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宓照例打开鞋套的柜子,刚拿出来,叶长宁就拿了一双拖鞋放在她脚边。
“这是干净的备用拖鞋,”叶长宁蹲在她腿边,抬起脸看她,“把高跟鞋换下来吧,穿着很疼的。”
安宓认为,眼睛是最吸引人的一个五官,而叶长宁的眼睛,是安宓见过最好看的眼睛。
黑亮清透,像一扇澄澈的天窗,好似能通过它看见蓝天白云,还有暖阳。
无论哪个角度看上去都很好看,她真的很喜欢她这双眼,从第一次在雨中见到就是。
知道自己没希望以后,安宓反而放松下来,她抬手摸了一下她的发丝:“谢谢。”
叶长宁因为这个动作睁大眼——这是做什么?刚刚还那么冷,现在心情好一点了?果然有高跟鞋很累的原因吗?
“你的脚后跟磨红了。”叶长宁看见她脱下高跟鞋之后脚后跟的皮肤了,突出的后踝骨泛着一小片红。
“一会儿就会好。”安宓一如既往地不在乎自己。
“可是它明明能好的更快啊,”叶长宁起身拿出放在玄关柜子里的软膏,又蹲下身给她擦,“这个涂了可以消炎止痛,好得很快。”
叶常乐喜欢穿高跟鞋,赵锦河就专门买了软膏放在门口,以防出门的时候忘记带,除此之外还有穿鞋前就可以用上的创口贴和防磨贴,以及磨破皮之后用的药膏。
薄荷软膏涂在皮肤上是凉的,但是叶长宁的皮肤很热,热到安宓觉得耳朵发烫,她准备蹲下去,道:“我自己来就行。”
“我都涂好啦,”叶长宁说完,又沾了一点膏药,手伸到另一只脚后面去,“来,另一只脚。”
药膏涂完,脚后跟确实舒服很多,在即将入秋的八月底泛着微微的凉意,但是安宓的耳朵更红了,她把两边头发都放下来,盖住耳朵。
“你,不是喜欢女生吗?”安宓迟疑的问。
突然又聊起这个话题,叶长宁干巴巴眨两下眼,点头道:“是啊。”
安宓微微拧起眉心:“不应该,有一些距离感吗?”
张衾和她没有距离感是因为同窗同吃同住多年,太熟了,都知道彼此什么心思,所以没有避嫌的必要。但叶长宁,她们有熟到可以不用避嫌吗?
“可是你不是不喜欢女生吗?”叶长宁灵机一动,又开始钓安宓的性取向。
“……”安宓沉默了一秒。
仅仅一秒,叶长宁就开始追问:“难道你也喜欢女生?”
安宓手指在柜面上摸了两下,把她手里的药膏放进柜子,关上柜门,道:“不清楚。”
叶长宁突然开始提问:“你小时候看动漫喜欢的角色是什么性别?”她试一下陈悦扬的提问有没有用。
“我不看动漫。”安宓家里只有一台电视,往往是大人在看,她没得看,要写作业。
“哦,”未曾想到的回答,叶长宁有些歇气,“你休息一下吧,我去换衣服。”
“嗯。”
这套房子一楼有客厅厨房卫生间和一个客卧,二楼才是主人家的卧室,现在只用了两个,所以也还有一个客卧,叶长宁的卧室就在二楼。
等待衣服洗好的时间,叶长宁换成同款的米黄色长裙,拿一套高数习题册下去,想再次用题目把安宓留下来,还好她已经买了大学内容的习题——学习真好,她爱学习。
叶长宁拿着习题册坐到安宓旁边,问:“可以教我一下题吗?”
她穿米黄色也很好看,别的颜色应该也会好看。
“嗯。”安宓看着大学高数的习题册,忽然意识到一件事——叶长宁从今天早上开始,就没怎么叫过她安老师,要么直接说你,要么不带主语,因为今天一直都是双人活动,她也没怀疑主语不是自己。
有一点好奇为什么,但仔细想想她们现在也不是师生关系,不叫也没问题。
安宓不记得自己应激时外界发生的事情,所以她也不知道,叶长宁今天叫了很多声安宓,而且在叫了安宓之后,就再也没叫过老师,哪怕她现在又拿着习题来请教。
安宓垂下眼,把注意力集中在题目上,问:“哪一道?”
