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石,你在这边做什么?”
“和朋友吃饭。”
付尔朝他身后看去,除了张袁仲,其他都是生面孔。
“嗨。”张袁仲挥挥手。
付尔也挥挥手,又看向乔石,“你还有别的事吗?我们……”
“还有。”乔石打断道。
见乔石瞥了眼夏朔文,付尔欲出声解释,但乔石先开了口:“你去做自己的事吧,我和朋友先走了。”
他扯扯嘴角,微微一笑,就要越过付尔。
付尔一愣,抓在他腰间的手又紧了紧,竟牵制住了他。
“乔石……你现在也有事忙?”
“和朋友约好了。”乔石握住腰间的手,付尔却没有顺势松开,一时间竟僵持不下。
身后不明所以的一位朋友此时上前来解围:
“老乔,饭也吃完了,又没别的事,你就去陪女朋友呗。”
旁边有人附和:“对啊。”那人上前揽住乔石的肩膀,好奇地低头打量付尔,“这是你女朋友?没听你提起过啊。”
张袁仲皱眉看着乔石沉默的背影,犹豫一下还是上前推开了那人:“你和老乔才见过几次?和你提什么。”
他推了乔石一把:“别愣在这,该干吗干吗去。”
“行了,我们先走吧。”说着最后看了两人一眼,张罗着众人走远了。
而付尔身后的几人却谁都没有动。
夏朔言看看夏朔文,又看看苏昂,小声说:“我们也走吧?”
然而谁也没理他,目光都直勾勾盯着面前的两人。
夏朔言尴尬得要死,吞咽了口口水,“不是?人家谈恋爱呢,你们这么盯着合适吗?”
仍是无人理睬。
“……”
付尔垂下视线,望着两人交握的手,神情低落。乔石的手仍覆在自己的手上,但没再试图拉开。
“你明明不忙。”她小声说。
“小尔……”
她低下头:“陪陪我好吗?”
乔石沉默,眼中尽是纠结与无奈。
苏昂忍无可忍,上前一把推开他,怒气冲冲道:
“你犹豫什么?!有什么好犹豫的?!你陪陪她怎么了?!你陪不陪?”他一边说一边推着乔石连退了几步。
乔石遏住他的手腕,“苏昂是吗?你这样是不是太无礼了?”
“我无礼?”他嗤笑一声,“乔石!我早就看你不顺眼了!你……”
他话未说完,身前突地挤进一个小小的人儿,在用力推他。
苏昂微愣,却本能地顺着那个力道后退了几步。
“苏昂!你做什么!”
付尔站在乔石身前,正愤怒地看着他,与他对峙。苏昂先是茫然,而后是气愤,他的胸脯上下起伏,盯着付尔,眼中有些难以置信:
“你没有看到他的反应吗付尔?他的态度你感受不到吗!”
最后一句话几乎是吼出来的,仿佛是恨铁不成钢,但很快又软下语气:“付尔,你到底怎么了?他给你喂**汤了吗?他明明……”
“苏昂!这是我的事情。还有,你要么叫我老师,要么叫我姐姐,除此之外别的都不可以!”
夏朔文一言不发,将一切尽收眼底,付尔和乔石之间,苏昂和付尔之间,都看得一清二楚。
他觉得有些复杂,但很多事情却又开始明朗,比如苏昂莫名的敌意。
苏昂感到气愤,但更多的是伤心,他看着付尔,不再发一言。
“付尔,既然乔石还有事,那你就和我们先走吧。”
付尔没有回应,转身看向乔石,乔石却对夏朔文的话没有任何反应。
付尔鼻子酸酸的,眼眶有些湿润,可是这有这么多人,只能忍住泪水。
“我先走了。”乔石说。
他刚迈出一步,不等付尔拉住他,又停下了。
他盯着付尔的脖颈,抬手上去用拇指指腹摩挲一下,“你过敏了?”
付尔眨着眼,看着他胸前衣服上的图案,一声不吭。任由乔石低头打量和摩挲。
他弯下腰,指腹从脖颈摸到锁骨,抬眼问她:
“你摸什么了?猫还是狗?”
付尔睁开眼,眼眶红红地看着他,仍是不吭声。
苏昂却猛然回神,“你对猫过敏?”
乔石看他:“她摸猫了?”
