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r 第5章 5

几个女生讨论生理期什么的时候，方沛南他们这些小男生多少有些不好插嘴，毕竟他们一辈子也不可能有这种体验了。

埋头做鹌鹑，直到梁陈走到桌边，面碗放到桌面上异乎寻常的动静。

三人朝隔壁桌望去，沈怀珀手还没收回来，长臂跨过桌面停在吴菁脸上。

方沛南心中一惊，龙景华更是一下拧紧了眉。

沈怀珀沈怀卿本来就是两个来路不明的人，不是方沛南他们homophobic（崆峒）或者有偏见什么的，只是沈怀珀看起来多多少少有点轻浮了吧！

自己女朋友还在旁边呢，就这样对着别的女孩子动手动脚，这是几个意思呢？是何意味呢？

梁陈都表现得那么不高兴了，说实在他每次一沉下个脸，哪怕龙景华都得正视起来，方沛南几个更是心里发怵，而沈怀珀还在那若无其事嬉皮笑脸的样子，可见心理素质非同一般啊……

沈怀珀不仅泰然自若，她还想起一件重要的事情。

她从一旁拿过背包摸出手机来，随后从座位上坐起，又迅速从梁陈背后绕过，一屁股紧贴吴菁坐下：“宝宝，我们还没有加微信呢。加个微信好不好？”

“好啊好啊。”吴菁立刻也掏出手机。

当面出轨！

方沛南神色更是复杂，脑补了一出狗血大剧，并且十分敏锐地注意到，沈怀珀拿着的手机也是没多久上市的某水果手机最新款，连个手机壳都没有，随手就搁在足球包前面的拉链兜里。

虽然之前就能认出她和沈怀卿用的包，还有一身球衣球鞋都是大牌的产品，看着也不像假货。

如果是假货他都想问问哪里买的山寨质感这么好了，但这手机更能证明沈怀珀沈怀卿不可小觑的钱包啊！

方沛南立时如坐针毡，其中还有一些隐隐涌动的吃瓜的兴奋，他迅速扫一眼沈怀卿的侧脸，见她仍是一副风平浪静的表情。

这都没反应吗？方沛南琢磨，这种情况如果是放在自己身上是怎么个样子的。

要是自己女朋友敢在他面前加别的男的……

回去之后他一定一哭二闹三上吊，哪怕跪着求她也一定要把加上的微信删掉。

当面的话，确实也不太好发作。这么一想，或许沈怀卿只是表面镇静呢？

她们一直对个人信息讳莫如深，搞得很神秘的样子，结果方沛南反而是更好奇了。

到底什么来头？到底想做什么？方沛南偷偷注意着沈怀珀那边。

她一直无视梁陈周身逐渐淬出火来一般的气场，加了吴菁的微信后立刻翻了翻朋友圈，跟吴菁就朋友圈内容热聊起来。

梁陈动作始终很大，故意引人注意般，又慢又沉地将几个面碗摆上桌子。

是个人都能看出他现在脸色阴得能砂仁了都。

平心而论，要是有个不知底细的人，不论是男是女，有对象的情况下，还对自己妹妹有那种心思，举止也如此轻佻，方沛南觉得，自己脸色肯定也好不到哪去。

沈怀珀见吴菁面前摆的是鱼丸捞面，伸头望了望，问：“宝宝，我能吃个你的鱼丸吗？”

“你吃啊。”吴菁摆摆手，另只手上还拿着手机，眼睛黏在屏幕上，“阿珀，这是你男朋友吗？”

沈怀珀把鱼丸丢进嘴里，才看了一眼她递过来的屏幕，”不是，just friend。”

还冒英文啊，装逼。方沛南不用看桌上另外令人的脸，都知道他们心里想法跟自己如出一辙。

“那他为什么亲你的脸啊？”吴菁又问。

这两桌的范围之内，突然出现了类似鸦雀无声的气氛。

梁陈拆一次性筷子的动作凝住，方沛南他们竖起的耳朵也仿佛僵在半空。

只有三个女生好像没事人一样，早餐店买杯豆浆的语气，沈怀珀淡淡回答，“我俩那天喝多了好像。”

听听，这……

这特么能是好人吗？！

“啊？”吴菁睁大眼睛，但很快接受了这个解释。又说：“他还挺帅的呢……”

