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雾 第2章 第 2 章

凉意萧瑟的秋，一口冰美式顺着喉咙流淌，感受着苦涩直击大脑达到清醒。

沈雾是最早到达工位的人。

刚将包包放在椅子上，就看桌面摆放着一个薄荷绿的盒子，上面写着Graff的英文字样。

沈雾左右巡视了一圈，随后看到盒子旁的一张卡片。

“补送的生日礼物，望喜欢。——野”

沈雾看着贺卡上那个遒劲有力的“野”字，瞬间了然。

也不是青春期懵懂的小女孩了，又是送自己回家，又是送礼物。

更何况昨晚那侵略的眼神，今早这逾越职位的厚礼，无一不在宣告他的意图。

沈雾拿出后看着晨光下闪闪发光的钻石镂空蝴蝶以及花朵。

她眉梢拧着，知道价格绝对不低，打开手机官网查询，国内还未上市，日本的价格换算过来大概在三万左右。

沈雾惊得吸了口气，如果早几年父母还在时，这些于她而言是日常，可现在却过分奢侈。

她将手链小心翼翼的收进盒子里，合上盖子，将不属于自己的潘多拉宝盒放入抽屉，同事们陆续要到岗了。

她并不喜欢引人注目，她还只是个刚大学毕业的职场新人。

安泠气场十足的踩着高跟鞋打了卡走进来，扬着红唇一副滋润娇态的样子和众人说着早。

见沈雾看向自己时欲言又止的样子：“所有人准备十点准时顶楼会议室开项目变动会，沈雾带着你的方案过来。”

沈雾像是获得解药般松了口气。

拿着桌上的文件，走入组长办公室。看着安泠坐在椅子上啃着三明治，示意她坐下。

“你说。”安泠咬了口三明治。

“许总送了我条三万的手链，今早！我的桌上。”

安泠也没料到许羡野那头恶狼这么快就出击了。

想到昨晚季川的话：“许羡野再不和女的接触，我都快信了网上说他障碍的谣言了。”

安泠挠挠头，不知该咋办了，一边是不近女色的多年好友，一边是自己重点培养的实力下属。

圈子里玩女伴的人不少，但大多数都是那些暴发户或者新起的公司里那些三无二代公子哥。

像许羡野这种老牌家族更注重名声，极少出现那些腌臜事。

毕竟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是他们那群注重世家长盛的执念。

“其实，许总人不错的。”安泠凭借多年相处保证。

安泠放下三明治，神色认真举起三根手指，放在耳边发誓：“我用这份工作担保，他要是近女色，也不会有…那个障碍的谣言了。”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我前男友昨晚说，他认识许羡野二十多年，从没见他对谁露出过那种眼神。沈雾，你对他来说，是破例。”

沈雾撇着嘴，生无可恋的靠着椅背：“我不想考虑感情，尤其是这种世家子弟的爱情，门不当户不对，累。”

这种苦她吃不了一点，不喜欢规矩的束缚。

那些亲戚间的虚伪问候，冰冷宅子里一眼望不到头的孤寂。

自己没什么优势，唯独这副面孔与高挑的身材。

学历远比之不及那些世界排名前几的高校硕博。

家庭背景是零蛋，手里只有父母离世后留的财产。

许羡野那样的满分男喜欢自己什么呢？

“算了别想了先去开会，见招拆招吧。”沈雾想通了工作为主。

顶楼的会议室，研发部与项目部都已经就位坐好，静等老板许羡野到来。

顶楼分为大会议室和秘书办以及创建人许羡野的办公室。

整体装修风格为透明黑白为主的智能化，所运用到的程序均为许羡野自己开发，权限只对他和他的特助杨林开放。

“许总，所有人到位，可以开会了。”杨林确认好参会人员到位数才来叫许总。

许羡野没穿西装外套，灰色衬衣妥帖地塞在灰色西装裤腰里。

私人定制款，布料的不易褶皱，衬得他身姿更加挺拔。

薄底黑色皮鞋锃亮，头发一丝不苟的梳到脑后，不似那些油腻感的大背头，反而他的更加蓬松，雾面感。

刚刚在处理其他工作鼻梁上还架着副黑色半框眼镜，专业感十足却压不住眼里那抹狠厉。

许羡野踏入会议室，所有人起身。

待他在主位坐下后所有人才适时落座。

“直接进入主题，‘仿生人形AI机器人’项目我不想只走单一铁皮外壳和医用机器人两条单一方向，所以召集你们开会是希望各个部门之间给我新的方向以及后续工作安排协调。” 许羡野言简意赅的讲明。