苏昂看向夏朔言抱着的纸箱,乔石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此时集中注意力,才依稀听到了纸箱中小猫发出的呜咽声。
乔石沉下脸,牵起付尔的手要走。
苏昂本能地阻拦了一下,却在对上乔石严厉的目光后,收回了手。
三人站在原地,看着远去的两个背影,迟迟没有人开口。
“她过敏了……”苏昂懊恼又愧疚,嘴中喃喃般念道,“原来脖子红红的,是因为过敏了吗……”
“我先走了。”苏昂有些魂不守舍地说。
“猫呢?”夏朔言忙道。
苏昂看了眼,沉默半晌,还是接了过来。
看着苏昂落寞的背影,夏朔言心里也不好受,但更多的疑惑。
“这是怎么了?”他看向夏朔文,却看到对方和苏昂情况差不多,也在碎碎念着什么,于是侧耳去听。
“我还以为是天太热了……”
“天是热啊。”夏朔言接道。
夏朔文看他一眼,“我也走了。”
“都走了?!那我呢?”
“随便。”
“?”三个人走向三个方向,他转了一圈,“我怎么感觉这么奇怪呢?”
家——
付尔从乔石手心抓起两颗蓝色的药丸含下,又接过他递来的水杯,黑亮的眼珠追着他的身影左转右转。
乔石从药箱中翻出一管药膏,拿了棉签,“先把药吃了,我给你涂药。”
等付尔喝了口水咽下去,他才拿着棉签靠近。
“你不知道自己对动物毛发过敏吗,为什么还去摸。”
“我只是抱了一下。”
乔石皱眉看她:“摸不行,抱就可以了?”
付尔垂眸不答。
乔石沉沉叹了口气,拉开付尔的衣领,在锁骨间细致地擦拭。
看他认真时内敛的眉眼,付尔莞尔一笑:
“幸好今天抱了那只小猫,不然你就不会留下来陪我了。”
乔石有一瞬间的心惊。
“你在说什么?这会窒息的,是有生命危险的!”
“我知道。”付尔笑着,似是毫不在意,“但这还是让你留下来了,我还是很开心,真的很开心。”
她上前拉住乔石的手,眼神竟有些执拗:
“乔石,我们养一只小猫吧。”
付尔的眼中闪烁着奇异的光,乔石的眉头却越皱越深。
不知是因为震惊,还是对付尔不为自己负责的行为感到气恼,乔石的胸脯上下起伏着,半晌才沉声道:
“你真是疯了。”
付尔愣住,嘴角还维持着之前的弧度。
“你七岁因为这个进了抢救室,差点没出来!你都不记得吗?!”
付尔的嘴角逐渐拉得平直,迟缓地眨了下眼。
“我记得,原来你也记得,我以为你都忘了……乔石,我们之间所有的事情你都记得吗?”
乔石沉默地看着她。
付尔不罢休地追问:“你还记得吗?”
“记得。”
“都记得吗?”
“……记得。”
“我以为你都忘了。”付尔笑得有些苍凉。
“小尔。”乔石突然说,“我……”
他顿住,付尔通红的双眼一眨不眨地望着他,有埋怨有忧伤,但更多的是一股无法言说的孤独和悲哀。
乔石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他低下头,揉了一把脸,“下次别再碰这些动物了,很危险。至少要对你自己负责。”
豆大的一颗泪珠从脸颊滑落,“啪嗒”一声砸在付尔的手背,溅起的泪花将两人冲得更远。
乔石转身收拾药箱,离开了付尔身边的位置。
他始终背对着她,看不见她的泪水,也不理会她的哀伤。
最后一扇门缓缓合拢,彻底将两人隔绝在两个世界。
看着紧闭的洗手间的门,付尔闭上眼,泪水如两条河流倾泻而下,秀气的眉头轻蹙,她将脸撇向一边,无声哭泣。
乔石靠在门上,缓缓滑坐在地,他抱住头,用尽全身的力气喘息。
好窒息,这样的关系好窒息,让他喘不过气。
十分钟后,乔石从卫生间出来时,付尔已经整理好了情绪,但眼眶仍是红红的。
“小尔,明天早午各吃一次药,然后就可以停了。如果皮肤很痒就涂药膏,每次涂之前要先擦干净。”
“你要走吗?”付尔站起来。
“我要回学校了。”
“为什么?”付尔几步追上前,“已经很晚了,为什么还要走?乔石,陪陪我也不行吗?”