“啪”的一下。梁陈把拆好的筷子拍在吴菁面前。

“你先来后面一下，阿嫲有事找你。”梁陈丢下冷冷一句，又迅速转身，大跨步往挂着布帘的窄门走。

“啊？”吴菁一脸懵，“刚刚不是说让我跟朋友好好玩嘛……”

不过还是很快起身跟上，两人身影很快消失在布帘后。

等到彻底看不见他们了，沈怀珀才侧过脸望向隔壁桌：“梁陈为什么这么讨厌我？”

“啊？”方沛南脸上挂着塑料惊讶，“有吗？还好吧……”

沈怀珀也配合他塑料微笑了一下：“有的。你知道为什么吗？”

“可能不喜欢别人叫他梁陈哥哥吧。”龙景华拿着双筷子，将捞面搅拌开来，香气四溢，一边漫不经心地回道。

“噗嗤。”黄立伟一直埋头吃面，这会儿终于忍不住笑出来，对沈怀珀说，“你也太神了，干嘛要那样叫他啊。”

“他还讨厌我呢。”沈怀珀语气平淡，“那我不得恶心恶心他。”

隔壁桌静了几秒，才转来方沛南迟疑的声音：“……你们之前认识吗？”

“不认识啊。”沈怀珀回答。又想起什么，扭头问旁边：“卿卿，你之前认识他吗？”

沈怀卿吃饭不说话，只轻轻摇摇头，又专心挑面。

“所以说啊，我怎么惹他了。”沈怀珀语气疑惑。

然而很快，她双眉微微下压，嘴角却是扬了起来。

极其狡黠的表情。沈怀珀没有看任何人，而是将目光聚焦在面前吴菁那碗被她夹去一颗鱼丸的捞面。

“不过呢，讨厌我的人排到法国去了。”沈怀珀悠悠道，“反正现在无聊得很，”

她又转过头来，望向隔壁桌子表情空白懵然的三人，“龙景华同学，方沛南同学，黄立伟同学。”

嘴角的弧度扬得更大，她笑眯眯的，“我们也加个联系方式吧，下次踢球还要再喊我哦。”

“特别是，如果梁陈同学也在的话。”沈怀珀说。

梁陈为什么讨厌她，方沛南龙景华他们，其实心里是有数的。

就连他们自己，也说不上对沈怀珀两人到底什么感觉。

她俩感觉也挺友善吧，但是又莫名有种距离感。

本来就是男生，跟美女交往多少放不开。加上隐隐约约可以察觉到，她俩都挺有钱的，家境大概率不一般。

然而梁陈的讨厌，此刻三人心里不约而同想，也许是那种类似自家白菜要被猪拱了的危机感吧。

而且沈怀珀这样子，感觉跟她在一起玩很容易学坏吧……

几个人刚加上微信，吴菁跟着梁陈从后厨出来回到桌边。

沈怀珀背对着她们，察觉到时吴菁已经在她身边坐下。

桌子上那碗未动的龟苓膏肉眼可见地有些软塌，梁陈伸出一截白皙劲瘦的腕子，一只手将碗端起来。

同时另一只手将一碗东西摆上。

“听说你宫寒，”梁陈望着沈怀珀平静道，“不喜欢吃龟苓膏。所以冲了碗芝麻糊。”

跟装龟苓膏一样的南面碗，里面是质地顺滑细腻的满满一碗芝麻糊。

沈怀珀表情有些愕然。

其实有些不明白，为什么吴菁她们家好像一定要拿糖水或者甜品招待她。

但也隐约察觉到，来他们家玩的孩子或者在他们家吃饭的客人，饭后或者饭前一定要来上这样一碗小甜品吧。

她发愣的几秒，梁陈已经侧过身来跟隔壁的男生交谈。

沈怀珀吃几口面的功夫，一桌男生居然已经全都吃好了。梁陈问他们：“裴宣今天没去踢球？”

那小子爱凑热闹，吴菁把沈怀珀她们喊到家里吃饭，他肯定要来的。

“嗯。”龙景华两手撑在椅子上，“上补习班去了。他说他爸见不得他放假玩太爽，给他新报了个数学补习班。”

“过两天又要在群里发作业打卡了，你们谁语文作业写了借我看看……”方沛南想起这事儿，急急问。

“一会儿去后面我拿给你。”梁陈拍了拍方沛南肩膀。

梁陈的声音与他本人的感觉完全不一样。人像块白玉，声音却低沉清凌，有种冰天雪地，寒冰冷霜般的质感。

宫寒两个字，他说得跟广寒宫似的。

这时候店里桌子都坐满了，餐食也都上了，梁陈跟几个男生闲聊好一会儿。

沈怀珀把芝麻糊拉近，又是拿瓷勺搅了搅，却仍然没有要吃的意思。

她抬头看向坐在对面的沈怀卿，“卿卿，面好吃吗？”