“这道线性代数。”叶长宁指给她看。
又是熟悉的课程时间,不过这次不在叶长宁的卧室里面,是在一楼的餐桌上,茶几太矮不好写字,在讲第一道题的时候两个人就挪到了餐桌上。
叶长宁就这么靠着习题册一路拖到晚饭时间,然后又说为了谢谢她,请她吃晚饭。
“不过,可以点外卖吗?”叶长宁捧着手机问她。
“嗯。”安宓对吃什么无所谓,但是对叶长宁有所谓,“点一家有实体厨房的吧,干净一点。”
“你选吧。”叶长宁把手机给她。
安宓挑好了店家又把手机给她,道:“你看看吃什么。”
最后两个人点了一份糖醋小排,一份清炒时蔬,一份木耳炒肉,一份番茄丸子汤和两份饭。
点击下单,叶长宁抬眼看她,问:“你有喜欢的人吗?”
怎么又是这个话题。
安宓鼻子轻轻出一口气,抬手撩了一下头发,问:“为什么又问这个?”
叶长宁垂着眼浅浅呼吸几下,大着胆子抬起眼看她:“我想知道,我喜欢的人喜不喜欢我。”
但安宓一直低着眼,看着桌上的导数与微分题目,大脑混钝得不知道该怎么解题,用鼻子吸了一口气,忍着心痛说:“那你可以去表白试试。”
“你觉得我会成功吗?”你会同意吗?
“应该会的吧。”没人会不喜欢你的。
“……”
空气很安静,只有两个人压抑着的清浅呼吸声音,但她们都没有心情听。
叶长宁一直看着她,久了没眨眼,眼睛有些发酸,她吸一口气,保持平稳的语气问:“如果不成功,你可以安慰我吗?”
这是一个很强求的理由,要求拒绝的人安慰被拒绝的人,是在耍无赖。
但叶长宁就是想对安宓耍无赖,她之前就隐隐发现,安宓有点纵容她。
不知道之前两个月为什么突然那么冷漠,但是今天见面,她还是安宓,没有变,不知道今天分开之后,明天的安宓会是哪个模式。
叶长宁要把两个月前就想做的事情做了,可能会失败,但她要去搏一下那个成功,她本来最开始接近安宓就是在搏。
手掌捂着额头,安宓闭上眼睛,深呼吸试图把鼻头的酸涩压下去,声音像是从喉管里挤出来的,无力又带着一点点哑:“可以。”
‘对你,我没什么不可以的,叶长宁。’
这段感情很快就会走到终点,等叶长宁表白结束,和喜欢的人在一起,她就可以慢慢放下——这很好,早该如此,二月家教她就怀疑她有喜欢的人,现在只不过是得到证实。
“叮咚”一声,门铃响起。
“应该是外卖,我去拿。”安宓睁开眼,撑着桌子起身,想趁机脱离这里。
“不是外卖,是我的东西。”叶长宁却抢先站了起来,飞快跑到门口去。
她买的花,还买了加急宝,赶在晚饭前到达,就算失败也还能拥有一个共度晚餐的机会。
只不过花朵不是很特别的、精心搭配的,只是花店里包好挂在链接上的其中一种,很普通很常见的紫玫瑰蝴蝶兰混搭花束,配上一些满天星点缀。
环境也不漂亮不特殊,只是她住过十几年的家里,安宓来过很多次,但是它有最重要的存在——安宓和叶长宁。
只要有这两个就好,别的不需要了。
花束被藏在身后,一步步向餐桌靠近,叶长宁深呼吸两下,带着自己才听得到的猛烈心跳声,用自己最好的声音去说话。
“安宓,我喜欢你。”
她把花从背后拿出来,伸直手臂隔着餐桌递给她。
“?”
