她:“你一会儿有事没?”
林逸潼反问:“你要请我吃饭?”
叶长宁无语的抿了下嘴唇,用标准的英式发音说:“ Where are your face? ”
林逸潼从善如流:“刚刚被一个叫叶长宁的人抢走了,她说她厚脸皮。”
安宓被两人的对话逗笑。手机响起电话铃,马路上传来鸣笛声,她先看了手机,是张衾,接通电话没两秒,安宓看向刚刚路边鸣笛的黑色越野。
安宓拿着包起身,把手机放下,跟叶长宁和林逸潼说:“我先走了,拜拜。”
叶长宁和她挥挥手:“拜拜。”
林逸潼点点头就算说了拜,看着叶长宁注视着那辆黑色越野,伸手在她眼前挥了挥:“回神,转弯了都。”
“你是不是要请我吃饭啊?不吃我走了。”
“吃吃吃,就知道吃,你个大馋丫头!”叶长宁站起身,撩了下刘海,“走吧,吃啥?”
“澳龙吧,一天没吃,有些想念。”
“装货。”
靠着林逸潼的会员在餐厅入座,她也没真的点澳龙,不过这餐厅消费水平在这,差不了多少。
“你妈知道了吗?”林逸潼问。
“我之前就说过,都没意见。”
手机叮咚一声,三人家庭群里,叶常乐发了个询问的消息——[@安安宁宁 怎么改名了?]
叶长宁看着微信消息,眯了一下眼:“你和我妈联系了?”这么巧。
喝了一口葡萄酒的林逸潼道:“没啊,我只是刚刚想起来。”
叶长宁敲字回消息——[我和安宓在一起了。]
船长:[清冷高智眼镜姐,真给你追到了]
船长:[诧异JPG.]
水手:[钱过去了,买个房子出去住,对大家都方便]
这话里有话,叶长宁哪里看不出来,愤愤回消息——[把我们当什么人呢?!]
水手:[不是你们,是你]
船长:[我和你爸的基因里没有清心寡欲这个东西]
怎么这么说话?!
叶长宁皱着眉,不服气的切了一声。
“做什么?”回个消息表情这么精彩,林逸潼问,“他们有意见?”
点开到账短信,叶长宁把手机转过去对着她,道:“不仅没有意见,还相当赞同,连婚房钱都给了。”
红酒液体随着细玻璃脚上手的动作微微晃动,林逸潼的唇环上好像粘上一点酒液,更加亮,她笑道:“婚房,人家同意和你结婚了吗?”
叶长宁横她一眼:“吃都堵不上你的嘴。”
水手:[谁先表白的?]
谈到这个,叶长宁就很开心了,她现在每天和安宓在一起都很开心
安安宁宁:[我]
安安宁宁:[骄傲JPG.]
船长:[你是哪个?]
叶常乐直白又冒昧的问话就这么出现在家庭群聊。
这么直白的问话,叶长宁拧起眉心,敲字——[**问题,概不回复!]
“哦,”对面的林逸潼突然从牛排中抬起脸,好奇问道,“你是哪个?”
今天说起又这个问题她才想起来,拉拉还分tp的。
叶长宁眉毛皱起来,很困惑的往后仰了一点脸。林逸潼真的和她妈有交流吧?
她愤愤口述一遍:“**问题,概不回复!”
叶长宁不愿意回答,但是没办法止住别人的思考。
左手叉右手刀,林逸潼嘴巴里一块牛肉嚼嚼嚼,隔着圆桌,望着双手拿着手机回消息的叶长宁,不说话,只是默默思考——叶长宁看不出来,但安宓看着那么清高冷感,应该是上面那个,那叶长宁就是下面那个。
把嘴里的牛肉咽下去,林逸潼兀自点了一下下巴,肯定自己的答案。
对面的叶长宁刚放下手机就看见,林逸潼抿起嘴笑了,笑的很奇怪,让叶长宁背后发凉。她拧起眉毛问:“做什么?”
“没什么。”既然她说了是**问题,那林逸潼也不打算拆穿,她自认为体贴的摇一下脑袋,垂脸切牛排。
“?”虽然她什么都没说,但是叶长宁依旧很疑惑,背脊那股凉意只增不减,弄得她起了点鸡皮疙瘩。
吃完饭叶长宁没往家里走,去了安宓家,在楼下就拿着钥匙乐滋滋。
唉,有钥匙就是不一样啊,都可以直接进门等人,这就是主人家的权力。叶长宁捧着钥匙,开门轻车熟路的进去。
把东西挂在门口挂衣架上,用安宓的沐浴球洗澡,用安宓买的牙刷刷牙,洗完脸用安宓的护肤品擦脸,穿着安宓的衣服,躺在安宓的床上,然后給安宓发消息。
[我在家等你。]
安宓安静的坐在方桌边,桌上的饭菜已经吃的差不多,她看一眼正对面回消息的张衾,思考什么时候提出散席。
手机就在这时候响了一下,打开看,是叶长宁。一条文字,还有一个代替照片的表情包。
[乖巧等待JPG.]
可爱表情包,像本人。安宓低头回个消息——[马上离席了]。
“唱歌去不去?就在附近。”张衾手指还在敲,眼睛都没抬地问她。
“我不去。”安宓垂着眼,手指在那个乖巧等待的小猫咪上摸了一下,问她,“你家里的事怎么样了?”
