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平常的午后,天气晴朗,气温12摄氏度,距离下班还有四小时整…沈泞泞一边修改电脑文件一边计算着下班时间。
突然,里面的经理办公室发出一声暴怒,沈泞泞在内的项目组人员全部被叫到了办公室进行工作汇报。
从踏入经理办公室到所有人汇报完毕,站着的几人都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错,没人敢问只得听着经理没有由头的指责。
对于这些指责,几人早已司空见惯,从这个项目开始准备起,经理就对上头的选人抱有不满,因为他早已选定的实习生被剔除了名字,所以只要项目这块出现一点点的问题他都有必要训斥所有人。
刚开始没人觉得不对,只当经理看重此次项目跟进管理严格罢了,组员绷紧神经做方案。可到了后面,训斥的次数多了,连草案中的小分类数字大小写都要叫来几人进行区分。
这次的原因也很简单,交上来的方案中有一个错别字,他不仅不签字,又将几人叫来办公室训话。
“你们不要觉得这只是一个小问题,好好想想,如果这个错别字是董事甚至甲方看见,肯定会觉得我们组的人没有认真对待此次项目,到时候就不是被叫来办公室这么简单了!知道吗?”
几人听完纷纷点头,只有站在靠近门口的沈泞泞没有任何回应,他抬手看了看表,距离下班还有三小时二十九分钟。
浪费半个小时。
他默默摘下工牌,推门离开。
其实他想象过无数次离职的场景,有大吵大闹的,有发疯打经理的,还有受不了威压以死相逼的,但真正离开了,却是这样平静。
拿了自己的饼干和咖啡,自动屏蔽掉经理的喊话,他在同事崇拜的目光中走出办公室,等待电梯的空隙还不忘灌自己一口温热的咖啡。
一切都太糟了,在最后一刻居然没有好好发泄情绪,等跨出公司大门的沈泞泞后悔不已,仰起头大叫一声,摘下眼镜才迈开步子往前走。
这样就看不清路人投来的异样眼光了。
漫无目的走了好久,他想到了几天前姥姥发来的短信。临近过年,姥姥姥爷很想让沈泞泞一家三口去广东老家过年,可那时因为手中的项目抽不开身回去,爸妈也没有时间,只能婉拒了那边。
现在不一样了!现在沈泞泞是个无业游民,除了时间充裕外,还有瘪瘪的钱包,去姥姥家或许是个很好的选择。
当机立断,买了最近的航班,招手拦了辆出租车就去了机场。
到村子天已经黑了不少,好在村里有路灯和灯笼,不至于看不清路。
林家大院变化很大,走进村子全是小洋楼,跟十年前来时完全不同,那时姥姥姥爷才从香港回来,村子就是那种上个年代的砖瓦房,既没路灯也没这么好的石路和绿化,现在的林家大院像城里的别墅区似的,一座比一座奢华的小洋楼坐落其间。
变化是好的,但这变化也让许久不来的沈泞泞找不着姥姥家的方向了,路过了几间屋子,没有熟悉的身影,本想直接打电话,一个男生靠了过来。
“你是哪家的小孩?”男生问。
沈泞泞上下打量男生一番,模样不差,略显稚嫩,瞧着也没自己年纪大啊!奈何他像村里人,只能笑着问道:“是沈河铭家的孙孙,不常回来,一时忘了路……”
“铭爷爷家就在你后边。”
顺着男生指的方向,沈泞泞看见的是一座五六层高的大别墅,屋子灯火通明,装修不比旁边的奢华,可占地面积应该是这里最大的一座,朴实中透出一股老钱风。
道完谢,沈泞泞跟个导弹似的飞了出去,不多时就到了别墅的院门口。
院子的门还没关,院里是经常出现在姥姥朋友圈的几只狗狗,有阿姨正在陪它们玩球。
另一个扫院子的阿姨是最先注意到门口的,她礼貌打招呼,因为是生面孔,所以多问了两句,说话声引来正准备出门的姥爷的好奇。
声音咋这么像乖孙!
