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宓的指腹又抚了一下,直视叶长宁的眼睛,看着看着,皱起眉头,眼神里的情绪在挣扎。
叶长宁轻声问:“你很难受吗?”
没有回答,对面的人只是用挣扎着的眼神看她。
叶长宁猜测:“醉酒的不舒服?”
安宓的眼神下移,落在叶长宁的嘴唇。
粉嫩的唇瓣,看上去很软,亲上去会很舒服吗?如果亲了,会不会有变化?会喜欢她吗?
安宓微微张了一下嘴,呼吸靠近。
‘不要喜欢我。’
残存的理智踩下刹车。
叶长宁被吓得不敢动,睁大眼睛。
刚刚是要亲她吗?是吗?!安宓喜欢她?!为什么不亲?!!
叶长宁想确认,于是开口说:“你刚刚……”
挣扎的理智太耗费精力,安宓的眼皮好重,好困,好累,她难得的打断别人的话语,声音像是叹息。
“叶长宁……”喜欢你。
说完这句话她就闭上了眼,酒精冲撞大脑神经,难受得皱眉头,但入睡后呼吸均匀浅薄的落在了叶长宁的呼吸里。
心脏像坏掉的节拍器,没有节奏的乱跳,大脑里有好几根神经也在蹦跶,巨大的音效震得她头皮发麻,器官和组织在她的身体里开一场只有她们自己知道的夜间派对。
鼻尖呼出去和吸进来的气息都是温热的,不知道到底是谁的。
叶长宁不知道自己是几点睡着的,她只知道直到睡着的时候心跳声也没有平复,但因为有安宓的呼吸声作伴,无序的心跳声也显得像五线谱里精准优美的音符。
早上九点半,窗帘缝隙里的光线已经变成橙黄的颜色。床上的温度很温暖,和平时不太一样,是安宓自己一个人的体温无法达到的温度。
安宓拧着眉头慢慢醒神,但腰上有个不对劲的东西,她闭着眼睛伸手去摸,发现是一只手。
第三只手!
诡异到差点唤醒脑内恐怖片的疑似剧情,安宓迅速睁开了眼,还没来得及低头,就看见面前的叶长宁。
看过的所有恐怖片里都没出现的诡异剧情出现了——喜欢的人在晨起时用睡颜对着自己,还有可能把手臂放在自己身上了。
这种宛若酒后乱那什么的剧情竟然真的有可能发生在现实生活里,还是安宓自己身上。
对极力压制了自己两个月的安宓来说,这还不如按照恐怖片发展走。
停止转动的大脑齿轮开始缓慢转动,死去的醉酒后记忆缓缓复苏,宛若没带伞遇见的下冰雹天气一样攻击她,砸在身上又痛又冰。
为了麻痹自己不再想叶长宁才去喝酒,结果喝完跑,竟然蹲叶长宁?!还被抓个正着,让她跟着走、进门,还主动让她洗澡、睡一起……
这是什么?!
安宓痛苦的捂住脸,大脑内某根神经一突一突的跳,目光从指缝中溜出去,偷偷看对面的人。
她还在睡觉,呼吸浅浅的,听上去很助眠,闭上的眼睫毛很长、很直,好像有点倒睫,眼睛又大,难怪她眼睛里经常进睫毛。
好像察觉到她的视线一样,叶长宁嘴巴动了动,轻轻皱了下眉。
安宓紧张的放轻呼吸,就听对面的人黏黏糊糊地说:“可以吗?”