“老人家的老毛病,我送去医院看了一下,没事,已经送回家了,主要是我来回花了点时间,才找了你代课,谢了啊。”
安宓摇摇头,想起下午遇见张老师的事儿,开口说:“我遇到张老师了,张月华老师。”安宓怕她不记得是哪个张老师,还特意说了名字。
张衾抬起眼皮看她,没推出下文干脆直接问:“怎么了呢?”
安宓如实的传达:“张老师让我和你说,少喝酒少熬夜,身体迟早会一一反映的。”
“咋又说我?”张衾一惊。
“她记得我课表,问我怎么在那,我说给你代课。”
“记忆力这么好。”
安宓笑笑:“她还记得你上课迟到,让我帮忙喊到。”
“老当益壮啊,老张有东西。”小张叹一口气,淡淡笑了一下,笑容里带着点怀念,“行吧,我今儿不喝酒了,但唱歌我还是得去。”
手机又响了一下,手机又多了一只小猫,这次是跑着步转圈圈的小猫咪,一边跑一边还冒心心,安宓手指摸摸勤劳的跑步小猫,又去摸对面那个猫咪头像。嘴角勾起一点弧度,酒窝凹下去一点点。
对面的张衾叼着吸管喝了一口豆奶,眼神转了两圈,还是没忍住,问她:“她?”
看着手机这么笑,这种情况张衾只有在看暗恋的人信息的时候才有过。
安宓眼睫停住,缓慢地眨了下眼,有些不自在,但她最后还是点了点头:“嗯。”
得到答案的张衾又叼着吸管猛喝一口豆奶,克制住自己的八卦心,她转念说:“你怎么回去?我给你打个车吧。”
“不用了。”
“不行,你这种瘦弱小姑娘半夜最容易遇袭了,那些畜牲不是人的,”张衾已经拿出手机,开始打车,“我给你打车,别拒绝,你给我代一下午高数呢,我听着都头疼。”
安宓失笑。本来这顿饭也是她说代课的谢礼才来的,现在又来一个打车的谢礼。别人帮忙一件事,自己偿还十件事,她才应该照顾好自己。
“打好了,车牌我截图发你,咱俩打个视频通话,你到家了才准挂啊。”张衾说着,直接打了个视频通话,然后拿着包离席,“我先走了啊,到家才准挂电话知道吗?”
“好。”安宓微笑点头,出了饭店站在路边等车。
七点半,街道上行人和车流交织构成一张画布,街边饭店在外面支起桌凳,有些店铺的招牌还亮着霓虹灯光,在黑夜里充当照明又充当坐标。
城市的夜曲并不风雅,乐声是站在路边就能听见的风声、人声、汽车鸣笛声等等等等,热闹的声音汇集成江城今夜限定版本的乐曲。
身处街边的人只能听见很小的一部分,不远处的大楼里还亮着十几层光,光亮被一个个金属框架圈住,像被困在城市里的人。
那些乐音离的太远,听不见。
不过其实也没必要去听,因为安宓就算现在听着耳边的热闹,心里也依旧很安静。
安宓认为自己无法参演城市音乐剧。她的情绪太匮乏,嗓音太平淡,做不出令人温暖的举动,说不出动人心扉的情话。
她只有一颗普通跳动的心脏。
等到出租,上车报张衾的手机尾号就启程,安宓坐在后座看着车外的街景快速划过视野,外面依旧传来热闹的喧嚣,车内只有冰冷的机械导航声音与之对抗。
和以往每一个晚归的夜晚一样,又不一样,手机里还有两只等待她的小猫,房间里也还有一只。
有人等待的滋味让人欣喜,她刚想低头看看那只小猫,手机正巧又传来震动声音,是叶长宁又发了一只乖巧等待的小猫咪。
现在今晚手机里有三只等待她的小猫咪了。
安宓找到自己收藏的起司猫表情包系列,找了一个小猫跑步的表情包发送。
屏幕聊天记录随着细瘦手指滑动,最近和叶长宁的聊天记录里有好多只小猫。看着看着,她的嘴角就挂上笑。
那边又发过来一只星星眼的小猫咪,小猫咪又增加一只,不知道现在手机里有多少只了,安宓打算找个时间数一数。
路程十五分钟,到楼下时给叶长宁发了个消息——[等下进浴室,安静一分钟]。
在门口开门,借着灯光给张衾左右转了一圈,确保安全到家,张衾才挂断电话。
外面没了声音,叶长宁也很乖巧的在洗手间等满了一分钟。
手机上的计时秒表达到第六十一秒,她打开洗手间的门,快步到安宓怀里,熟练的埋在颈窝里撒娇:“刚刚看见张老师发朋友圈在唱歌呢,我还以为你也去了,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不喜欢那种场合。”
叶长宁拉长声调哦了一声:“我还以为你会说是为了我呢。”
安宓掖着嘴角,摸摸她刚吹干的柔顺长发:“也有这个原因。”
“真的?”叶长宁抬头,双眼凉凉的看着她。
安宓点头。
叶长宁笑着追问:“为什么呀?”
安宓笑得胸腔颤动,把吻印在她额头:“因为想见你。”
叶长宁嘿嘿笑,抱着她扭来扭去,心里被甜蜜满溢。
“你身上有股酒味。”叶长宁鼻尖靠在她脖颈上嗅她的味道,“都闻不到薰衣草了。”
“隔壁桌喝的。”安宓把包挂在一边,“我去洗澡。”
叶长宁放开她,看着她去浴室,扒在浴室门上,露出半个脑袋看她:“洗干净一点喔~”
像表情包里那只探出墙角的起司小猫。
安宓抿了下唇,温柔的笑着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