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林 第8章 第 8 章

办公室里，邓丽拿起还冒着几缕白雾的保温杯抿了一口热茶。

放下杯子扶了扶眼镜缓缓开口：“陆林啊，为什么又不写小测？”

“不会写。”陆林目光不知道聚焦在哪处，漫不经心地回答。

被叫过来的次数多了，连演得像在认真听一点都不演了，邓丽也不是看不出来他每次都是这种敷衍的态度，可她不肯轻易放过任何一个还有救的学生“现在就不要找借口来骗我了，等会检讨有的是机会让你编。”

“好的。”陆林听完之后就也真的没有辩解些什么了，继续保持着刚才那种状态。

最后邓丽还是没忍住，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你……！你说你啊，怎么可能是不会，发了卷子看都不看一眼，起码人家不会的选择题也总得蒙几个答案吧？”

“有。发下来的时候写了名字。”秉持着尊重师长的中华优秀传统美德，陆林还是如实回答了老师的疑惑。

“咳——咳咳。”在邓丽办公桌位旁边的一个老师原本在喝水，听到这句话差点没喷出来，呛到喉咙咳了好几下。

邓丽听到动静转头去询问：“江老师你怎么了？”

那个老师手里还握着杯盖虚掩着嘴小声咳，听到有人询问连忙回应：“噢没事没事，你训你的吧。”

邓丽等人平息下咳嗽声了又转回来盯着陆林。

“叮铃铃——”

第二节课的上课铃声响起，邓丽只能暂时作罢。

“先回去上课，明天早上第一节课上课之前把一千字检讨交过来我办公室。”邓丽揉了揉太阳穴，摆手让他回去

“好。”陆林转身离开

邓丽无奈地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小声嘀咕了句：“句句有回应，句句没着落。”

“难搞哦——邓老师。”刚才那位江老师打笑道。

“是啊，唉，往好处想，至少是没有干过违规违纪的事情的。”说完想到了什么，又长长地叹了一声。

————

陆林回到班里老师已经在教室里了，好在这节是数学课老师并不严厉，他打了个报告就被放进去了。

数学老师也听说班里转来新学生了，所以简单地做了个自我介绍：“新同学你好，我是这个班的数学老师，我叫芳玉桐。”边说边在黑板上写下自己的名字，

“以后叫我芳老师就可以了。”

许路安听完介绍之后站起来微微弯腰鞠躬喊了一声芳老师好。

高二刚开学讲到第一章，许路安在转过来之前已经学完了并且对定义定理运算应用的基础知识都很扎实了，于是他翻到教辅较后一点的页数找到相应的专题压轴训练来写。

因为坐的位置比较靠后，老师不便观察，再加上对新来的学生有一个较好的印象，老师在上面讲课的时候也没注意这边，也就不知道从开始讲课到现在为止这个新同学没有抬过一次头来看黑板听课。

不过就算注意到了估计也是大为震惊并且大张旗鼓地宣扬和鼓励了。

此时离下课还有十五分钟，

二十五分钟过去了，终于把这道高考压轴真题写出来了，往后翻出答案来校验了一下过程和结果都没有什么太大的问题，许路安的脑子终于有了短暂的休息时间。

也是这时注意到陆林在转笔玩。

突然又想起了老师的叮嘱，许路安于是轻声问了一句：“为什么不写呢？我并不认为你是一个什么题都不会的人。”

“我不知道。”

这听起来很像一句懒得敷衍人用的话术，并且许路安也确实以为他就是在敷衍自己，但放在陆林这张脸和此刻的表情上，却有几分真诚。

事实上陆林真的不知道，每次一写卷子脑海里就游荡着一个模糊的画面，一个小孩，一个大人，一张桌子，一张纸，或者有时候是一个本子摆在桌子上，两个人的服装打扮也会有所不同，但是每次都很模糊，无论如何绞尽脑汁地想，想看清楚，最后都以惊醒为结果。