安宓没有接花,她觉得自己可能要死了,她已经出现幻觉幻听了。她不敢置信的皱起眉,本来就冷漠的脸显得更加冷。
但话已出口,叶长宁只能再说一遍:“我喜欢你,安宓,不是师生,是恋人,想和你在一起一辈子的那种喜欢你,我喜欢安宓。”
她说出来的话有点乱七八糟的,两个月前她打好了腹稿,但现在真到了表白时刻,她还是心慌的没说完整。
本来她应该还有一句很重要的话——“我喜欢你很久了。”
但她现在大脑里都是自己的心跳声在回荡,握着花束的手都在发抖,对面的人一刻没有回复,她就一刻无法心安。
“……”
“你,”安宓停顿了一下,又深呼吸一下,才把话完整的说出来,“为什么喜欢我?”
她实在是不认为自己有什么值得喜欢的地方——长相一般、性格无趣。顶多学习能力好一点,但那也只是因为她努力的时间多,她把所有的时间都放在学习上面了,如果学习还做不出点成果,那她真的就是废物了。
而且学习也只是照葫芦画瓢,她写作文每次都只会引经据典、举例论述,投注在里面的情感根本没多少。她学习的底层逻辑就是照搬照抄,模仿借鉴。
“因为你很好啊。”叶长宁拧起眉,心里很忐忑初次表白的结果,并且衷心觉得她的问题很奇怪。
怎么会有人不喜欢安宓?
成绩优秀,性格温和,谦逊有礼,会给淋雨的小孩递伞,会在她迷茫的时候指点迷津,会坚定的说她独一无二,会在外面催着她成长的时候告诉她慢慢来也没关系。
谁不会为之心动?叶长宁不知道,她也不认为会有那样的人。
但她的话打破了安宓的一个惯性思维——自己不被爱的惯性思维。
安宓深吸好几口气,平复自己的心情,再开口:“首先,我不是在质疑你的感情,我知道你很聪明很成熟,但是你现在才十八岁,还很年轻,我不确定是不是我在和你的交往中做出了什么诱导性举动导致你产生了……这种想法。
“但,开展一段关系要慎重考虑,你以后还会遇见很多人,经历很多事,你现在就选择去和一个人建立关系或许没问题,但是加上一辈子这个量词,我还是希望你慎重一下。我并不是一个合适的人选。”
她说的快而急,像是在逃跑,但她的身体却没有动弹。
叶长宁拧起眉头,心里越发忐忑,她绕过餐桌,走到安宓身边,把花放在她面前,有一只满天星靠在她灰色的衬衫上。
她认真的看着她,手指忍不住蜷缩一点,声音已经尽可能保持平稳,但依旧有一些颤抖:“你就是最好的人选,我不会选别人,你不要这样说自己,我喜欢你很久了,我也想了很久,你和我都知道,没有什么冲动的情绪能维持一整年的。
“我考虑的很清楚,我只想要和你在一起。”
安宓怔愣住,她站在原地动弹不了,好像又陷入早上的僵直反应里,但不同的是,现在这次的起因好太多太多。
好到她以为是梦境,她抬手掐了自己手臂上薄薄的皮肉一把,很用力,那块皮肤在灰色的衬衫之下发红,大脑诚实的告诉她很痛。
花束挡着,叶长宁看不见她的动作,她只看着安宓的眼。
那双凝着霜雪的眼睛,此刻也一直看着她。
“你愿意收下这束花吗?”叶长宁的心脏在怦怦跳,和以往对安宓的心动不同。
这一次,忐忑居多。觉得安宓喜欢她的想法出现在两个月前,她现在好像失去了当时那份兴冲冲准备约人告白的勇气。
握着花束的手指止不住颤动,浅紫浅粉的包装纸抱着紫色的玫瑰和蝴蝶兰,白色满天星散落其中,像一小片紫色的星空。
这一天发生的事情太多,从酒后的应激反应到突如其来的表白,安宓用牙齿咬住自己的舌尖,拧着眉心,没敢伸手接那一束花。
等待的时间有些久,空气沉默的像是被凝结了,叶长宁感觉自己的体温也在变换,一会儿极热一会儿极寒。
‘可能要被拒绝了。’
想到这个想法,叶长宁就有些忍不住眼眶发红,她垂下了一点眼皮,不再那么直勾勾的看着安宓,看上去快要哭了。
她发红的眼眶好像比舌尖的疼痛更能刺激安宓,她慌不择口的说出自己的想法:“我,我愿意。”
隔着一小片紫色星海,对面的人忽然抬起眼,因为情绪的变动,泪光被喜悦变成星光,新的星海就出现。
安宓大脑转动的很缓慢,可能比她上小学一年级时还缓慢,可能现在她连二元一次方程都做不出来。她试图抓住自己脑海里那些重点字词组成句子:“但是你,你刚刚说……”
后面的话没能说完,因为叶长宁已经开始兴奋了,她睁大眼睛,往前一步,把花束直接贴在安宓的胸前,颤抖的声音里满是欣喜:“你愿意?!你愿意接受我?你也喜欢我?!”