他不喜欢那些拖拉的会议口水话来浪费进度。

众人没一个拿出他想要的方案。

在沉默了三分钟后研发部的总监景枫开口：“多场景运用，之前我们只是一味研发医用康复系列，忽视了其他多个行业的需求。”

安泠飞快接过话：“许总，我徒弟沈雾在上个月做过一份多场景运用方案。”

许羡野挑眉，虎口支着下颚，带着感兴趣的意味：“那让沈雾讲解一下她的方案。”

沈雾接收指意从角落起身拿着优盘走到投屏电脑前。

所有人注视着，原本好奇的研发部在看到是名女性时一声压低的嗤笑传来，他们并不觉得一个女人能懂什么技术。

更别提项目部那群两面派。

“花瓶也来讲技术？”“项目部没人了，让小姑娘顶包？”话语不大，但在安静的会议室里足够刺耳。

许羡野清晰的听到恶意声。没等沈雾反应，手中的钢笔“啪嗒”一声落在实木桌面上。

他眼皮都未掀，声音不重，却让所有人后背一凉开口警示：“景枫，你是声带没进化好，还是大脑皮层缺沟回？需要我请人来教教你，什么叫职场礼仪和尊重专业？”

他这才抬眼，扫过那几个噤若寒蝉的男人，“沈雾的学历和入职后成绩需要我贴在公告栏，供诸位瞻仰学习吗？”

压迫感十足，研发部的男人都悄然低下头。

沈雾并不在意，习惯了。在哪里取笑我，就让你在那崇拜我。

攥着翻页笔，丝毫不慌，完全不像个职场新人，方案阐述？手拿把掐。

看着许羡野时昨晚那点羞涩褪去，满是自信。

“我的方案是将单一场景转化为六个方向定制，仿生机器人事业，作为核心掌控。中枢神经系列继续做医用康复辅助，苍钟系列工业协作，晨阳系列家用陪护，姣鹰系列为特殊场景提供，比如消防，最后肥皂泡系列是我方案的主菜，娱乐业提供。”

沈雾先解释她方案的规划。

许羡野有些好奇最后的主菜，看着大屏显示的内容：“主讲肥皂泡系列。”

沈雾按动翻页笔，大屏上的ppt,一页页翻过，她将每个系列都做足了充分准备。

“这几年各类游戏兴起，多数公司会举办各种主题的线下活动，这期间他们需要coser来沉浸式扮演游戏角色，提供用户真实体验感，但我去过大部分公司举办的线下活动，coser的妆容不够精致，需要依赖于化妆技术扑粉，以及coser和游戏角色的身高身材差异和无法出声。”

沈雾停顿片刻找到一个合理解释。

“游戏角色就像自己隔着屏幕异地的恋人，希望来之不易的会面时，彼此都是最好的状态，而且层出不穷的活动结束coser私生活混乱被扒。”

“最简单的方式就是仿人AI机器人，和游戏公司签订协议独立提供训化，以及机器人的外貌需求声音特供。”

景枫觉得这简直是无稽之谈，创立男性角色提供女性需求。

满是轻蔑立即反驳：“市场难道只对女性提供便利？”

沈雾停下手中的动作，直视景枫，脸上甚至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近乎怜悯的笑。

“景总监，您质疑市场？2023年《中国游戏产业报告》显示，女性玩家规模已近3亿，消费潜力占比逐年飙升至48%。更何况现在是2025年了您口中的‘无稽之谈’，是未来五年肉眼可见的蓝海。”

她顿了顿，嘴里的冷漠再度下降：“至于您担心的男性需求……如果您的技术团队能攻克仿生肌肉纤维的实时应力反馈和微表情拟真技术，我不介意在方案2.0版里，为您单开一个男友系列。”

景枫闭嘴了，一旁的许羡野原本沉浸在方案的创新喜悦中，听到景枫作为领导与沈雾新人之间的辩论，不由的皱起眉头。

许羡野等沈雾反驳结束，像是力挺她的话：“这个方案我喜欢，沈雾你稍后将方案发到我的邮箱。”

沈雾点头应下，许羡野又针对性的根据业务需求转化，项目调研，技术落地可行性等多个方面发出提问，期间也有研发部的员工提问数据模型和AI算法。

沈雾没有一丝慌乱，游刃有余的挨个解答，并找到恰当易懂的理解点。

如果没有景枫的轻视，这场会议绝对是许羡野回国后最舒心的一次。

所有问题结束，许羡野已经有了大致反向。

十指交叉空握着，小臂搭在会议大桌上，最后下发安排。

“项目部之后由安泠带领，三个组协同，研发部调整技术，在景枫没佩服她人之前研发工作向杨林直接汇报。”

