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泽宇对技术一窍不通,有人让他点几个按钮,他不会怀疑。”
“这个说法合理。”陆剑锋点头,“查一查许泽宇最近接触过什么人,尤其是懂电脑的。”
江潮在笔记本上快速记录。
林行舟继续汇报:“关于萤石的来源,我们找到了一个关键证人。临渊河西岸废弃矿区附近有一个老矿工,叫郭大友,六十二岁,是十年前矿难的幸存者之一。他在矿难后一直住在矿区附近,据说保留了当年的一些矿石样本。”
“郭大友?”陆剑锋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这个人当年是矿难救援队第一个下井的。他应该知道一些内情。”
“我们今天计划去找他了解情况。”
“好。”陆剑锋站起来,“这个案子陈局很重视,许维诚那边也在给压力。林行舟,我给你三天时间,必须拿出实质性进展。”
他走到门口,忽然回头看了苏露漪一眼。
“苏顾问,省厅让你来协助,是看重你的专业能力。但是,”他的语气变冷了一些,“这里是临渊市,有些事,适可而止。”
会议室的门在身后关上了。
苏露漪面不改色地合上笔记本电脑,仿佛陆剑锋最后那句话不是对她说的。林行舟却注意到,她合上电脑的手指微微用力,指节泛白。
“陆副局和许维诚关系不错。”林行舟轻声说。
“我知道。”苏露漪站起来,“我查过。陆剑锋的儿子在维诚矿业有一份高薪闲职。”
林行舟没有接话。有些事,心里清楚就够了。
去矿区之前,林行舟先去了趟法医室。
小周正在做第二批检验,看到林行舟进来,摘下手套,表情有些凝重。
“林哥,你来得正好。有一个发现,可能会改变侦破方向。”
他把林行舟带到解剖台旁边的工作台,上面放着几张对比照片和一份检验报告。
“我重新检查了许泽宇额头上的伤口,发现了一个矛盾。”小周指着第一张照片,那是伤口边缘的特写,“伤口的嵌入角度是自上而下,大约呈十五度斜角。这意味着凶手是在一个高于死者的位置,向下施力,把萤石嵌进去的。”
林行舟看着照片:“如果死者坐在椅子上,凶手站在他身后,这个角度合理。”
“对。但是,”小周指向第二张照片,那是尸斑分布图,“尸斑主要集中在背部下方和大腿后侧,说明死者死后保持坐姿至少两个小时以上,血液在重力作用下沉到了下半身。如果他是坐在椅子上被杀的,尸斑分布应该和坐姿吻合。问题是,”
小周翻到第三张照片,那是一张死者背部的特写,上面有几道很浅的横向纹路,不仔细看几乎注意不到。
“这是什么?”
“压力痕迹。这些纹路和书房那张椅子的靠背纹路不匹配。”小周说,“椅子的靠背是竖条纹,但死者背部的压痕是横条纹。”
林行舟盯着那几道浅浅的纹路,脑海中迅速重组现场。
横条纹的靠背,不是书房那张椅子。死者被杀死的地方,不是书房。
“还有这个。”小周拿出一张元素分析图谱,“我在死者指甲缝里发现了微量矿物质残留,成分是二氧化硅和氧化铝,比例接近三比一。这是,”
“高岭土。”林行舟接话,“瓷器原料。”
“对。但是许家别墅里没有任何高岭土制品。书房书柜是红木的,地板是大理石的,死者身上衣服也是纯棉的。”
林行舟沉默了几秒钟。
死者在别处被杀,然后被移动到书房,布置成密室。这就解释了为什么尸体没有挣扎痕迹,他已经死了,或者深度昏迷了。
但如果是这样,凶手是怎么把一个成年男性运进书房,而不被任何人发现的?
许家别墅里随时都有佣人、保安、访客进出。扛着一具尸体穿过走廊,绕过监控,进入书房,再把门反锁,这几乎不可能。
除非……
“小周,死亡时间你能不能再精确一些?”
小周翻开检验记录:“胃内容物检测显示,死者最后一餐是在死前两小时左右进食的,食物成分是米饭、红烧肉和青菜。张嫂的证词说,案发当天中午十二点,许泽宇在家吃了午饭,菜单就是米饭、红烧肉和青菜。”
“所以死亡时间在下午两点到四点之间?”
