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静的林子 第5章 第5章

窗外阳光照进屋子，安静和妹妹已经收拾好了，随时准备出发。

走到楼梯，安静忽然想起窗户还没打开透气，快步返回屋内，拉开窗子，从这个角度看去，视野还算开阔。早餐店，便利店，还有只在夜晚开放的烧烤摊尽收眼底。

眼神扫视间，安静突然呆住了，一个穿着工作服，身材修长的女性正在早餐店买早餐。

安静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迅速带着安小晓下楼。

“姐，怎么了嘛？突然这么急。”

“待会和你说。”

当安静带着妹妹一路小跑到早餐店的时候，她已经不在那里了。

安小晓算是跑的上气不接下气。

“姐……呼……我整天躺床上的人……你这是要我的命……”

安静在原地呆了几秒钟，稍作平息，然后转头笑着对妹妹解释：“这家店的小笼包很好吃，下来晚了，可就没了。”

“来两笼小笼包。”安静心不在焉地说，动作却行云流水，接过小笼包，扫码，支付。

“诺，尝尝？”

第二个尝字还没出来，安小晓就已经拿着一个往嘴里塞了。

“嗯——太好吃了吧。”

“姐，我算是知道你为什么跑得这么急了。”

说话间，旁边的小巷里，一个身着西装西裤的女性正背靠着墙，旁边的小狗吃着散落在地的包子。

“今天怎么这样大意。”她开始苛责自己。

随后又开始喃喃自语：“至少……别在这里被看见。”

没过多久，安静姐妹已经到了公司楼下，安静将妹妹送进奶茶店，摸了摸安小晓的头。

“姐，再见，中午一起吃饭啊，就这家猪脚饭。”

“好，中午我来找你。”安静温柔地回应。

刚进大楼，就见林栖几乎是同一时间从另一扇门进入，着装与家附近那个人别无二致。

安静不敢确定那个人就是林经理。

安静率先打招呼：“林经理，早啊。”

“嗯，早，还没到公司所在楼层。”林栖轻声回应。

“什么意思啊？”安静只觉得一头雾水。

“我的意思是，在外边，不用这么见外。”

“哦哦，原来这样。”安静仍旧呆呆地回答，嘴角却微微扬了扬。

依旧是一前一后进了电梯，林栖按了17楼，安静站在后边，时不时瞟两眼林栖。

林栖没在意，只是盯着不锈钢门上的安静。

17楼，到了。

恍惚间，安静似乎听见林栖轻声说了声“加油。”

随后林栖走出电梯，安静跟着走出。

林栖走向办公室，安静则像机器人一样走向工位，坐下。

然后就是痴痴地笑。

连续十几分钟的傻笑，外加刚才和林经理一起走出电梯，大家顿时浮想联翩，但没有大声议论。

忽然，安静回过神来，端坐在电脑前，眉头微蹙，目光如炬，全神贯注地锁定屏幕上每一行代码。世界仿佛在她周围安静下来，只剩下键盘清脆的敲击声和她沉稳的呼吸。

阳光从窗户斜斜地照进来，最初只落在她的桌角，像一个安静的访客。后来它便大胆了些，慢慢地、慢慢地爬过键盘，爬上她的手背，最后整个人都浸在暖融融的光里。

办公室里渐渐有的声响。有人开始伸懒腰，有人起身，椅子轮子在地面上滚出细碎的咕噜声。“吃饭去？”“走！”这样的对话不时出现，脚步声三三两两远去了。

茶水间传来微波炉叮的一声，随即又安静下来。

安静什么也没听见。

她的世界里只有屏幕的代码，一行行排列着，像等待检阅的士兵。手指在键盘上几乎没停过，偶尔停下，眉头便蹙得更深一些，盯着某处看了看，然后飞快敲几下，删掉，重写。她的嘴唇微微抿着，整个人仿佛与那张椅子、那台电脑长在了一起。

林栖从办公室出来时往这边看了一眼，顿了顿，终究没有出声打扰。

又过了不知多久，键盘声骤停。

安静再次想起那句“加油”，不自觉笑了笑。

然后愣愣地看着屏幕，四下望了望，像是在辨认自己身处何处，却发现周围工位几乎全空。

再转头看看电脑右下角——

12：20。

“完了。”她小声说着同时手忙脚乱去够桌上手机。

屏幕亮起了，妹妹的消息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11：50发的：“姐，你忙完了吗？我在楼下奶茶店等你。”

