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周祥提着秦归鸿出门来看时,不远处已经倒下好几个己方人。而立着的那几个生面孔,只一眼,周祥便从中认出白荻来。
黑发如瀑,眉眼凌冽,分明纤细的身体里却好似隐藏着无穷力量,让足下之人胆破心惊。
不能说是如何惊为天人的美丽,可那份别样的气质,宛如大漠白雪,燕山钩月,迷人却危险,难怪严风会对她念念不忘了。
周祥正欲说话,秦归鸿已经急不可耐地冲那边喊道:“阿荻你记住我不敢对你乱来的!”
嗯?为什么不是喊救命,而是首先说这没头没尾的?
怪异地看了一眼秦归鸿,周祥然后瞬间明白了。他这是怕自己被控制着强迫白荻,所以要先打个预防针。
呵,对个女人如此卑躬屈膝,真给男人丢脸!周祥嫌弃地在秦归鸿嘴上拍了一下,重新封住他口,然后才对那头喊话道:“我还以为你们至少要找到明天才会找过来,没想到这么快就到了,不错……”
可话才刚到这里,周祥就知道自己夸早了--他在将散的白雾里看到了越走越前的熟悉人影,是黑雅!
是她说出去的!
难道她已经知道阿魏的秘密了?
那就决不能让她看到张策,看不见张策,或许还有挽回她的机会!想到这里,周祥便低声对赵大宝吩咐两句,赵大宝得了命令便迅速后退。
先不打算理黑雅,周祥一边估算两边势力多寡,一边对白荻提要求:“你想救他?可以,用铜板来换。”
可是白荻却说,“不,我不是来救他的,我只是来找你拿回冀州碎片。”
虽然他的要求很无理,但周祥觉得白荻应该只会杀杀价,而不是不买账,所以在听到白荻拒绝后,他就怎么也藏不住心中的讶异。
果然,偏过脸,周祥发现秦归鸿脸色也不好看,突然就为秦归鸿感到不值起来。
明明对她那么好,而且刚刚表白过,这女人怎么就可以如此无情!果然女人都是喂不熟的白眼狼!
谁知他还没从凌乱心情里回过味,就听到白荻更加无情的话飘过来。
“秦归鸿,你也别怪我。从南京出发前我就告诉过你,非要跟来就得后果自负。你知道铜板对我们来说很重要,而我们认识才不过短短两个月的时间,我不可能拿铜板来换你活命。我当初叫你回去,你偏不,所以现在完全就是你自找的。”
看着前方无法动弹的秦归鸿,白荻暗自握拳,狠心道:“所以你今天能不能活,就看你的运气了!”
就看我的运气?秦归鸿僵硬的身体里骤起汹涌波浪。
果然她就是不喜欢我!他想。
她要是喜欢我,怎么舍得不救我?两个月时间很短吗?老爹跟老妈看对眼也仅仅只见过三次面,老妈死了这么多年,老爹也从来没想过再娶,所以凭什么要用时间长短来衡量两个人的感情?准确吗?碎片再重要还能重要过一个活生生的人?
不对,在她心里,不是碎片重要,是她的师父重要,是她那些兄弟姐妹重要,我秦归鸿算什么?只不过是一个非要黏着人家的狗皮膏药,人家早就想甩掉了,是我自己不知趣非要跟过来。现在好了,后果自负,确实是我自找,怨不得旁人!
秦归鸿越想越灰心,心想,大不了就死在这里呗。反正他已经表白过了,也不算……
可是就在这刹那之间,他忽然瞥见远方的薄雾里源源不断匍匐包抄过来的身影……
难道、刚才那些话只是白荻迷惑暗水师的烟雾弹?她没有不想救我,只是在故意降低暗水师企图拿捏我的心思?那也就是说,她其实、很在乎我的死活咯?
