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岛与灯 第2章 缘起

林殊年到学校的时候，天气还是蛮好的。

靛青色的天幕下缀着几丝柔云，在宽阔无边的蓝中镶嵌柔情，好似散落的三千青丝。

保安大叔眯着眼笑，打招呼：“来了。”

“叔，你真去减减肥吧，”林殊年直言，“再介能发展下去，小姑娘侪拨侬吓跑脱了。”

保安大叔哈哈笑着，拍拍自己圆润的啤酒肚，也不恼。

林殊年一摆手：“走了。”

上楼找了半天，林殊年看着周围来往的人，没一个是认识的。一拍脑袋：卧槽，高二是不是要换教室来着？

打电话江湖救急，那头劈里啪啦不知道在干什么，一接电话就吼：“喂？！哪位？！做啥？！”

林殊年把手机远离耳朵，张口就说：“你爹。”

“啥？丝丝？”

邓立武嘶了口气，电话周围安静了下来，问：“你说啥？”

林殊年说：“我们是搬教室了吧，搬到哪去了？”

“你是猪吧！自己看群里不行吗，干嘛找我？”邓立武又嘶了口气。

“开哥觉得我话太多，把我踢了。”林殊年无辜地说。

邓立武继续嘶：“我也记不住了，翻一下发你。”毫无留恋地挂了。

林殊年半天等不来他的消息，蹲在楼梯间里毫无形象地扒拉手机，上面全是裂缝。林大少爷这一个手机就用了六年了，还是他妈不知道从哪找来的传家宝，不知道传了几代，到他手上就是这个样子。没办法挑剔，有用的就不错了，再挑他妈要把它扔了。

打开QQ都花了二十秒，圈了半天圈不出个消息来。

——“小姐姐视频裸|聊，加QQXXX……看片加v,你懂的……”

还带有动态画面。

林殊年表情诡异起来。

——边跟你爹打电话边撸，你有点重口哦小弟弟

这会又得感谢迟钝的手机大爷，林殊年有充足的时间浏览他儿子的审美。

QQ继续圈了一会儿，那条发错的消息终于被撤回了。

——我去你大爷的，兄弟你当没看到

——晚了，已截屏

很久那边才发来班级地址，还有一个表情包。

——我萎了

——“哭唧唧”

林殊年起身，跟着他发的位置，去了高二八班。

又是一番寻找，最后发现他们班搬到了高三那栋楼旁边。说是因为去晚了没剩的教室，于是被贬到了这儿。

那栋楼里一个班都没有，他们是唯一的活人。

“卢总做事情真的一点都不积极。”到教室的时候，林殊年听到一个正在搬书的同班女生抱怨。

卢总是他们班的班主任，做事拖拉地很，平时就懒洋洋的像个退休的老大爷，比公园里晒太阳的遛弯大爷味儿还正宗。人家还是年级主任，忙年级上的事，平常基本不怎么管他们，任由自由生长。

林殊年人缘好，跟谁都能打几句嘴，那个搬书的女生看见他空手来，眼睛一亮：“哎丝丝，帮我拿下这个，放那个桌子上去。”

林殊年说：“你指使我真顺手。”

那女生说：“你顺手我才指使你。”

“哟那我真谢谢您嘞。”。

他左右看了看，没有几个人，问：“是我来早了吗，怎么只有这么几个人？”

女生瞟他一眼：“你是不是又被开哥骗啦，只有火箭班的才是今天来，我们普通班的后天开学。我是要住校，才今天来搬东西的。”

林殊年茫然地“啊”了一声，想了想问：“他们提前两天来干什么？”

“开学考试吧好像。”她又指使，“这登书帮我抱到柜子里。”

林殊年好脾气地答应了：“你柜子在哪啊？”

“厕所门口。”

林殊年说：“你口味真独特。”

回来的走廊上空无一人，这会儿又已经是傍晚了，没什么光线，看上去有点诡异。林殊年吹了声口哨，走廊里的声控灯应声而亮，也照亮了拐角的那个小老头。

“我操！”

林殊年与卢新两相对视，卢新的声音从来没有这么响亮过：“林殊年，你唱什么招魂曲！”

林殊年摸了摸鼻子，笑着说：“不是啊卢总，我不是看这儿没开灯吗。”

卢新脸上的皱纹都挤到了一坨，林殊年怀疑他是老年人心脏不好。卢新皱着眉：“你怎么今天就来了？”

“那我可真是太可怜了，被骗了。”林殊年说，“我以为是今天来着。”

卢新说：“那正好，我这有个没收的违禁物品，你把它拿去交给高三的年级主任。”

林殊年一看，违禁物品就是手机。

“啊，”林殊年说，“那我也不知道给哪个人。”

“侬勿会问啊，嘴巴是摆设吗。”一急方言又出来了。

“行，行，”林殊年点头，“一定完成，卢总心脏养好啊。”