花已经送到怀里,安宓下意识抬起手落在花束边,指尖和叶长宁的手重叠一部分。
安宓的话被打断,看着眼前那双亮闪闪的眼睛,星星勾出她的内心想法,几乎是本能在让她开口说话:“嗯,我喜欢你。”
她的语速又变得很缓慢。
虽然叶长宁之前可以大胆的觉得安宓就是喜欢自己,但真到了确认关系这一刻,她却突然胆小,不断的求问。
“你喜欢我?”叶长宁凑到她面前,顾不上花束已经有些被两人挤压,近距离的看着她的眼睛,好像想从里面找到真实一样。
耳朵在发烫,但大脑的反应更快,安宓红着耳朵点头承认:“嗯。”
“真的吗?你不是在哄我吧?”叶长宁反复确认。
“真的,”安宓微微抬着眼睫看她,距离太近,情况太特殊,脸颊也有些热了,“不是哄你。”
现在这个情况,安宓觉得叶长宁哄她的可能性比较高。
叶长宁的耳朵好烫,她也开始口吃了:“那,那,那你可以亲我一下吗?”
很突然的要求,刚表白就要求吻。
但安宓还是抿着嘴唇凑过去,轻轻在她脸颊上点一下。
轻的像一缕风,没留下痕迹,只给经过的人带去一点自己的气息。
叶长宁把花放在餐桌上——它现在没那么重要了。她伸手抱住安宓的腰,埋在她颈窝,这个动作不是第一次做,但是她第一次以女朋友的身份做。
“那我们现在是情侣吗?”
叶长宁的脸离得很近,安宓连她脸上的小绒毛都能看清晰,她咬着下唇,点一下头,但是却说:“应该是。”
她还是不敢确认这是现实,可能从早上开始就在做梦。
叶长宁没因为这个答案丧气,她撅着嘴巴亲了一下安宓的脸,是她酒窝的位置,她觊觎很久了。
很快的一下,但是有声音,比安宓刚刚那个清浅的吻现实很多很多。
呼吸洒在颈侧,温热,带着一定的频率,安宓的心跳声被打乱,毫无节奏的乱跳,一下一下冲击耳膜,震得她大脑都发顿,她脸都染上红,却没有从怀抱里逃开。
神色如常、天生冷脸的人心里早乱成一团,面色却不露分毫,唯有不断滚动的喉管和发红的脸颊能表明一些什么。
叶长宁落在她腰间的手抱得更紧,声音里的甜蜜和欣喜完全抑制不住:“是真的,我们现在在一起了,是情侣关系。”
“好像是。”安宓不敢相信这是现实。今天的事情太多,多到安宓以为这都是自己的梦境。
叶长宁又亲她一下,这次在嘴唇,依旧很快很响,然后说:“是真的。”
安宓下意识抿抿唇,意识到刚刚发生了什么,脸颊温度逐渐上升,五官冷的,脸颊红的,口吃得说不出话:“先,先,先……”
“先什么?”叶长宁依旧抱着她,靠在她身上。
她在用体温和拥抱确认真实。
“冷静一下。”语言系统暂时正常运作,安宓受不了,用双手捂住了脸,但她的双手从叶长宁背后穿过才捂住,看上去像一个回抱的动作。
叶长宁很想拥抱,所以轻声问她:“不可以抱吗?”
