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恋如风 第3章 风起风明时

直到九月初新生报到，我看着报到处挤得人都转不开身，攒了好几天的离别绪，这才实打实地落进了心底。

它不是毕业当天飘在半空的轻飘飘怅然，是清清楚楚的醒悟：往后再也没法转头就在走廊拐角撞个满怀，没法上课时偷偷递过半张写满碎话的小纸条，所有人都要各自踏进全然陌生的新轨道。而这全新的轨道，再没有了曾经某些熟悉的身影。

时间，在不知其所以然的懵懂与迷茫中，悄然流逝。新生报到后便是开学。

开学第一天，我拖着重重的书包往教室走，新课本和零碎家当塞得鼓鼓囊囊，沉得直往肩上坠。刚挪到班门口，新同学就笑着围了上来：有人帮我托住书包底，有人塞来瓶冰得冒凉汽的矿泉水。

所有人都很是热情，但却少了几分熟稔。

帮我托住书包底的女生扎着高马尾，抬头冲我露出两颗虎牙——是桔子，大名温桔晓，我小学时最好的朋友。她三年级随父母搬去外地读书，之后我俩就再没见过面。卢野抱着一整套新领的扫帚拖把从走廊那头小跑过来，跟我们并排往教室里走，嘴里还念叨着值日排班的事。

在这个陌生的环境里，见到他们两个，不觉间，我的心竟也安定了不少，这大抵便与他乡遇故知有些许的异曲同工之处。

我腾出手拍了拍书包带，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报到那天我就觉得好像看到了你，扎着高马尾一晃眼就不见了，我还当自己认错了人。"

桔子笑得眼睛弯弯："我那天也恍惚了一下，隔了好几年你长高了一大截，我都没敢认。要是早知道你也报的风明，我暑假就该天天缠着你玩了。"

"那现在补上也不晚。"我伸手拽了拽她袖口，俩人被新同学簇拥着一块儿往教室里挤。看来即便是身处新环境，他们也仍旧能够很快融入。受欢迎的人，总是有着独特的处世之道。

视线错开的间隙，我猝不及防扫到靠窗的男生。他的新课本还没拆封，指尖搭着半支钢笔，窗外梧桐的碎光落在他校服肩线。察觉到我的目光他也没说话，只很淡地抬了抬眼，我晃了下神的功夫，他已经低回头继续翻手里的入学手册，我连他叫什么都没来得及看清。

哐哐当当的开学日很快便将一切处理妥当。几乎是没有任何的过渡，大家就适应了高中的生活。

新排的课程表填得密不透风，早自习的背书声盖过了课间闲聊的空隙，晚自修粉笔哒哒敲着黑板，模拟卷一叠叠落到桌角，待背的知识点、待整理的错题本堆得老高。那点刚重逢桔子的雀跃还没来得及慢慢发酵，就被连轴转的学习节奏严严实实地盖了过去，我本以为和靠窗那个陌生男生的那次对视，就是我们整个高中唯一的交集。

直到难得没有随堂测的星期五放学回家的时候，我才得空从题海里抬起身，趴在窗边往下看。桔子正和几个新伙伴凑在操场边追跑打闹，隔壁班的柚子也隔着走廊晃悠着招手。

书包拉链上那枚杏形钥匙扣被太阳晒得发暖，我掏出手机点开茉莉刚发的朋友圈，照片里她站在新室友中间比着剪刀手，背景是她们学校飘满桂花香的主干道。风从窗缝钻进来扫过书页，我忽然觉得那些没说完的不舍都不用急，散去各处的旧人、还没熟络的新同学，我们这群人的故事，才刚刚翻开新的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