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笼 第3章 第 3 章[番外]

“杵在外面干什么，还不进来把桌椅收拾干净，再把水缸打满。一点眼力见都没有”张桂兰的语气充满了不耐烦。

温知予听完直起身子，走进了屋内。桌上还摆着两人吃剩的碗筷，油渍沾在木面上，盘底留着残汤。她拿起抹布，一点点擦干净桌面，再把碗筷收好放到水槽里。屋里还残留着饭菜的热气，她的肚子早就饿的咕咕叫了，但是她知道今天这饭她是吃不上了。

一切收拾妥当后，她拎着空水桶反复往返井边。一趟趟提水倒进缸里，来来回回已经十几回了，胳膊早已酸得抬不起来，手心原本的裂口也被井绳磨得发红。等水缸彻底蓄满后，她把水桶放回墙角，这时老温就披着外衣从里屋走了出来。

只见他睡眼惺忪，打了个长长的哈欠，目光扫过站在一旁的温知予。开口问道:“一早出去折腾了半天，钱弄到没有？”

“工头不肯预支，没借到。”温知予低声回答道。

“真是没用的东西。”老温随口骂了一句，走到桌边坐下，拿起桌上的茶壶倒了杯凉水，“阿强在外头玩要花钱，你不去想办法，难不成让我们老两口给他填窟窿？”

温强这时也晃晃悠悠地走出房间，听见这话立刻接话。

“爸，可不是嘛。我跟朋友约好了出门，身上一分钱都没有，实在跌相啊。姐，你今天必须把钱凑出来，别再跟我们打马虎眼了。”

张桂兰擦着手从厨房走出来，脸色依旧难看。紧接着说道“死丫头，我跟你说过多少遍，家里事事都要围着你弟转。如今就五百块，你三番五次推脱，真当我们不敢管教你是不是？”

“我实在没有办法啊”温知予低下头，整个人缩着身子道“工地那边已经说死了，再也不肯预支工钱，我也找不到旁人借钱。”

“你要是实在找不到就去巷口收废品的摊子帮忙，多做几份活，总能凑上一点吧。”张桂兰板着脸吩咐道，“从现在起到傍晚，你就守在那边分拣杂物，能挣多少算多少。天黑之前凑不够数，你今晚也就别进家门了。”

她不敢反驳，点点头，转身走出院门，径直往巷口的废品摊走去。

巷口人来人往，大家都闲坐聊着天。废品摊位上堆着高高的纸壳、塑料瓶和旧铁器，这么多东西也占据了半条巷道。摊主看见她过来，指了指脚边的杂物堆。说道“来了就干活吧，按分拣的数量算工钱，手脚麻利些。”

温知予点了点头后立马蹲下身，伸手整理纸壳。硬邦邦的纸边不小心划到手背，旧的伤疤继续添上新的划痕，一阵阵刺痛传来。她也顾不上理会，埋头快速分拣着，把纸壳摞整齐，塑料瓶踩扁归拢，再把铁器单独堆在一旁。

周遭都是街坊的说话声，有人闲聊家常，有人说起近期的生计，话题时不时飘到她身上。大家窃窃私语着，眼神也时不时落在她身上，她当作没看见，只顾着手里的活。在这里干活按件计费，工钱微薄，忙活一整天，也挣不了几个零钱。可一想到家里张桂兰和温强要钱的样子她只好埋头苦干。

一整个下午，她就蹲在废品堆旁不停干活。今天的天气不太好，乌云密布的，吹来的风也是冷飕飕的，每当风吹过来时温知予都会忍不住打个冷颤。中途没有人喊她休息，她也不敢停下，手上动作一直没断过。

临近傍晚，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摊主清点完分拣好的杂物，数了一把零碎的零钱递给了她。薄薄几张纸币，加起来也不过几十块，温知予看着手里的钱知道这离五百块还差得很远。

她把钱小心翼翼地揣进衣兜，她的双手已经冻得僵硬，指尖活动起来都不灵活了。站在巷口，望着自家院子的方向，脚步迟迟不敢往前挪动。几十块钱远远不够数目，回去之后，等待她的也只会是更严厉的责骂。

可她没有别的去处，犹豫片刻，还是慢慢往筒子楼走去。

推开院门，张桂兰和老温都坐在院里等着，温强则靠在门框上，脸色阴沉沉的。三人看见她空手回来，瞬间围了上来。

“忙活一下午，就挣了这么点？”张桂兰一把抢过她兜里的钱，数了数，火气一下子涌了上来，“这点钱连零头都不够，你到底有没有上心是不是在偷懒？”

“摊子上工钱少，我已经尽力了。”温知予解释道。

“尽力？我看你就是故意偷懒。”温强上前一步，伸手推搡她。这一推搡让本就没吃饭的温知予差点摔倒在地，“我不管，今天这五百块必须补齐。补不上，你就滚出去，别待在这个家里了。”

老温坐在一旁冷眼旁观着，全程没有半句劝阻。在这一家人眼里，她从来都只是一个用来挣钱的工具，高兴时赏点好处，不高兴时随时可以成为发泄的工具。

她看着眼前三张冷漠的脸，喉咙梗咽着，却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天彻底黑透了，巷子里逐渐亮起零星的灯火。小小的院落也被黑暗笼罩着，她静静地站在原地，知道今晚注定又是难熬的一夜，而这座困住她多年的牢笼，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有挣脱的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