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束选完,她又开始选场地,选一家漂亮的,有钢琴的,不过上次那家不行,那家没包间,她想要在私密一点的地方表白。
安宓那么喜欢安静,肯定不喜欢有别人打扰起哄。
找啊找,还没找到满意的,但她迫不及待的约安宓了,点开聊天框给安宓发消息——[在吗?]
[我找到一家很浪漫的漂亮餐厅,可以一起吃顿饭吗?]
如果说是答谢她的教学,应该会更容易约出来,但叶长宁不想那样,她想要安宓看出自己的心思,然后同意,这样到时候的表白就可以水到渠成的,双方默认的。
这确实很容易看出来。
太容易了,所以安宓在看见消息时皱起了眉头——很浪漫的漂亮餐厅?这……怎么听上去像是约会?
浪漫这个词应该是带有情感的,而邀约去浪漫的地方,往往是情侣之间的约会模式。
就算是安宓这种不接触情感,甚至刻意回避情感的人都知道。
她把微信页面调到最大,盖住整个屏幕,挡住那份已经累计到七万字的情感分析报告。
这份报告几乎已经成为了她的日记和碎碎念。每次对叶长宁有些非分之想她就打开敲一点,好像把那些话写出去就能够让它们消失一样,它没什么逻辑,也没什么实证,根本算不上一份合格的报告。
常年学年第一的安宓学霸每次看着那个正经的文档名字,都有些心虚,盖着报告的帽子,掀开却是一篇没什么分析实效的碎碎念日记。
太过心虚,她甚至为了这份报告用上了自己从没用过的私密文件功能,还加上了密码锁定。
海城理科状元把那条讯息放大阅读,23个字符占据整个电脑页面,甚至笨蛋一般的对着一句浅显易懂的中文,用上了微信的翻译功能和搜一搜功能。
理所当然,无一所获。
安宓抬手,指尖穿过发丝在头皮上摸了两下,挠了下头,拧着眉头来来回回看——不懂。
叶长宁为什么发这种信息?还是说她只是想找个人吃饭?那为什么需要强调浪漫和漂亮?
总不能……是喜欢她吧?
安宓心下对这个想法感到一丝欣喜,又很快把它当作自己的自作多情压下去。
叶长宁怎么会喜欢自己?她有什么值得喜欢的?
这两个问题在那篇报告里面出现过很多次,也被回答过很多次——没可能,没值得喜欢的地方。
谁会喜欢一杯寡淡无味的白水?
一般都是没选择才会喝白水,现在很多餐厅桌面上都不摆白水了,多半都是一些花茶麦茶柠檬水。
先不说叶长宁亲口说自己是异性恋,叶长宁又不是没选择的人,怎么会喜欢她?她这种废物有什么好喜欢的?她除了学习好一点一无是处,学习好还是因为她不吃不喝的学。
综上总结:叶长宁不可能喜欢她,她的喜欢注定无疾而终。
安宓对自己的认知有很大偏差,或者说她并不能正视自己的优缺点。
哪怕她可以劝慰很多人、看见并陈述很多人的优点,但她无法正视自己,她习惯性漠视自己忽略自己,甚至是折磨贬低自己。
通俗一点的话就是——劝别人一套一套,劝自己脖子一套。
为了让自己无疾而终的喜欢早日结束,安宓狠下心,决定半个小时之后再回叶长宁。
按照叶长宁发消息的时间,她定了一个半个小时的闹钟,准点回她消息。
但又有些心虚,故意不回人消息,还特意晾着人家,这事儿干的太差劲了。
明明是自己有非分之想,却对别人做这种事。
安宓在心里狠狠斥责自己,久违的涌出想扇自己巴掌的念头。
最后她还是没忍心,只晾了那条信息二十分钟就回复——[抱歉,最近没空。]
这是个谎言,她最近根本没事,不出意外的话,直到八月底她都没什么事,所以她才会在晚上对着文档敲敲打打,看了又看。
罪恶感再一次扎在安宓后背,她一手撑着额头叹出一口气。
电脑上叮咚一声响,是叶长宁的回复——[好吧]
紧接着又发来一条——[那什么时候有空呢?]
安宓又叹出一口气,仰天叹的,巴不得把魂都叹出去,好逃避当下的问题。
她不能也不该喜欢叶长宁,一开始就错了——做家教是错,考江大是错,跟母亲是错,哭着挽留母亲是错,或许从出生开始就错了。
如果没有她,妈妈就不会被绑住。
她掩面长叹,拧着眉心,眸光从指缝中溜出去看向电脑屏幕。
叶长宁又发了一只可爱的小猫过来,乖巧等待,大大的眼睛很像本人。
情不自禁的掖了一点嘴角,又变成苦笑,眉心拧得越来越紧。
她闭上眼,最后深呼吸一个来回,把自己的心思压下去,单手反掌捂住下半张脸,单手打字——[不清楚,可能都没什么空]
‘压制住,别去想。’
叶长宁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听不见安宓内心的那潭死水下的涌动。
她只知道,这个暑假,这个夏天,她没能见到安宓,习惯性运转的大脑告诉她,这好像某种象征意义。
她和安宓错过了一个夏天,她是不是没办法见到安宓的夏天了?
8月27,林逸潼回国第五天,她终于想起来叶长宁这个朋友,把她约出来吃了顿饭。
吃饭期间,叶长宁单手托腮,单手一直拿筷子翻碗里的饭。
林逸潼吃一口在国外吃不到的软糯排骨,问这位大小姐:“怎么了?”
叶长宁长叹一口气:“最近我找安老师说话,她都不理我。”
“她之前就经常理你吗?”林逸潼这次真没有阴阳怪气,只是问问题。
“真没礼貌!”叶长宁瞪她一眼,“她高考前后对我可温柔了,我都以为她喜欢我了,但是这最近两个月,她都很冷漠,非常冷漠,相当冷漠,唉……”
“那可能她不喜欢你吧。”林逸潼可能是在国外待了两个月,都不知道中文该怎么说了。
叶长宁的动作停止,呆滞的看她,半晌用鼻子狠狠出了好几口气,怒道:“你不会说话别说!活该你语文拿不到满分!”
林逸潼勾着唇嗤笑一声:“你也不是满分啊。”她们三个里面只有陈悦扬是语文满分。
叶长宁又开始翻饭,叹气道:“我就是觉得,很奇怪,明明之前都好好的,怎么一放假就这样了呢?”
“那你等到开学找她不就是了,她不是要留校任教吗。”林逸潼喝一口热乎乎的排骨汤,在国外待一段时间,她需要用很多顿美食来慰籍。
“……”叶长宁不想等,一点都不想等,要不是安宓已经毕业搬出宿舍,她都想直接去宿舍堵人了。
她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安宓好像在躲着她。
希望不要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