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度陈仓 第57章 拾遗

雁回在床上想了一会儿，觉得这是实在荒唐。

现在躺在床上流泪有什么用？博得同情还是倾泻委屈。可是他又在委屈什么呢?北楚确实没有说错，他就是占据着别人的身体和渐无书谈恋爱，要是原主在他面前现在他可能脸上早就浮现出巴掌印了。

明明不该产生的感情在日益相处下渐渐增多，最后覆水难收。

应该找渐无书问清楚吗？还是说要按照北楚说的方法去实践。

他内心纠结片刻，还是打算将这件事说出来，或许只有说出来了他的内心才会得到一丝丝安慰。

雁回从床上起来的时候后，脑袋一阵发晕，这个状况维持的不久，眩晕感很快就结束了。

他走到窗边，拉开很久没有打开过的窗帘，外面的光顺着缝隙投进来，说不上很明亮但总比之前的样子好。

他站在那看了看外面的雪景，遍地清明。

雁回出发的时候没有戴上渐无书给他围的围巾，他捋了捋头发，冒着微微风雪走出门。

门外比想象中的还要冷，所幸两家的距离近，他不用吹很久的冷风就会被温暖重新包裹。

停留在渐无书的门前，雁回伸出的手又开始犹豫，他的另一支手放在兜里，捏着之前渐无书给的那张纸。

最后，也不知道是不是勇气给的鼓励，他硬着头皮敲响了渐无书的门。

很快，门被打开，熟悉的带着花香的热气朝他扑过来，混合着冷风，融在他的身上，一瞬间刚刚被冰封的情绪化解开来，在渐无书面前流淌得一塌糊涂。

欲语泪先流，雁回彻底感受到这句话带来的感觉，再还没有见到渐无书，在还被关在门外的时候，他就隐隐有种如鲠在喉的感觉。

只是那是一个很小的点，很容易就被忽略了，谁也没料到，这后劲这么大，雁回没有踏进房门，他微微抬头，看着渐无书。

男人的脸上流露着一种茫然的无措，他拉着渐无书的一只胳膊，将人往屋里带。

雁回就像失去了自己的定力，渐无书怎么摆动他他的身体就怎么动。

像是没有灵魂的玩偶。

“怎么哭了啊。”渐无书身上没纸，便用指腹蹭了蹭温热的液体。

雁回的脸被他的手指蹭得麻麻的，他偏头躲开，组织好的语言，在开口的一瞬间功亏一篑。

是他从未料到的声音，带着沙哑与哭泣：“渐无书……对不起对不起……我，我不是雁回我不是雁回。”

到最后他竟是喃喃自语的回问自己：“可会我也叫雁回啊……怎么为什么呢？”

渐无书将雁回带到沙发上，将已经没有多少支撑力的人摆好，只是这一切都无济于事，很快雁回又变成了没长骨头的样子。

“你说什么？”渐无书凑到他的面前，微微侧着脸，有意倾听。

“我说我不是这里的雁回，我不是你的邻居……我不是，我不该跟你谈恋爱的，对不起我真的对不起。”

渐无书看着雁回掉落下来的泪水晕湿了裤子，他将人往自己面前抱了抱，让雁回靠着他。

随后男人双手捧着他的脸，一脸真诚的看着他，小心翼翼地说道：“我知道的。你不要道歉，这不是你的错。我知道的。”

就这样，雁回说一句对不起，渐无书就跟在他后面说一句没关系。

到最后也不知道是谁先停下来的，渐无书垂眸看着雁回蠕动的嘴唇，似乎还要说出更多道歉的话，他眸色一暗，指腹擦着雁回的嘴唇，不让人说话。

雁回被他按着嘴唇，脑子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他抬头茫然的看着渐无书。

男人唇色很淡，眉头微微蹙着，似乎不太高兴。

“我不喜欢听你的道歉，你不欠任何人知道吗？就算我知道你不是我的邻居，也知道你不是原本的雁回，但你和我谈恋爱这件事不是你的错。”他说着，看见雁回的眼神中多了一点清明。

雁回听着渐无书说的话，皱了皱脸，他不太明白渐无书为什么这么说。

渐无书盯着他的眸子，一阵阵暖意注入他的瞳孔，让人忍不住被吸引进去。

“谈恋爱是两个人的事，要是我不同意那这个恋爱单凭你一个人怎么谈得起来？”渐无书以问句的形式说道。他的手还捧着雁回的脸，虽然家里面一直开着暖气，照理说雁回的脸也应该暖和起来的，可是并没有。

渐无书低头亲了亲雁回的嘴唇，只蜻蜓点水一掠而过。

雁回没有渐无书那么坦荡，他回避着男人热切的目光。渐无书看他不愿意看自己，心底没来由的一阵难受，他放下手轻声说道：“我知道你不是雁回，和你谈恋爱是我的错。”

渐无书恍然认识到，这件事的本身就是错的，这么多次，这么多年他爱的都不是面前的雁回，多少次的死亡都是因为之前的雁回，可是这一次，这一次事件超出了他的认知范围，他也知道这是一件错误的事情，但为什么，为什么就这么稀里糊涂的做了？

他埋怨自己对感情的放纵，责备自己对雁回的亏欠。

这件事无论如何，不管是从那个角度都是他自己的错，做错了事情就要承担。这是他一直奉行的一个概念。

身为一个感情的出轨背叛者，他应该承担的责任是什么呢？

是永远不可以谈恋爱，还是永远活在愧疚中孤独终生?