好像是梦话,看样子是没有要醒的预兆。
安宓稍稍动动腰,用手去轻轻拿起腰间那只手臂,她连呼吸都放的很轻,生怕吵醒了睡梦中的人。
隔的太近了,连叶长宁嘴角掖了一点,安宓都看得见。
不知道在做什么美梦,安宓的当务之急是逃出这个墙壁和叶长宁形成的包围圈,她需要冷静一下。
好不容易逃出来了,拿出手机看一眼时间,早上十点,安宓坐在地毯上,回头看一眼还在睡觉的叶长宁。
睡的好安稳,怎么能睡在这种破地方,叶长宁平时住的都是独栋小别墅啊。
安宓曲起膝盖,羞恼的抱住自己,要不是不会抽烟,她感觉此情此景真适合点一根。
舌尖在口腔里转一圈,安宓总感觉嘴巴里还有点酒味,起身去洗漱,拿到牙刷的时候却突然想起昨晚她说让叶长宁用她的牙刷的事情。
沉默两秒,她放下牙刷,深呼吸转身走到门口从包里拿出一条漱口水,是上次和张衾一起吃饭,她说买的升级版漱口水。
蜜桃味的漱口水在嘴巴里打转,漱完口嘴巴里也还是有点味道,安宓又找了一根棒棒糖出来,走到格子柜边上,坐下靠在墙上。
她指尖微微撩起一点窗帘,室内的光线没有多大变化,只是让她看见的更多了。
昨天下午下了那么大雨,今天外面的天气倒是很好,日光清朗,不太刺眼,有几朵大云在天上飘,云朵的影子落在底下的旧小区内道。
道路不宽,路面上积着几处水洼,对面有一家很小的菜鸟驿站,门口停了一辆快递三轮车,正在往下卸快递。
有三个头发半白的老人家拎着菜从楼底下经过,结伴而行,好像在聊什么趣事,听不太清晰,但能听见一些笑声。
宿醉可能是在赶班次,现在才来,安宓大脑和额角隐隐的发疼。
她仰着头,肠道有些反流的恶心感,嘴巴里砸吧着点柑橘甜味当做慰藉,心里想着要怎么收拾酒后的烂摊子。
以及训诫自己喝酒喝得烂醉如泥,还跑去蹲人家,竟然还带坏小孩夜不归宿。
要压制上行的恶心,压制自己的情绪。好累,好难受。
阳光微微照着她半边身子,一半被室外暖色的阳光浸泡着,一半在没开灯的房内透着冷色调的白,两条纤细的腿被阳光照出光暗面,脚跟落在地面,脚踝交叉搭着,嘴里的棒棒糖只露出一根白色的棍子。
床上的人迷迷糊糊地动了一下,手边没碰到任何东西,叶长宁睁开眼,只看见眼前空荡荡的床和白色墙面,大脑一下清醒一半,她支起上半身,转身就找到了人。
看见安宓坐在柜子上,被阳光分成一半暖色一半冷色,昨晚的脆弱好像退去,又像平时那样一半疏离一半亲和。
大脑又被美色迷糊四分之一,叶长宁喉管上下一个来回,强制叫醒嗓子,用晨醒特别版本的微哑嗓音小声说:“你在抽烟吗?”
这个房间不该出现的声音打断了安宓的自我谴责,她睁眼侧目,伸手抽出白棍子,露出一个被口温融化了一半的橘子棒棒糖。
怕带坏小孩,她急忙解释说:“这是棒棒糖。”
那个橘色的棒棒糖在暖黄的光线里,周围透着一小圈透亮的光,在这个光线不多的房间里,像一个小太阳。
叶长宁脑袋微微往上仰了一下,嘴巴张开一点,可能是说了一个简短的哦,但没发出声音。
人醒了,嗓子还没醒。
“你有不舒服的地方吗?”叶长宁清了清嗓子说。
刚问出口就感觉不对,怎么感觉像初夜后的问询?安宓不会误会吧?
这话确实让安宓的心思飘了一会儿,但也就一秒——她自认为还算是个人,做不出酒后那什么的事,更不会在酒后引导小孩做那什么。
她从格子柜上下来,坐在床边,先是道歉:“抱歉,我昨晚做的不太好。”
蹲守叶长宁,让她跟着,邀请她留宿什么的。
这一句话更奇怪了。
刚刚做完梦的叶长宁抿了下唇瓣,有点心虚,不敢说话。
沉默让安宓心里的内疚无限扩大,她抬手把垂落在脸前的长发全部撩到脑后,露出一张洁白如瓷器的脸。
她沉默着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来道歉,手指抓住了自己的睡衣
叶长宁先她一步做出了动作,她往安宓身上扑,抱住她的脖子,埋在颈窝里蹭。
她想这么做很久了,两个月都没见到安宓,对方还好像一直避着自己。
思路再次被打断,安宓试图抽身出来:“你别抱这么紧。”
叶长宁启动卖可怜**:“可是我真的好困,我昨天担心你身体不舒服很晚很晚才睡。”这是半句真话,隐藏了一个因素是太激动了睡不着。
这话一出来,安宓又开始道歉:“对不起。”
“你身体没有不舒服就好。”叶长宁很懂事的说。
她越懂事,安宓心里越愧疚,任由叶长宁抱着胳膊,脸在颈窝蹭蹭蹭,嘴里黏黏糊糊的说着好困好累。
这种社交范围真是够要命的,虽然安宓不会因为这些亲密距离而有生理反应,但敏感的体质也依旧让她浑身发痒,她不自觉思考,如果哪天得了荨麻疹,那过敏原会不会是她?嗯?这个说法好暧昧。
她闭上眼冷静两秒,让那些危险的想法离开自己的脑子,并且给自己添加洗脑信息——“十八十八十八,师生师生师生……”
她的洗脑工程才刚刚开始就被脖子上一闪而过的柔软打断,按照这个位置推算,有可能是嘴唇。
安宓再次闭上双眼,异性恋不知分寸的距离感让她本来就饱胀的私心更加酸胀,深呼吸了一口气,脖子上的骨头凸显出来,胸口狠狠起伏两下。
她眼睛都不敢睁开,更不知道这一切都被某个“异性恋”的小孩尽收眼底。
真好看!太瘦了!两种想法不断在叶长宁脑袋里刷屏,偶尔闪过一两条的“变态啊”被淹没其中。
脑袋上的深呼吸结束,冷淡平稳的声音传下来:“你知道女同性恋吗?”
