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确实是个意外,她昨天早上看见了这个任务。
但昨天一直和叶长宁在一起,她没舍得用时间做,今早第一节有课,下课后她想借路过操场的理由,看一眼军训的叶长宁。
确实看见了,叶长宁长得高,站在最后一排,很容易找。
穿着迷彩军训服的叶长宁扎着低马尾,在阳光下站的笔直,像一颗挺拔的小树苗。
而且她还发现坐在食堂靠边的位置,就正好可以看见叶长宁的班,于是借着在手机上做PPT的姿势,坐在那看了很久,并且想起自己军训时低血糖的经历,有些担心她。
十一点时看见了叶长宁踢正步的样子,手和腿都笔直,差点踢到前面的同学,休息时间坐在草坪上和同学们聊天,拿着水瓶喝水。
她笑得很开心,于是安宓拿着手机偷偷拍了一张照片。
看到她们进入午休时间解散,人流进入食堂,安宓难得的在人挤人的时候吃饭,一边吃一边看穿迷彩服的新生,但很遗憾,没看见叶长宁。
又去超市拿了一包糖先结账,随后就一直站在看了九年的冰柜前,把每一种饮料都看一遍又一遍。等到叶长宁进来,她才拿了一瓶矿泉水去同一个收银台。
她像以前的叶长宁一样,制造了一次偶遇。
有些体会到叶长宁以前追逐她的心情——希望能遇到她、能看见她,也希望她能看到我。
安宓掖着嘴角,看着进度只剩下一点的报表。
“哈!”
这一声平地惊雷,吓得安宓手滑一下,多点了一个符号。
“你搞完没有?”张衾冒出脑袋兴奋地问她。
安宓把那个多余的符号删除,道:“没有。”
“哈!”张衾又哈了一声,撩了一下长发,抬着下巴说话,“想不到啊,我也有在你之前完成任务的时候,哎呀,还怪不习惯的呢。”
“哈哈哈哈哈哈哈。”张衾撩着头发起身,走到安宓旁边,打算看一下比自己晚交报表的安宓。
“你说这事儿整的,怎么比你还快了呢?哎哟,我比安宓还早交作业,哈哈哈哈哈……”
电脑屏幕上,指标拖着文件到群里面,一个enter下去发送,安宓完成了。
“……”张衾抿直嘴唇,“你手速会不会太快了。”
“还好。”
“首先,我不是在性骚扰,”张衾先说了一个声明,又说,“其次,你这手速不当1真可惜。”
“咳……”
喝水的安宓被呛到了。
张衾也被她吓一下,抽了张纸给她:“干嘛这么大反应?”
这也不是她第一次说这种话,她之前还说过安宓的手很适合当1。
当时安宓什么也没说,只是敲代码。
“没什么。”安宓擦了下嘴,被这一句话,唤醒一些回忆,很崭新、很刺激的回忆,让她尾椎骨又有些发痒。
手机叮咚一下,安宓看过去,备注名是一个小猫的表情包。
为了不暴露两人关系,两个人都没有用全名当备注,安宓给叶长宁的备注是一个小猫的小表情,而叶长宁给安宓的备注是安安。
张衾可以发誓,她绝对没有偷看的意思,但是手机就摆在桌面上,一瞄就看到了。
小猫咪?!
她指着安宓桌上的手机,瞪大眼睛问安宓:“这你的手机?”
“嗯。”安宓拿起来解锁。
确实是她的手机。
张衾的内心在斗争——八卦和理智到底要选哪一个?
叶长宁拍了一张被撕开的蜜桃糖纸图片发过来。
[学姐的糖很好吃]
[很甜]
安宓掖了一点嘴角,回复——[你喜欢就好]
回复完消息,安宓抬眼,看着面前的张衾,她从刚刚就一直看着自己,就抿着嘴巴也不说话。
“怎么了?”
“没什么。”张衾忍住了,“我去上厕所。”
她抿着唇走出门外,安宓手上的手机又震动一下。
[是巧合吗?]
叶长宁好像不说主语说上瘾了,这种说话迷迷糊糊也能被理解的感受太好,她还想多要一点。
[我在超市制造了一场和你的偶遇]
安宓不仅说了主语,还说的很完整。
食堂里,叶长宁嘴里含着那颗蜜桃的糖果,捧着手机笑,笑得乐呵呵的打字——[学姐好会]
安宓又一次回复——[你喜欢就好]
嘴里的蜜桃糖果没有手机里的安宓甜,也没有本人甜。
[我喜欢的你都会给我嘛?]