沈河铭利索穿好鞋子,套了件外套就出来了,看清门口的人,整个人都险些飞起来,对着大孙子又亲又抱,拉起人就要往里走。
“铭爷爷。”
闻声,祖孙俩人齐齐转头,是刚刚那个男生。
率先反应的是沈河铭,他牵着孙子热情打招呼:“佑书呀!你也放假啦?几时回来的?来铭爷爷这喝点茶水!”说着,他便拉着两人走进了屋子。
一楼的客厅很大,在一处不起眼的角落,有一堆高低不一的木桩屹立在那,与屋里的装修很不和谐,只是一眼,沈泞泞没有多想,继续和姥爷聊起家常。
别看沈河铭这么大的家产,他就一个女儿,不是不想生,而是妻子身子弱,沈河铭不想再冒险,所以对这唯一的女儿生下的儿子格外喜爱,虽然很少见面,但祖孙间完全没有隔阂,很快就以茶代酒玩起了猜拳。
“泞泞,你还记得佑书吗?”沈河铭开口道。
沈泞泞抬眸,缓缓摇头道:“不记得……”
又是想起了什么,他一脸震惊,与林佑书满脸的期待相撞:“难道…难道你是那个舞狮爷爷家的小孩?”
对眼前这个小孩的印象不算深,那时沈泞泞十五岁,刚好初中毕业,暑假时来林家大院待过一个月。
青春期的小孩大多腼腆,沈泞泞也不例外,刚去时他除了吃饭很少与姥姥姥爷见面,直到一次邻居的突然造访,让正在吃饭的沈泞泞逃无可逃。
来的是一位年纪和姥爷差不多大的爷爷,后来知道和姥爷是深交好友,两人儿时便在一起玩耍,一同在香港打拼一同回的广东。
登门拜访不为其他,是带自己的孙孙也就是年仅九岁的林佑书来探望二老。
三位老人在客厅聊,侧后方饭桌的沈泞泞全程盯着手机默默吃饭,不一会,一个小脑袋从对面桌面冒出。
“哥哥!哥哥!”林佑书的身材要比同龄人矮小,黑黑的,性格算得上活泼,一来就掏出兜里的饼干递给这个陌生的哥哥。
沈泞泞稍稍放低了手机,露出一双眼睛看他。
黑。丑。矮。幼稚。没眼力劲。
虽然不想搭理眼前的小孩,但为了让他不继续打扰自己吃饭,还是收下了那几块饼干。
“哥哥,你叫什么名字?”林佑书眨着大眼睛等待回答。
沈泞泞对他的话充耳不闻,快速吃完饭就端着碗进了厨房,为了多挨些时间,他把灶台和碗柜全部擦了一遍,出去时那小孩果然不在了。
“泞泞。”是姥爷的声音。
走过去坐下,沈河铭一手搭上他的肩,嘴里满是夸赞。
毕竟沈泞泞从小成绩就一直是省里排得上名的,只是性格腼腆了点,但对长辈基本的礼貌还是有的。
几句寒暄后,沈泞泞得知了那小孩的名字,也知道他正在跟村里大师傅学习舞狮。而他瘦小的原因是因为爹不疼娘不爱,经常吃不饱饭,是林井丰回广东后才接来身边养着的,可这一天两天想养回来难,所以现在还是一副矮小模样。
听完这些,沈泞泞心中升起一阵悔意,他变得爱出门闲逛,不过每次去的地方都是村里孩子练习舞狮的大广场,他在里面寻找那个矮小的身影,想为上次的冷漠道歉。
本以为林佑书会因为长期营养不良而无法完成一些高难度动作,但这个矮小的林佑书好像成了队里的领头狮,他每一步走得平稳有力,什么动作都完成的无比出色,反而让这个“偷窥者”怯懦。
沈泞泞缩在角落,看着柱子上一群人不断来回穿梭,他不由得有些羡慕。
他从小接触到的就是钢琴小提琴和讨厌的书法,从未有过任何集体的活动,就连登台表演,自己也是镶边的独一个,只是衬托。
此时的林佑书是整场的主角,他永远在顶端,他带领着大家表演,观众的目光自然会给他多一些。
被人关注是什么样的感觉呢?
假期临近结束,沈泞泞爸妈也来了村子,姥姥姥爷很高兴,这最后一天一家人吃了团圆饭,晚些时候,一家三口离开了林家大院。
想起这些,沈泞泞笑呵呵望着一边的林佑书,开口道:“哇,长这么快,那时还是干瘪瘪一个呢!”
林佑书笑着,“哥哥也还是这么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