许羡野站起身，坐着的众人也立刻跟着起身，看向最前面严肃的领导者。

“这个项目将是折野未来两年的重要发展，两年后能否将折野并入‘景裕集团’就看这个项目市场反馈。”

许羡野宣布散会，起身时，目光似不经意地掠过沈雾。

那眼神里的寒意尽褪，只剩下一抹极淡奖励的赞许。

以及一种“我就知道，你会带来惊喜”的笃定。快得仿佛错觉，却让沈雾心头那根绷紧的弦，莫名松了一丝。

他先迈腿离开。

项目部的人一边欢呼方案被认可一边恭喜安泠升职位。

研发部的人心情不太妙，既忧愁进度汇报给老板，又开心景枫被暂时罢免。

他们早就烦景枫仗着自己是跟着许总从国外回来的老员工，拿着鸡毛当令剑的猖狂了。

回到工位，沈雾将方案又细化了番，旁边的同事商量着点哪家下午茶庆祝。

秋秋凑近:”小姑娘，你太拼啦！”

沈雾叹了口气，没抬头，“哎，当初我应聘的是研发部，就是被景总以‘女人太麻烦’没录取，这不？证明自己的好时候嘛。”

秋秋大概知道一些内情，当初听人事部的说过，沈雾是安总监在面试会议室门口淘到的宝贝。

心疼的拍拍沈雾的肩膀，给予她点安慰：“那下午茶蛋糕给你两块！大功臣。”

沈雾这才抬头冲着秋秋露出轻松的笑容道谢。

随即又低头，午休结束后立刻打开电脑公司内部群，找到许总邮箱，将方案发送。

终于能喘口气了。

去了趟卫生间，回来便看到邮件收到回复。

折野-许羡野

“可以尝试联系游戏公司的意向了。”

沈雾回复后，开始找市面较火的游戏公司联系。

安泠慢悠悠地从沈雾背后走来。

“很用心，来趟总监办公室，给你指点一二。”安泠此刻多少有些得意。

毕竟项目部自从去年的Mike回了美国后，一直群龙无首，不少人打赌，三个组长谁上任，迟迟等不到通知。

沈雾满足了下安泠炫耀的小心思：“好的，安总监。”

说完拿着几份名单进去。

她刚坐下，就听到安泠兴奋的和她八卦。

“景枫那个蛀虫要辞职了！今天许清砚算是罢免他，之后就是换人，他受不了这个气提出辞职了。”

沈雾耸肩并不在意：“很正常吧，这家公司不行就换一家。”

安泠摆摆食指否认，“错了！”

贴着桌面凑近沈雾，低声道：“他三年内别想跳去同类公司了。管理层的竞业协议比你们员工严格得多，核心人员离职三年内不得从事直接竞争业务。听说景枫原本想跳槽去美国的H&J，那现在可是咱的死对头。”

沈雾在听到“H&J”时呼吸一滞，在这个行业H&J是大多数人梦寐以求的offer。

可在沈雾眼里那是凶手。

她垂下眼，借着整理名单的动作掩饰那一刹那的失态和眼底翻涌的冰冷恨意。

再抬头时，眼里已平静无波澜，语气自然：“那还挺可惜……他在系统性能方面还不错。”

安泠不屑：“许总才是最强的，景枫顶多算个助手。”

许羡野不止于行业内突飞猛进的领导者，当年在校期间的任何比赛考试，只要有许羡野在，冠军就与他人无缘。

沈雾的教授也常在课堂提起这位在国外年少有为的天赋型科技全才。

晚上加班，沈雾八点半才收尾，这时的折野大楼只剩个别技术人员还在加班亮着灯。

沈雾乘坐电梯到一楼大厅，外面有些许凉意，她站在原地思考是打车还是坐地铁。

许羡野就毫无预兆的穿着件黑色风衣出现在沈雾视线前方，踩着散落在洁白瓷地砖的月光缓缓向沈雾走来。

不偏不倚的停在她面前，高大挺拔的身影遮住大部分的月色。

在沈雾疑惑之际，恰时发出邀约：“一起去吃个宵夜？”

许羡野看她蹙眉，不紧不慢地再开口：“以老板的身份。想和你聊聊方案里没写进去的那部分风险预案。你肯定准备了B计划，但对说服景枫那种人没意义，对吧？”

沈雾听到这句，脸上都舒展开了，随后脑海中闪过安泠的话，她摇摇头。

语气里满是疏离：“抱歉许总，现在太晚了我想回去休息了，明早我发B计划书到您邮箱。”

许羡野第一次向女生发出邀约，却被拒绝，眼里的失落替代了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