“对。比之前的判断更精确了。下午两点到四点。”
林行舟拿出手机,翻出江潮整理的案发当天时间线。
中午十二点,许泽宇在家吃午饭。
下午一点,许泽宇接了一个电话,然后独自开车出门。
下午三点,许泽宇回到别墅,一个人进了书房,锁上门。
下午五点到八点之间,凶手作案(修正后的死亡时间实际为下午两点到四点)。
晚上八点,张嫂送茶,发现书房反锁,以为无人。
晚上十点,许维诚回家,撞门发现尸体。
时间线有一个巨大的漏洞,许泽宇下午三点才回家,但如果死亡时间是下午两点到四点,那他回家的时候已经死了。
“监控里看到许泽宇回来,是什么时候的事?”
小周愣了一下:“江潮说是下午三点,保安看到他的车进了车库。”
“看到他的车,还是看到他的人?”
小周的表情变了。
林行舟几乎是跑着回到会议室的。
江潮和苏露漪正在讨论什么,看到他进来,都抬起头。
“监控录像里许泽宇下午三点回家那段,”林行舟说,“调出来,现在就调。”
江潮快速调出视频。画面里,一辆白色的保时捷卡宴驶入别墅车库入口,车窗贴了深色的膜,看不到驾驶座的人。车库门打开,车子驶入,车库门关闭。从头到尾,没有看到许泽宇本人。
“保安看到开车的是许泽宇吗?”林行舟问。
江潮翻出询问笔录:“保安说,车窗太暗,没看清脸。但车牌是许泽宇的,车也是许泽宇的,他就没有多想。”
“车牌可以换,车可以偷。我们一直以为下午三点回家的是许泽宇本人,但很可能,那根本不是他。凶手在下午一点到三点之间,在某个地方杀害了许泽宇,然后开着他的车回到别墅,伪装成许泽宇回家的假象。他进入车库后,有足够的时间把尸体运进书房,车库里有一个直达书房的楼梯。”
苏露漪迅速调出别墅的建筑图纸。果然,别墅的车库在地下室,有一条内部楼梯直通一楼大厅侧廊,从侧廊上二楼就是书房。这条路线完全避开了正厅和厨房,如果时间掐得准,完全可能不被佣人发现。
“但是有一个问题。”苏露漪说,“如果凶手是从车库把尸体运进书房的,那凶手必须离开。他离开的时候,是通过什么路线?”
林行舟重新看了一遍建筑图纸。
车库到书房的路线是相对隐蔽的,但书房在三楼(图纸显示书房实际在三楼,而非之前描述的二楼),从书房出来只有一条走廊,走廊尽头是主楼梯。下午三点到五点之间,别墅里的佣人都在一楼厨房和洗衣房活动,主楼梯是她们上楼的唯一通道。如果有人从书房出来走主楼梯,一定会被发现。
“除非他根本没走。”林行舟说。
苏露漪抬头看他:“你的意思是,”
“凶手杀了许泽宇,把尸体运进书房,布置好密室,然后,”林行舟在书房平面图上画了一个圈,“藏在了别墅里。等到凌晨三点监控重启的那三十秒,再离开。”
“在别墅里藏了超过十二个小时?”
“有可能。许家别墅上下四层,大大小小二十几个房间,储藏室、客房、酒窖、阁楼,藏一个人太容易了。”
江潮打了个哆嗦:“那案发当晚我们在现场勘查的时候,凶手可能就藏在离我们不到十米的地方?”
这个想法让在场三个人都沉默了几秒。
“如果是这样,”苏露漪打破了沉默,“凶手必须对许家别墅的内部结构极其熟悉。知道哪个房间从来没人去,知道佣人的作息时间,知道监控的盲区。”
“内鬼。”林行舟说。
他的手机响了。
屏幕上是一个陌生号码,本地号段。他接通,对面传来一个苍老的、带着浓重本地口音的声音。
“是林警官吗?我叫郭大友,有人让我打这个电话。”
“郭师傅?”林行舟立刻坐直了身体,“你在哪里?”
“我在矿区老房子。有人告诉我,你们在查萤石的事。”
“谁告诉你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一个不说话的人。”郭大友的声音变得有些古怪,“他把一颗萤石放在了我门口。和十年前矿里挖出来的那些,一模一样。”
“你现在安全吗?”
“我不知道。”老人的声音突然压低了,“林警官,你最好快点来。我觉得有人在看着我。”
电话挂断了。
林行舟立刻站起来,抓起车钥匙。
“江潮,叫上两个人,跟我去矿区。苏顾问,”
“我跟你们一起去。”苏露漪已经拿起了她的风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