叶长宁又开始用小心机,不打“吗”,打“嘛”,更口语化、更像撒娇。
[如果我能给,就都可以]
安宓对叶长宁可以无底线的纵容。
叶长宁单手捂住了下半张脸,捂住了自己止不住上扬的唇,但没有捂住笑弯起来的眼睛。
[我们放学可以一起走吗?]
[今天要开晚会,不知道什么时候结束]
教师大会下午五点半开始,但是没有结束时间,安宓不想让叶长宁等太久。
[好吧]
叶长宁有些泄气,但没关系。
[那晚上你可以来我家吗?]
这话背后的意思是什么,安宓大概猜得到,很好猜,也没什么不同意。
只是现在她在办公室里,叶长宁也在学校里,她们却在发这种消息,让安宓耳朵发烫。
[好,我结束就过去]
得到了肯定回答,叶长宁又开始开心,在全套大眼小猫的表情包里挑挑选选,选了一个最符合当下心情的发送给她——[喜欢你JPG.]
小猫咪捧着一整颗爱心,脸蛋趴在爱心上面,脸颊肉被堆起来,很可爱。
安宓没忍住笑出了声,很轻很浅淡的一声笑意。
但是在安静的办公室里相当明显,张衾双手胳膊肘撑在桌上,手指交合,两只大拇指按在太阳穴撑住自己的脑袋,抿着嘴巴不说话。
忍了很久,最后还是深吸一口气,趴在桌上,探出小半个脑袋,小声问:“我能问吗?”
她也说话不说明白。
安宓从屏幕里抬眼,问:“什么?”
“小猫咪。”
“……”
她不说话,但张衾想说,她小心翼翼的开口:“之前说的那个?”
安宓有些犹疑,张衾和她关系很好,也不是会乱说的人,而且她也告诉了自己她的暗恋对象是谁,如果自己谈了却不说,好像不太好。
“嗯,但是……”安宓想说需要保密,毕竟她们现在的关系不太能明目张胆。
“我懂,我懂,”知道那个小猫咪是啥就行,张衾抿着嘴笑了,伸手在自己嘴巴上做了个拉拉链的动作,“我嘴超严。”
“谢谢。”安宓点一下头。
感觉有些奇怪,当着当事人说喜欢是一种感受,当着别人的面承认喜欢又是另一种感受,很……让人害羞。
很多人在知道自己身边的人谈恋爱之后,都有一个通病——开始臆想。
谈恋爱的样子,牵手拥抱接吻……,总之就是忍不住想入非非。
平时不是不知道那些东西,但是一旦换成熟悉的人就会多一种奇怪的感觉,
尤其是安宓这种看上去清心寡欲,斯文正经的人。因为众所周知,谈恋爱有些时候就是不太干净,接吻说的难听一点就是交换口水。
所以张衾现在脑内的幻想相当刺激,刺激到她坐在电脑面前自己缩着止不住的笑,笑得比安宓刚刚那一声大多了。
大到安宓忍不住探出半个脑袋问:“你在笑什么?”
“没什么。”张衾现在不敢看安宓,双手抱着自己的脑袋低下去,脑子里的想法停不下来,不说话、不找正主询问求证,是她能做到的最好了。
也有那种知道身边人谈恋爱之后只是祝福,反应不大的人,这种人就不会去臆想。
而安宓就是这种人,所以她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张衾的想法里发生了什么事情。
只能听着张衾莫名其妙的抽笑声,并且认真的思考可能性,再发问:“这件事很好笑吗?”
她谈恋爱听上去那么可笑吗?
“不是。”张衾憋不住啊,她已经很努力了,但这个脑子它就是不听使唤啊。
死嘴别笑了!
脑子虽然憋不住,但张衾勉强憋住了嘴巴,道:“我就是为你开心,你看,你之前觉得没希望,但现在不是成了吗,多好。”
不知道她的脑内幻想,也不知道还有人会有这种脑回路的安宓,听到这番话很开心,并且她把刚刚的笑都归结到了这上面。
原来会有人为她开心,为她和喜欢的人在一起而开心。
好像遇见叶长宁之后她就很幸运,从十四岁那年开始就是,每次遇见都会有好事情。今后如果在一起很久很久,好事情也会越来越多吗?