目光逐渐变得清明，直到能清晰看见教室里的每个人，每种物，才意识到，又出现幻觉了。

虽然幻觉里的事和物都看不真切，但是总是能让陆林心里隐隐生出一种期待感

幻觉一被打破，回到现实，给人一种一切幻想化为乌有的极大落差感，这时他就会出现短暂的胸闷喘不上气，两眼发黑。

这种状态大概维持三十秒，然后回归正常，之后愣几秒，回想刚才发生的一系列像是自己臆想出来的，让人看不清，抓不住。

不止是在写试卷时会出现这种症状，平时一些日常生活中的一个小小的举动，都有可能出现，每次出现的画面和当下在做的事情大差不差，不同的是旁边多了一个人在看着

次数多了，画面也就清晰一点，能看得出大人有明显的女性特征，因此确定她是一个女人。

哪里来到女人呢？陆林想，从他记事起自己就是和爸爸一起生活

领家阿姨虽然和他很熟络，但是也没有亲近到和她一起写作业什么的

除此以外就没有什么让他印象深刻的女人了

因此陆林很迷茫，但更多的是他察觉到了自己回避这种幻觉过后的失落，所以他尽力避免幻觉的出现。

让幻觉尽可能少地出现，又不能从根源解决，那就只能尽量不做容易产生幻觉的事情了。

所幸能产生幻觉的事情都是比较固定的，最平常的事就是不写卷子。

“嗯？好吧，我以后不问了，但是希望你以后好好学习。”许路安见他敷衍自己，也没有问下去了，还开玩笑似的说了一句：“那我可能就要让老师失望咯，毕竟我身上肩负着监督你学习的重任呢。”

“很抱歉拖累你了。”陆林闻言真心地道歉，没想到老师安排他坐这里来是为了这样

“真抱歉的话，可以先试着听一下课。”许路安还是坚持劝他，这句话就这么冒出来了

没有经过思考，连他自己也有点惊讶吧，毕竟他之前可不会坚持要管这种闲事的。

不过他很快被陆林的下一句话吸引了注意力。

“嗯……我尽力。”陆林似乎很艰难地说出了这句话。

上课对他来说也不算件很难的事，是可以正常进行的，但是当时决定从此不写卷子时就渐渐没再听过课了，因为学了也没有用，不能写试卷就意味着他不会知道自己学得怎么样，所以干脆直接不学了。

让一个经常地发散思维去想其他事情的人专注起来这不是能一蹴而就的

所以……尽力吧，尽力不让许路安因为自己而被老师说。

不过对于许路安这种学霸来说就是易如反掌的事，也不知道陆林他已经很久没认真听过课了，所以他不能理解陆林那种要上刀山下火海之前作最后的诀别一样那种语气。

不过他还是给予了肯定“好吧…你尽力……”