这是最好的惩罚吗？并不是。

他应该被挂在十字架上割血而亡，应该这样记得痛苦带着痛苦慢慢死去，渐无书在心里这样想着。

现在面对着雁回他应该怎么说？坦白是最好的赎罪方式，雁回又会想什么呢？

是原本以为谈了一段好的恋爱，事实上这却是对方给予不是他的人的感情，是偷来的感情，是不可见光的感情。

可是现在除了坦白，还又什么办法呢？一直隐瞒下去，让这段不知从何而起的感情葬在无人处，葬在双方的盲区？

可笑又荒谬。

渐无书不知道雁回能不能接受，但他必须这样做。

他拉着雁回走到之前存放信封的地方，在雁回上次关门后，他就将这些东西拿出来了。

雁回进门的一瞬间，看见铺在地上的纸有一瞬间的恐惧。他看了一眼地上的东西，愣愣发问：“有多少封信？”

如果真的是16093封，那就证明北楚没有说谎。

他忐忑的站在那，等待渐无书的回答。

“一共16093封。”渐无书说着，弯腰随便捡起一封信，他看了一眼上面的数字：36

第三十六次轮回写下来的信，渐无书低头将信封拆开，没注意到雁回发白的表情，他伸手将里面的纸拿出来，那张纸算是比较大的，折了三次才勉强塞到信封里面去的。

他将纸展开，走到雁回面前拿给他。

雁回强装镇定地拿起来，匆匆看了一眼。

〔这是我和他相见的第三十六次。三十六次他出现在我的生命里，带着三十五次的死亡，我不知道这一次又会和他相处多久，可能一个星期也可能一个月。这件事谁也说不准。〕

雁回看到这没再看下去，或许是不敢，毕竟这些信没有一封是属于他的。

他只是别人感情的偷窥者罢了，偷窃那些不属于他该得到的温柔。

原来，从始至终都只是他一个人在这个世界上踽踽独行，阳光对他避之不及，温暖对他置之不理。

不管是怎么样，这些他能感受到的归宿、温存都只是这个世界为他编织的虚幻梦境而已，到头来什么都不是。

渐无书见他捏着纸，眼神却不在上面，问道：“是我的字太丑了吗?”

他一俯身，雁回就看见了他锁骨处的纹身，漂亮的花体像是绕在上面的一样，盘根错节。

雁回将纸还给他：“没有，我觉得这些信给我看的意义不大，我不是你文中写的雁回。”他说着，视线转移到渐无书的脸上。

只见那张好看的脸上，浮现处一抹讽刺的笑，这一笑像是锐利的尖刺，不留余力的插到他的眼睛上、胸口处。

写这一章的时候我纠结了很久，大概是在一个星期前我和朋友谈论到这一章的时候是带着笑的，我说雁回带着愧疚对渐无书道歉的时候渐无书早就知道了，于是他说他知道，没关系。然后两人继续甜甜蜜蜜不会在意这个小插曲，这件事也就这么过去了。但是昨晚到今天写着一章的时候我才惊觉，并不是那么简单。

前面的16093次渐无书的重生无疑是他这么多辈子以来最痛苦的，而让他这样痛苦的核心是对雁回的感情。原本两个人应该是甜甜蜜蜜的小情侣但是因为北楚所以两人不得不分离分割乃至死亡。原先的这么多次，基本上都是渐无书的单向付出，原世界的雁回只是北楚控制渐无书的傀儡，没有感情又或者说是个无底洞。不管对方付出多少的心血多少的感情，他都只会接纳而不会反馈，也不会主动。可能有的贝贝就要问，那既然知道是不可能的那渐无书为什么不找其他人非要在一颗歪脖子树上吊死？因为他知道北楚是个怎样的人，他知道就算是他找了成百上千个北楚也会想法设法把他们都变成原世界雁回的样子。所以渐无书不打算找也绝对不可能找。就算是知道雁回是一个怎样的人他还是愿意跟他谈恋爱，愿意去爱他这不仅是喜欢里面的坚定不移，还是他对抗北楚的反驳方式。

你不让我爱他，我偏就要。只是这样日益减少的感情难免会让人受挫，可以说渐无书对原世界雁回的感情是平常的一个习惯性动作，是经历了这么多次，都不需要启动的感情。被渐渐消磨的感情变成了最常见的动作，他们就这样彼此吊着彼此，松不开也紧不来。原本给自己人生定义为灰调的渐无书碰见了穿越进来的雁回。

自此，原本灰蒙蒙的世界迎来了光照。所以后面会喜欢上这个雁回。当然可能就会有人觉得这就是替身文学，或者说这就是对原世界雁回的背叛，是渐无书的不忠。这样说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去洗白他。

渐无书从出生一来就被人安排好了一生，就像是提线木偶一步一步达到别人的期望值，直到长大后谈恋爱遇见雁回时，他才开始了真正意义上的觉醒，他知道这是他唯一抗衡这个扭曲世界的方式。（这个应该算是漏文了）

如果有的贝贝们不能接受，那么就不要看后面的文了，我现在这里打预防针（可能已经晚了）

对于从第一章就开始追到这一章而不能接受的贝贝我在这里感到非常抱歉，非常抱歉（鞠躬道歉）

如果真的生气就骂我吧，是我没有提前打好标签，没有提前写好预警，骂我不会写感情吧。（不要牵扯到角色谢谢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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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拾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