“我明天有早课。”他找了个幼稚的借口,随后轻轻推开付尔的手,“早点休息。”
“乔石……”付尔抱住他的腰,手臂越收越紧,“为什么?为什么……”她重复地问。
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冷漠?为什么我感觉不到你的爱了?
……
付尔有很多问题,但却连问出口的勇气都没有,只能不断重复着“为什么”三个字。
“我真的要回学校了……小尔……”他握住付尔的手臂,还是将人拉开了。
“苏昂和夏朔文的弟弟是同学,我们今天遇到是巧合。”付尔自顾自地说,“你为什么不问我?”
“小尔,不用事事向我解释,你有自己的人生。”
两人面对面,他深深看了付尔一眼,转身离开,再没有丝毫犹豫。
房子突然间空荡荡的,和付尔的心一样。她心中的情绪横冲直撞,就快冲破身体的桎梏。
付尔抓住头发,缓缓蹲下身,偌大的客厅,只剩下阵阵压抑的呜咽声。
——
十四年前。
刘枝华拉着小付尔的手,步子又大又急,一脸怒火。
七岁的小付尔背着小书包,抿着薄薄的嘴唇,尽管小跑着紧跟,但仍是很费力。
“我们家是欠你的吗?一回我家就板着张脸,我爸欠你钱呀?!”
付兴德狠狠甩上车门,指着她吼道:“我工作这么忙还抽空陪你回去看你爸妈,你就知道挑刺,还不如不去!”
刘枝华甩开小付尔的手,冲着上前:
“我爸妈不是你爸妈吗?我挑什么刺了?!饭桌上我爸敬你几杯酒,你敬我爸几杯酒?你跟一个大爷一样,让我爸伺候你,你要不要脸?”
“我说没说我要开车,不能喝酒?!就你爸嗜酒如命,逮着谁一个劲地劝酒这点,真是烦死我了!”
……
小付尔被甩开时,一个没站稳摔倒在了地上,但两人谁都没有注意。她自己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看着父母的方向。
小乔石推着唐君,“妈妈,你让小尔爸爸妈妈别吵架了!”
唐君很是为难,试图和小乔石解释:“儿子,那是别人家的事,妈妈管不了呀!”
“小尔不是别人,她肯定又要伤心了,妈妈求求你了,你帮帮我吧。”
眼看自己儿子眼眶红了起来,唐君一阵心软,最后还是硬着头皮出去了。
她先过来摸了摸小尔的头,“小尔,去找乔石玩,乔石外婆送了他一只小狗,可可爱了,让乔石带你去看看好不好?”
小乔石站在唐君身边,朝她伸出小手。
“爸爸妈妈只是斗斗嘴,不用担心,叔叔和阿姨也经常斗嘴的,一会儿就好了。现在阿姨去劝劝他们,你和乔石去和小狗玩,嗯?”
小付尔点点头,和乔石手拉手进了门,一小段路转了几次头,唐君看得心酸酸的。
“小尔,你是不是又不开心了?”小乔石拿起一块糖果,剥开喂给小付尔,“这个比巧克力还好吃,是不是?”
他帮小付尔掸去身上没拍干净的尘土,一边说:“我带你看我的小狗。”
他拉着小付尔去了他的房间,角落里有一个温馨小窝,小付尔一眼便看到了趴在上面的毛茸茸的小狗。
“好可爱呀。”
“对吧?真的很可爱。”小乔石拉着她蹲下,“这是我外婆送我的,我终于有自己的小狗啦……”
小乔石说着,眼睛亮晶晶的,小手温柔地抚摸着小狗。
“它还没有名字呢,小尔,你给它起名字吧。”
小付尔摸着它的耳朵,又摸了摸鼻子,被湿润的手感逗笑了。
“名字……我也不知道。”
“巧克力好不好听?你喜欢巧克力。”
小付尔摇摇头。
“那小小尔,小小尔也好听。”说完,他笑了起来。
“我又不是小狗。”
“但是你们都很可爱呀,你的名字也好听。”
“那好吧。”
唐君劝了许久,但也只是把两人从外面吵劝到了回家吵,她叹了口气,对此无可奈何。
两个小朋友在房间玩,唐君在客厅看电视,过去了两个小时,突然传来了小乔石的吵闹声。
唐君微愣,“吵架了?不能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