养成集中注意力的习惯先从当下做起，陆林于是决定认真听这节数学课

不巧的是下课铃就在他刚作完这个决定的下一秒响起。

那只能从下节课开始认真听了，下节课是英语课，陆林从抽屉里翻出崭新的英语书摆好在桌面上

英语老师进班的时候也作了一个自我介绍，江晓，江老师，就是邓丽在训陆林时被水呛到的那个老师

讲课时陆林断断续续地在听着，一开始没坚持过五分钟就想到其他事情了

从老师的讲解声到许路安刷题时笔尖和桌子碰撞发出的“笃——笃——”声

从黑板上的知识点到许路安握笔的手，清瘦到骨节分明

突然意识到自己在看什么时又莫名有些尴尬转头看向窗外矗立着的杨树，听那杨树被风吹动树叶发出的簌簌声

然后又想到自己是要认真听课的，把头转回来再次尝试集中注意力。

瞟到墙上的钟表发现大半节课已经过去了……

旁边的许路安已经奋笔疾书写了满满一页的练习题，而自己试图专注听课无果，这对比之下让陆林的挫败感加深。

许路安有察觉到陆林的一些很小的举动，这也才明白陆林为什么说是尽力了。

“我有一个办法，可以训练注意力，你要试试吗？”许路安停下笔问陆林

“嗯，我试试。”陆林不知道飘到哪的思绪又飘了回来

“行，下课吧，我带你练练。”说完许路安提笔继续写练习题

“好。”不知怎的，因为这和许路安短暂交流的几句话让他烦躁的心情瞬间被抚顺了不少

但是还是听不进课。

下课之后也没时间练许路安的方法了，邓丽提前进教室把摸底测试的成绩排名表粘贴在后面的班级公告栏上，批改试卷的速度相当的惊人，两节课加一个课间的时间一百分钟左右就批完了五十份试卷，当然能这么快改完也少不了某些人为减轻老师负担所作出的“贡献”——空白卷子，或者一字不差地把材料抄上去

贴完之后她就站在讲台上盯着所有人沉默。

她这一沉默没人敢跑去后面看，全都小心翼翼地观察她的反应

这次考得太差了？之前也不是没有考得很差过，都没有像现在这样一言不发

要是直接骂几句倒来得痛快，现在这样要骂不骂的模样吊着同学们的胃口弄得人心惶惶的

只见下一秒——

邓丽突然从阴森森变成笑眯眯，变脸变得比翻书还快

还没等底下的学生反应过来她就先开口了：“恭喜——”

恭喜谁邓丽一直拖着调子没说出来，眼睛迷惑性地看过班里每个人的眼睛，让人有种是要恭喜我的错觉

不过既然是恭喜开头那肯定不会是坏事了，底下的学生们都松了一口气，接着又开始期待她要恭喜谁，恭喜ta什么。

最后邓丽的眼睛定在第二列最后一个位置上——许路安的座位。

此时她也终于不再拖长尾音了，而是果断地喊出他的名字：“恭喜——许路安同学，获得摸底测全班第一且唯一一个满分选手！”

台下的同学们听到满分的时候都愣了一会，只有做过这张摸底卷才知道有多难

反应过来后是一片震耳欲聋的欢呼声，鼓掌声。

陆林也有点诧异地看着许路安，知道他学习成绩好，没想到这么好，就算他没写过邓丽出的试卷，也总能听到别人的抱怨，

有几次连宋思锦这个班长都说很难，可见邓丽的魔鬼程度。

就算是简单的卷子也未必做得到满分，总能因为一些小小的细节出错，更何况是难度很大的卷子，这需要细心与智力结合才能铸就的成就

反正对于陆林这个学渣来说，满分那是可望而不可即的了。

邓丽也笑容满面地开口：“我教书这么多年来，很少很少有人能把我出的卷子做满分，这次的试卷我是加大了一点难度的，所以老师对你感到欣慰，继续努力，保持这个成绩，老师看好你啊。”

笑意盈盈地对许路安说完话之后转移视线看向其他人又瞬间变了脸色：“我的笑容只针对许同学一个人，不要以为我笑了就觉得你们考得很好了，这次除了许同学和班长外都考的很差，希望你们拿到试卷之后好好反省一下自己。”

说完把手里的试卷递给宋思锦示意她发下去

不知道是谁小声嘀咕了一句：“川剧变脸后继有人了。”惹得班里同学都笑了起来，罕见的是邓丽居然没有深究是谁说的话，大概是被喜悦冲昏了头脑，喊了声停下开始读排名，公开处刑。

“许路安，100分，继续保持啊

宋思锦，92分，不错，只是有几个空粗心填串了，下次注意

邓然，77分，从这里开始就断层很严重了哈

……

陆唤，51分

王安，50分，从这里开始下面断层三十分以下

……

徐露棉，29分，还行，有点进步

宋远李言，12分，你俩挺有默契哈，一个全抄材料一个全乱写还能同时拿一样的分数

陆林，白卷0分，这个我私下已经找你谈过希望你能有所改进。”

怒肝四千字！恶，燃完只剩舍利子。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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