“可以。”安宓捂着脸,声音很闷。
叶长宁抱着安宓,安宓捂着脸,这样的姿势大概持续了十分钟,门铃响了,吓了两个人一跳,抱在一起一抖。
这一下反而让两个人冷静一点,相视而笑,然后结束了这个拥抱。
“我去拿外卖。”叶长宁笑嘻嘻的说,然后笑着跑到门口。
因为笑脸太过灿烂,门口的外卖员姐姐被吓了一跳:“您您好,外卖。”
下午五点五十七分,太阳已经开始落山,叶长宁保持向日葵一般的笑容,对外卖小姐说:“谢谢啊,天天开心,万事顺意。”
“啊?谢谢……”
叶长宁拿好外卖,关上门就跑回去。
安宓坐在餐桌边捂着脸,用发顿的大脑思考人生,以及一些神经学问题,然后发现,她不是学这个的,她学的是数据科学与大数据技术——这个专业里没有关于人类大脑如何产生幻觉及其相关知识的课程。
她开始背一些能让自己冷静思考、逻辑通顺的东西——离散数学、数据结构与算法、程序设计基础,甚至还有自己两个月前的毕业答辩。
今天从早上清醒开始她就在不断接受冲击,事情发生的太多太快。
安宓用短指甲掐自己的指尖,用牙齿咬嘴唇和舌尖,得出一个很浅显易懂的结论——都有痛觉,不是梦。
叶长宁很激动,但她克制着一点,坐在安宓身边的位置,用手指敲敲大理石桌面,俏声叫:“安宓。”
“嗯。”安宓捂着脸用鼻音回答她。
她的黑发都垂下来,盖住通红的耳朵,两只骨节分明的手一起把她的脸捂得严严实实,声音从缝隙里面艰难的挤出来:“你刚刚,你刚刚说……”
她沉默了四秒,才深呼吸一口又继续开口:“你喜欢我很久了?”
她侧过身子,手指微微打开,眼睛在缝隙里面露出来一点。
做这种动作的安宓很可爱,尤其是因为自己而做出这样的举动,就更可爱。
“嗯,很久。”叶长宁点点头,把外卖拆了放桌上摆开。
“什么时候?”大脑好像缓过来了,安宓不口吃了。
“去年高二,你当我家教的时候。”
“……”当时安宓还是一个老实本分的家教老师。
“为什么?”她再次问出这个问题,她不理解自己可以被人喜欢的理由。
“因为你很好啊,”叶长宁如数家珍的掰着手指,说她的优点,“你温柔聪明,善良体贴,为什么不喜欢你呢?”
这些词到底和她有什么关系?安宓不理解。
她放弃了思考这个问题,把脸转回去,转移话题:“吃饭吧。”
“可是你不放手怎么吃?”叶长宁想憋笑,但是完全没憋住。
沉默三秒,安宓双手打开,终于露出脸,眼神还是冷的,但是双颊红得不正常。
“你是在害羞吗?”叶长宁凑过去看她。
安宓微微偏开脸,没说话。
别人害羞,叶长宁就勇敢,她把凳子往安宓那边挪一下,还要小声说:“贴着坐。”
安宓的手刚拿起筷子,就反手用手背贴住了眉心。
“你真的喜欢我吗?”叶长宁又问。
这个问题,安宓可以回答:“真的。”
这次换叶长宁问她:“为什么?”
和喜欢的人互说喜欢对方什么特点,是一种幸福。因为它意味着,你的爱落到了实处,也有人爱你爱到了实处。
安宓深吸一口气,侧目想看一眼,就被叶长宁炙热的视线灼烧到,又匆忙收回来,看着桌上的饭轻声说:“你很可爱,很聪明,很真诚,很体贴,很温柔。”
“而且,”安宓顿了一下,“很勇敢。”
敢喜欢、敢追求、敢表白,无一不是勇气的具象化。
喜欢的人述说着为何喜欢自己,让人心飘飘的,飘到云端上。
多巴胺工厂里的小人在疯狂工作,生产源源不断的多巴胺。
脸颊在发烫,但叶长宁不想错过安宓脸上的表情,于是她顶着发红的脸颊盯着安宓。
她的视线太炙热,安宓连侧目都不敢,她垂着眼睫含糊的说:“先吃饭吧。”
“吃完可以去我房间吗?”
“嗯?”安宓呆滞着眨了一下眼睛。
在心里轻轻打一下自己控制不住的嘴巴,叶长宁紧忙重新说:“不是那个意思,我的意思是,你今天晚上可以留下来吗?就像我昨晚那样。”
“嗯。”安宓有些迷钝的脑袋轻轻往下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