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君意 第5章 旧影——与局

周末的午后，我拉着苏晓到柳林街新开的文创书店。木质书架浸着淡淡的纸墨香，阳光透过百叶窗切成细碎的光条，总算让我连日紧绷的神经松快了些。

自从那天放学问过住址的事，婉君果然恪守着“朋友分寸”，不再刻意凑得很近，也没再说过越界的话。可她依旧每天等我放学，依旧会把温热的牛奶放在我窗沿，只是眼神里的东西藏得更深了，像蒙了一层薄雾，我越来越看不透…

“知意，你看这个笔记本好不好看？”苏晓举着个封皮画着小雏菊的本子凑过来，眼睛亮晶晶的。

我刚要接话，目光越过她的肩膀，忽然顿住了。书店隔壁的奶茶店门口，站着个高个子男生。黑衬衫，牛仔裤，侧脸线条干净利落，正低头笑着跟身边的女生说话。女生抬手递给他一杯奶茶，他自然地接过来，指尖不经意碰到对方的手背，两个人都笑了。

我的心猛地一沉，指尖瞬间凉了半截。是沈泽言。

我的初中同班同学，也是我名义上的，初恋。

苏晓顺着我的目光看过去，好奇地小声问：“你认识啊？长得好帅啊。”

我没应声，喉咙里像卡了团棉花，涩得发慌。记忆瞬间翻涌上来——初三那年的夏末，梧桐叶飘满操场，他抱着篮球站在树下，红着脸跟我告白，说“林知意，我喜欢你很久了”。

那时候的他干净又赤诚，会帮我整理错题集，会在我值日时悄悄替我擦黑板，我以为那是最纯粹的少年心动，可是我们才刚在一起一个星期我就在商场撞见他和另一个女生手牵手逛饰品店，女生踮脚给他整理衣领，他低头笑着，温柔得刺眼。

我没上前质问，也没听他解释，当天晚上就发了分手的消息。他只回了三个字：对不起。

没有辩解，没有挽留，像坐实了所有的猜测。从那以后我就认定，男生嘴里的喜欢都太廉价，看着再好，也都是朝三暮四的海王。

“我们走吧。”我收回目光，声音有点闷，拉着苏晓想往书店里面走。

可已经晚了。沈泽言像是察觉到了视线，抬眼朝这边望过来，四目相对的瞬间，他脸上的笑容猛地僵住了。

他跟身边的女生低声说了句什么，快步朝书店走了过来。

“林知意。”他站在我面前，声音比记忆里低沉了些，眼底带着点局促的欣喜，“真的是你，好久不见。”

我扯了扯嘴角，笑不出来：“好久不见。”

身边的女生也跟了过来，好奇地打量着我。我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沈泽言注意到我的动作，神色暗了暗，连忙解释：“这是我表妹，周末来我家玩，我带她出来买杯奶茶。”

“哦。”我淡淡应了一声，没放在心上。这种说辞，海王最擅长了。

他似乎还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目光落在我脸上，带着点复杂的情绪，像是愧疚，又像是为难。憋了半天，只问出一句：“你……现在在雾忆还好吗？”

“挺好的。”我语气疏离，不想多聊，“我们还要看书，先走了。”

说完我拉着苏晓转身就走，没再看他一眼。

转过书架拐角，苏晓才小声说：“我怎么感觉他好像有话想跟你说啊？看着不像坏人……”

“看着像的多了去了。”我声音有点冷，“知人知面不知心。”

苏晓见我不高兴，识趣地没再问。

我们在书店又逛了半小时，挑了几本笔记本和笔，结账出来的时候，刚走到门口，就看见一道熟悉的白色身影站在街边。

婉君手里拿着一本刚拆封的习题集，侧身站在梧桐树下，像是刚巧路过。看见我们，她抬步走过来，目光自然地落在我手里的袋子上：“出来买书？”

“嗯，跟苏晓出来逛逛。”我有点意外，“学姐怎么也在这儿？”

“过来买本竞赛题集。”她晃了晃手里的书，语气平淡，目光却若有似无地扫过奶茶店的方向，“刚才站在那边跟你说话的，是你初中同学？”

我愣了一下，没想到她看见了。随口应道：“嗯，以前的同班同学。”

“看着不太稳重。”她评价得很轻，像是随口一提，“跟女生走得太近了，没什么分寸感。”

这话刚好戳中我心里最不舒服的地方。我抿了抿唇，没说话。

婉君侧过头看我，眼底带着点了然，语气放柔了些：“初中的男生大多都这样，心智还没成熟，分不清好感和暧昧，总想着四处留情。你当初因为这种人不开心，太不值得了。”

我心里一动，抬头看她：“你怎么知道……”

“猜的。”她笑了笑，云淡风轻，“看你刚才的脸色就知道，不是什么愉快的回忆。其实也正常，这个年纪的男生，大多靠不住，嘴上说得好听，真遇事了没几个能扛事。”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像在我耳边低语：“比起指望别人护着你，不如离他们远一点，省得受委屈。”

晚风轻轻吹过，卷起地上的落叶。她的话顺着风钻进耳朵里，莫名地让人信服。

我想起沈泽言当初的不解释，想起他身边换了又换的女生身影，心里那点对男生的抵触又深了几分。好像确实是这样，男生的喜欢都太轻飘飘了，来得快，去得也快，远不如身边这份长久的陪伴来得踏实。

苏晓在旁边听得点头：“好像是哦，我们班好多男生都爱跟女生搞暧昧，特别无聊。”

婉君弯了弯唇角，没再接话，只是很自然地接过我手里沉甸甸的书店袋子：“沉不沉？我帮你拿。我送你们回去吧，这边巷子深，天黑了不安全。”

她的指尖不经意擦过我的手背，温度微凉。我下意识想缩手，却又想起她中午说的“只是朋友”，忍住了。

一路上，婉君没再提沈泽言，只跟我们聊些学校里的趣事，语气轻松，分寸拿捏得刚刚好。苏晓渐渐放松下来，跟她聊得投机。

我走在旁边，看着她清瘦的侧脸，心里乱糟糟的。

好像真的是这样。男生们都像沈泽言一样，看着光鲜，实则靠不住；只有婉君，一直都在，永远稳妥，永远会把我的事放在心上。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我自己都吓了一跳。我慌忙压下去，强迫自己别再乱想。

可我没看见，走在身侧的婉君，望着前方延伸的巷口，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