虽然沈怀卿吃东西一向安静专注，但不喜欢吃的东西，一般吃几口就绝不会再碰。

但她把龟苓膏和牛腩捞面几乎都吃完了。

“嗯。”听到沈怀珀问话，沈怀卿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沈怀珀沉默几秒，又偏头问吴菁，“芝麻糊是你哥冲的？”

“阿嫲冲的。”吴菁从坐下开始，就显得有些心不在焉。她边随意答了沈怀珀一句，一边又好像有些欲言又止。

沈怀珀看出来了，却也没有说什么，只是又拿起筷子，夹一团捞面塞进嘴里。

很香。酱汁很浓郁，咸甜精当，浓浓的肉香。面条口感也很好，劲道弹牙。

怪不得生意这么好。一碗面也没有多少，沈怀珀很快吃得见了底。

差不多还有一筷子的时候，她听到身旁吴菁略带犹豫的声音，“阿珀，那个……”

“嗯？”沈怀珀鼓着腮抬眼看她。

“梁陈佢哋话你係基佬??！你真係基??？”（梁陈他们说你是给啊！你真的是给吗？）

隔壁桌上方沛南刚举起杯子灌进嘴里的一口茶水喷出。

这两桌的范围之内重现被按下静音键一般的鸦雀无声。

虽然一直都知道吴菁这个大咧咧的性子，但还是没想到真的能这样问啊！

吴菁甚至音量都没丝毫减小，眼睛直愣愣盯着沈怀珀：“真的咩？你喜欢女生咩？”

沈怀珀眼里错愕一闪而过，随后电闪雷鸣般明白了什么。

咽下嘴里的面条，她一拍桌子：“靠北啊！这他爹谁在造我彩虹谣？！”

“所以不是咯？”吴菁有点迷茫，又好像有点懂了，“所以是别人乱说的啊？”

“当然不是啊！我喜欢男生。”沈怀珀视线投到隔壁桌。

几个男生望天的望天，喝水的喝水，抠桌角的抠桌角。

沈怀珀拿起杯子喝了口茶才又开口：“你们是听谁说的？”

她直接抬头问梁陈，目光锐利：“你是听谁说的？”

这会儿要是把裴宣供出来，沈怀珀这个气势，还真让人有点不寒而栗。

不敢想象裴宣这孩子的将来。

梁陈转过来面对她，“我们听错了。”

明明还算平静的声音，但沈怀珀还是精准捕捉到声线中几不可察的一丝颤抖。

“都是误会。给你道歉。”他说。

“噗嗤。”沈怀卿早吃完了，坐在一边看了半天戏，突然笑出声来。

她身子前倾抵在桌边望着对面沈怀珀：“你是给啊？”

沈怀珀面无表情，无视她的话，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虽然站起来比梁陈还是矮了一小截，但总比坐着有气势吧！

梁陈微微低下头来与她对视。

“道歉要有道歉的态度。你破坏了我的声誉你知道吗？好好的干嘛要说我是给呢？你告诉我是谁传播的，现在我就原谅你们这些……”

沈怀珀说着说着，突然停住了。

梁陈那双漆黑深邃的眼睛深处晃着隐隐笑意，长睫低垂，微微颤动。

沈怀珀一句话都不再说，只是紧紧盯住他眼睛。

梁陈已经憋到极限了，跟沈怀珀这样无声对峙着他真是再也受不了了，拼命维持着声音平稳说了一句：“我们误会你了。对不起啊。”

沈怀卿在旁边笑得开怀的声音越来越大，旁边桌方沛南几个男生的笑声也逐渐收不住了。

吴菁本来没觉得多好笑，大家都笑，她也被感染得别过头笑起来。

到底为什么会觉得沈怀珀是给啊！

沈怀珀望着梁陈因满溢出来的笑意蓬勃鲜活起来的面庞，漂亮的桃花眼弯起，双唇咧开，鼻梁骨旁边泛起几道细细的皱纹。

他笑得握着拳头虚掩着嘴弯下腰来，眼睛也没办法再与沈怀珀一直对视。

“实在对不起啊。”他说。

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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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