“来了，来了。”安静赶忙回了条信息，随后三步并作两步的往电梯赶。

当她到楼下奶茶店时，只见安小晓低着头在那玩手机。

“小晓，抱歉，一时没注意时间，饿坏了吧？”安静略带歉意的说。

“好啦，没事的，我们快去吃饭吧，出发！吃猪脚饭咯！”

前脚刚踏进门，安静就发现角落里坐着一个熟人——林栖。

安静拉着妹妹走过去，同时安小晓已经点了两份猪脚饭。

“林经理好，这是我妹妹——安小晓，面试时说过的。”

然后转头向安小晓介绍：“小晓，这是我经理，林栖，林经理。”

“林姐姐好！”刚介绍完，安小晓已经开始笑着打招呼了。

林栖先是一愣，定了定心神，才开口说话。

“嗯，好，小晓，要和你姐姐一起过来坐吗？”

听不出有什么别的情绪。

安小晓喜欢热闹的环境，自然是欣然接受。

猪脚饭很快就端上来了。

吃饭时，安小晓发现林栖总是时不时看姐姐，就一两眼，但还是被发现了。

“林姐姐，我姐在公司怎么样啊？”

“很好，你姐姐有上进心，工作也刻苦。”林栖脱口而出。

安小晓发现，每次"林姐姐"一出口，林栖的脸色总会缓和几分。她眨了眨眼，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

安小晓没有任何预兆地发问。

“林姐姐，下班时间，我姐怎么称呼你的啊？也是林经理吗？”

“叫林栖，下班我们是朋友，自然没那么见外。”

林栖还没开口，安静已经抢先作答了。

林栖没反驳，只是看着安静微微笑了笑。

那笑容很淡，但安静看懂了——她在笑自己抢话。

安静耳根有点热，赶紧转移话题：“是啊，你林姐姐平时对我可好呢……”

“倒是你，第一天上班，没被欺负吧？”

“没有，大家都挺好的，这份工作也没有想象中那么累嘛，嘻嘻。”

安小晓好像格外高兴，但林栖看了她一眼。她注意到安小晓说话时下意识地揉了揉手腕——那是站了一上午的人才会有的动作。

林栖张了张口，又合上。她想起自己刚毕业那会儿，在奶茶店打过几天工，晚上回去脚肿得穿不进拖鞋。但她没说什么。

安静不知道这些，林栖知道，但她没说。

一会后。

林栖出声：“老板，来两杯豆浆。”

“偶尔会听见同事说这家店的豆浆不错，也不知道你们喜不喜欢。”林栖解释道。

“林姐姐，你不喝吗？”安小晓发问。

林栖温柔地解释：“我喝不惯，你们喝就好，快吃吧。”

安小晓捧起豆浆，喝了一大口，含糊不清地说：“好喝！”

安静也喝了一口，目光不自觉地往林栖这边飘。林栖正低头搅动着碗里的猪脚饭，似乎没什么胃口，但她一直没走。

吃饱喝足后，三人离开饭店。

老板和妻子感叹道：“哎，现在的年轻人真奇怪，十一点四十就到店了，问她吃什么也不说，就一个劲说再等等，十二点二十才点餐，说一句：‘我等朋友到了再点餐’也没那么难嘛，我还以为是来窃取我猪脚饭秘制配方的呢。”

分别时，安小晓拉住林栖与安静。

故作神秘道：“林姐，姐，你们下班后来找我，我给你们准备个惊喜。”

说完，就往店里跑去。

电梯内，安静小声地说：“林经理，破费了。”

林栖纠正道：“不是这个，你刚和妹妹不是这样说的，现在是午休时间，还没上班。”

“那……林栖？”

“嗯”林栖应了一声，微笑着开口：“请朋友和朋友的妹妹喝杯豆浆怎么能算破费呢？”

说完，楼层到了，林栖向办公室走去。

安静走了几步，又看了看周围，只感觉好不真实。

她站在走廊里，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影子，忽然想起电梯里林栖盯着不锈钢门的样子。

她站在那儿，直到走廊尽头传来关门声，才回过神来，快步走回工位。脸上还残留着一点热度。

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烫的。

办公室内，林栖没有坐下，只是来回踱步。

她看看窗外，看看电脑，又透过办公室玻璃看安静。

看到安静到工位上准备休息，她迅速拿起手机，对准外边，手指悬在快门键上。

然后她放下了手机。

她盯着手机屏幕里自己的倒影，看了几秒，再转头看了看窗外的云。

紧接着坐到那熟悉的椅子上，把头枕进交叠的手臂上，长发散落下来，遮住半边脸，微微笑了笑，呼吸渐渐变得均匀而绵长，肩膀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一点三十，阳光照在她身上，暖洋洋的。她好像很久没有这样睡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