“侬一走我心就定了。”

林殊年跑到楼梯的转弯处，往窗外一望，朝楼上大喊：“卢总，外面在下雨啊！”

卢新不耐烦地说：“你不会跑吗，一大小伙子还怕这么点雨？！”

林殊年只能抱着那几个手机冲进雨里。

他们的那栋独栋教学楼离高三只有几步远，但是直接跑过去的话要淋雨。为了维持自己完美的少爷形象，林殊年决定从中间的小树林跑过去。

进去的时候看到一对在雨中相拥散步的小情侣，林殊年嘟囔：“七中这群狗屎不抓小情侣抓别人玩手机，真是……”

吃了没文化的亏，半天憋不出来一个形容词，林殊年转头跑了，跟个没开智的小屁孩一样。

傍晚，阴雨天，再加上密密麻麻的树荫，小树林里有点黑，像突然盖了一层天幕。

树林中间有个石板桥，下雨了肯定特别滑，幼稚的林大少爷准备来个帅气的漂移，姿势都已经摆好，前面突然出现了个人影。

林少爷紧急刹车，但脚下不知道踩到什么滑溜溜的东西，一个没刹住，直接撞了上去。

不知道是因为暗淡的光线，还是因为小树林里氤氲的氛围，抑或是此时此地此景太过美妙。林殊年撞上去的时候，视线都是模糊而湿润的，空气中的水分子飘忽不定，直直地撞进他的眼里。

唯一看清的只有被雨水打湿过后纠缠在一起的黑色刘海，以及刘海下面黑色的眼眸——他惊讶地望过来，跳动的，活跃的，安静的。

像一颗石子投进平静的贝加尔湖畔，激起回旋的情绪，盈在心口。

温柔。

这时林殊年脑海里能想起的唯一的形容词。嘴边的对不起还未出口就已经闭上，没有文化的下场就是他满脑子萦绕着两字不太文明的感叹。

那个男生擦过他的身体，没看他，走了。林殊年像突然被抽走了思考的能力，傻了一样呆呆地跟着他的动作转头，不自觉往他的方向走了几步，来到石板桥下。

连绵阴雨阻隔了他的视线。林殊年被自己的动作惊到了，停下来，回过头，那个身影已经不见了。

从对面过来，高三的？

怎么感觉没见过呢。

林殊年往回走，想着。

到高三教学楼底下时，深色外套深上加深，他转了两圈抖落雨珠，抬头一看，一个高三男老师站在楼梯上面看他。

林殊年想起正事儿，赶紧问：“老师，高三年级主任的办公室在哪儿？”

那老师睨他两眼，说：“你找她有事？她这会怕是不在，你直接放她办公室吧，三楼302。”

交到东西后，林殊年出来一看，雨小了。觉得在学校也没事干，给卢总打了个报告就走了。

到学校门口，给他爸发消息，在实验室加班。问他妈，又在跟哪个哪个总吃饭，反正就是没时间来接他。

只能自己打了个车。打车也慢，死手机半天卡不出来，司机打电话他也听不清。坐到车上他都不好意思，司机说：“同学，你这个手机可以喊你家长给你换一哈，出门不方便哦。”

回家一开门，林霏开和年谪躺在沙发上亲嘴儿，见儿子回来了，一点不害燥。年谪说：“丝丝回来啦。”

林殊年“哎哟”：“你们两儿不是都在加班吗？到底是不是亲儿子？”

年谪起身，捧着他的脸亲了两口：“来，亲两下原谅我。”

“你开哥本来是要去公司的，结果半路工作被截胡了。”年谪毫无负担地笑。

林殊年对他妈的笑容完全没有抵抗力，这点可能遗传了他爸，亲生的审美都一样。他也跟着笑了两下，转头看向林霏开：“你不是说今天开学吗？”

林霏开问：“不是今天吗？”

“你又不看班级群！”年谪从这句话里抓住了重点。

林殊年感受到了夫妻两之间别人完全融入不了的氛围，撇下二人，上楼回了自己房间。

林殊年的房间特别简单，书桌上杂七杂八摆着书，压根没几本正经的。墙角放着四五个篮球和各式球拍，唯一整齐摆着的就只有几双球鞋。

林殊年躺在床上，把手机扔在一边。

有刘海，眼睛特别黑，不爱笑，瘦瘦小小的，应该只到我下巴的身高……

高三有长得这么好看的男生？

嗯，也不一定是高三的……

“丝丝，吃晚饭了吗？我给你做点？”年谪敲门。

“啊，”林殊年起身，“我饿了，我要吃！”

“再介能发展下去，小姑娘侪拨侬吓跑脱了”上海方言：再这么发展下去，小姑娘都要被你吓跑了。

我用deepseek翻译的，准不准不知道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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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缘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