“谢谢。”安宓再一次对张衾道谢。
“不用不用。”张衾心虚的不敢接受,抿着嘴巴躲回电脑后面。
叶长宁下午的安排是依旧是站姿和踢正步,但安宓没时间去看她了,她下午满课,待在教学楼一下午,等到放学才走出教学楼。
六点半会议结束,张衾越她一起吃饭,安宓拒绝了,说有事。
她只说了有事,但张衾拼死憋住了笑,带着一个正常的微笑,点点头说:“玩得开心。”
“谢谢。”安宓真的很想谢谢她,于是说,“明天我请你吃饭。”
“不用不用。”张衾感觉自己龌龊的思想,被安宓纯真的谢意打了一巴掌。
内心骂了自己一声真不是人,然后又不受控制想安宓今天晚上的行程。
她都想去庙里烧香了,真是罪过。
但是那是安宓啊,冷脸正经清冷禁欲,安宓诶,不是到底啥样啊?天呐,罪过。
在张衾内心碎碎念之中,安宓一路走出教室,直接出发去叶长宁家,又把自己的晚饭抛之脑后。
训练了一天,叶长宁回到家就洗漱,收拾好就一直坐在客厅里等安宓。
早在交往第二天,叶长宁就把安宓的指纹录进了家门口,安宓一进门刚换好鞋,迎接她的就是一枚小炮弹。
“好想你。”叶长宁埋在她怀里蹭蹭蹭。
安宓心里有些无奈又很甜蜜,抬手摸摸她的脑袋道:“军训还适应吗?”
“还可以,但是你看,我都晒黑了。”叶长宁捏捏自己的脸颊肉,卖惨求关心。
其实晒黑不是什么大事,叶长宁小时候比现在黑得多,但是她就是想卖个惨,让安宓哄哄自己,说自己黑了也很可爱啊,一点都没有黑啊,晒得好可怜抱抱你,之类的。
“没有晒黑,还是很白。”安宓轻轻摸了一下被脸主人揉捏了两下的脸颊,柔声哄她。
一天怎么可能晒黑很多,而且叶长宁早上出门还擦了两遍防晒霜,出门也带了一瓶。
“可是我本来就没你白,这么一晒,我们俩色差更大了,”叶长宁伤心的扁起嘴,吸吸鼻子,嘤咛两声,“那我们就是一块被烤过的小饼干和一块没被烤过的小饼干胚了。”
好可爱的形容词,不过不太像叶长宁平时说话的风格。
和她黏黏糊糊的往里走,安宓被逗笑,问:“你从哪里学的这个形容?”
叶长宁有些郁闷的说:“朋友说的,你怎么知道不是我自己说的话呀?”她还以为安宓会夸自己天马行空,很可爱呢。
她没有被晒黑,但是脸颊被晒的有点红,像个被上了腮红的小娃娃。
安宓捧着她的脸,指腹轻轻在太阳上的腮红上面揉了下:“不太像。”
叶长宁用脸颊蹭蹭她的手,装伤心的说:“为什么?我平时说的不可爱吗?”
她装伤心的时候,嘴巴扁着,眉毛皱着。安宓笑着用手指轻轻把她的嘴角往两边扩一点,轻声说出理由:“你不太爱说小饼干。”
这确实是实话,叶长宁小饼干吃的不少,但从没想过,还能用小饼干来形容被晒黑的肤色。
这是陈悦扬的想法,中午在食堂遇见的时候她看着叶长宁被晒红的脸说:“我们现在就是烤箱里嗷嗷待烤的小饼干,军训就是一个巨大的烤小饼干计划,到时候阅兵仪式就是小饼干出炉摆盘,展示成果。”
跳过陈悦扬的话题,叶长宁抬起眼睛看她,问她眼里的自己是什么样的:“那我平时说什么?”
安宓微微偏着头,思索两秒道:“你平时直接行动比较多。”
比如独处时先扑到她身上再说想她,先亲她一下再说想亲,就连做也是先上手再问可以吗。
“什么意思啊?我说话不可爱吗?”叶长宁又夹起声音说话,很刻意的卖萌。
这意思难道是她说话不可爱,只能拿行动举例子了吗?她不开心了,要安宓哄她才可以好。
安宓亲亲她脸上的红晕,说出自己的真实想法:“你不说话也很可爱。”
以前没觉得小作精性格这么可爱,怎么叶长宁作来作去她怎么看都可爱?怎么样都很可爱。
“好吧。”叶长宁拖长尾音,拖得很长很长。她被哄开心了,一整天军训的训练和酷暑的汗水都被她挥之脑后。
什么大太阳,什么踢正步,什么站军姿都不重要,什么都不重要了,安宓愿意哄她,愿意陪她,比什么都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