这个问题来的很突然,安宓之前也想过问她,只是这个时候突然又想起来可能存在风险问题所以提了一口。
“!”叶长宁心里一秒钟划过八百个啊啊啊啊和感叹号,呼吸都停滞了一秒钟,看着近在咫尺白嫩脖颈,自己刚刚还超绝不经意的用嘴唇蹭了一下。
怎么突然出现这个问题,她确实很想知道安宓的性取向,但现在这个时机真的好吗?难道安宓真的也喜欢她?还是她表现的太明显,安宓想挑明拒绝?
想想最近发生的事,感觉好像后者的可能性要大一点……
她瞪圆了眼珠子往上瞟一眼,看见安宓一如往常的没什么表情,尽可能恢复平静的呼吸,装作不在意的开口:“嗯……有听说过一点点。”
颈窝里那一瞬间的呼吸停滞安宓根本没察觉到,因为刚刚那一个意外的不像吻的吻,她的大脑已经处于了半放空状态。
她思索着怎么开口和人讲,这种距离很容易让拉拉误会她是同类并且产生一些跨服交流,只用鼻子发出一声拉长的“嗯”回应她。
叶长宁听不见回答,心里的波涛越卷越大,身体都不自觉坐直了一点,只是手还是舍不得离开人的胳膊,她又小心翼翼的问了一句:“怎么了吗?”
安宓又“嗯”了好一会,才开口,语气拖长的说:“你这个社交距离,很容易让人误认为你是拉拉,拉拉也有坏拉拉,你可能会被骗感情。”她思量再三还是没说出骗身这个词。
“你是不是玩过百合游戏?”安宓突然翻出某一段记忆。
脸上笑容僵硬一霎,叶长宁翻出之前没用上的理由:“那个是我妈玩的。”
哦,果然还是异性恋。
安宓用鼻子呼出一口气,心下难免遗憾。
这太过明显的遗憾让安宓内心再度纠结起来,她在心里告诉自己——有什么好遗憾的,就算叶长宁是,她们也没可能。
叶长宁悄声问:“你怎么知道那个是百合游戏啊?”
难道是因为安宓也是?叶长宁心里的小人开始敲战鼓。
安宓从容应对:“找游戏的时候看见过那个游戏。”
大好机会!叶长宁乘胜追击:“你玩过吗?”
“玩过。”
叶长宁压制住喉管里要涌出的欣喜,尽量保持平时的语气问:“那老师你是吗?”
这话问的,怎么这么像是找同类?安宓眉尾微微一扬:“是什么?”
“拉拉。”
安宓沉默两秒,微微叹出一口气:“我不知道。”总不能直接承认吧。
性取向还有不知道这个选项吗?叶长宁疑问的啊一声。
安宓轻轻摇了一下脸:“我没谈过。”
“你呢?”安宓终于把心里那个问题问出口。
问她吗?
叶长宁心想,她现在都要粘在安宓身上了,这要是说出是,和直接表白有什么区别。
小叶同学照着老师给的答案念:“我没谈过。”
回旋镖来的好快。
安宓又叹一口气,今早起来就一直在叹气,准确来说最近这两个月一直在叹气,想着想着,又叹一口气。
“怎么了?压力太大了吗?”叶长宁稍稍松开一点,有些怀疑是自己给的压力,愧疚的扁起嘴。
这个动作落在安宓眼里又是另一个意思,昨天担心她照顾她,现在还在担心她,真是个好孩子。
就是这样的好孩子,自己竟然还肖想她,真不是个人。
骂完自己,安宓把心里那不堪入目的思想压回去,关进箱子里封存。
叶长宁下巴靠在她肩膀上,上目线担忧的看着她。
难得的,安宓想要坦诚的说出好累。
她喉管上下动了一下,忍住那个**,只是抬手落在她的头发上轻轻摸了一下,什么也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