想到这里,秦归鸿就感到一阵窃喜,可考虑到白荻的计划,他立刻维持住脸上的失望,甚至佯装出悲愤交加。
周祥看在眼里,想其中是否有诈,于是他将秦归鸿推了出去,同时伸出手指在衣服上写写画画,控制着秦归鸿去攻击白荻。
既然你说后果自负,那就让我看看究竟你会不会杀掉他吧!
而白荻咬牙接了两招之后,陡然感觉到事情的棘手。
在周祥的控制下,秦归鸿俨然变成了一件冰冷的武器,锋利且不知疼痛。若她想胜,秦归鸿必然被她所伤;可要想不伤害秦归鸿,那就只能耗时与其周旋,不能分心。然而时间一长,周祥也必然会发现她就是投鼠忌器,反而不好。
心思急转之下,白荻忽然想到了白相--小白还在秦归鸿身上,可以让它出来保护他啊!
于是白荻一边应付秦归鸿的硬招,一边默念咒语想唤醒小白。就在这分心的瞬间,秦归鸿猛然一掌打在了白荻心口,白荻忍不住喷出血来。
眼看小师姐受伤,朱栏雪气极,当即一脚踹开秦归鸿,同时发出信号让埋伏的人同时发难。
几乎是顷刻之间,双方陷入激烈的鏖战。只有黑雅闪退在旁边,谁也不帮。
觑着秦归鸿被拖住的当口,朱栏雪扶着白荻往后退,可周祥在百忙之中仍不忘控制秦归鸿专逮着白荻咬,所以根本退不得。
白荻不忍伤害秦归鸿,可朱栏雪也见不得小师姐受伤,于是他自告奋勇地代劳,像打不听话的死狗一样,铆足了劲儿。
可奇怪的是,按照他那种打法,秦归鸿应该早就爬不起来了。但秦归鸿现在虽然招架吃力,却没有要倒下的趋势,实在很不对劲!
可再这么打下去,秦归鸿即便醒过来也会落下伤痛。
白荻看在眼里,觉得实在不能再耗了!她随意折下一根树枝,左手解下犀牛角摇晃,右手以树枝为剑,剑落之处以脚印覆盖,口里低声念动咒语。
“秋兰青青,绿叶紫茎,芳菲勿独与予目。不言不辞,回风载旗;莫别莫离,乐新相知。临风祈祝:竦长枝,勒蔓草,攀藤揽葛结灵轿,吾奉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
只听霎时间一阵急风滚滚而来直扑秦归鸿,隐约的金色光芒自他脚底而生,像无数根藤蔓紧紧攀援而上,疯狂而结实。很快,秦归鸿便被裹成一团,怦然倒地。
而白荻的额头也冒出密密细汗,显然耗神不少。
“你先把他带回去”,白荻扔掉树枝,缓了缓神,道:“灵轿咒维持不了多少时间,我拿到解药就尽快赶回来。”
“那要是你还没回来他就又发狂怎么办?”朱栏雪犹豫地征求意见。
又发狂……白荻咬住嘴唇,“那、你们尽量轻点打。”
好吧,朱栏雪大约知道小师姐的心思了,扛起秦归鸿就迅速撤离。
那头周祥瞥见秦归鸿被扛跑了,不禁顿时大怒:死女人,竟然骗我!
他嘶吼一声,飞速用三根金针插入自己顶穴,同时蘸着明水师的血以血画阵,喃喃自语:“敢骗我,敢骗劳资!劳资要请张五郎出来把你们都撕成渣渣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白荻愣了愣,旋即瞳孔猛然瞪大!
这个动作她看到过,当时在墓底下,严风就是这么做的,他想请猖神,他想请猖啊!
张五郎一旦被他先请出来,他们就再没有胜算了。可她才刚使用过灵轿咒,精神已被取走三分之一,恐怕张五郎不会愿意被她召唤……
怎么办,怎么办!
就在白荻心急如焚之际,却忽然瞥见此前一直没有动作的黑雅,如夏天惊雷般劈到周祥身上。
谁也不知道她究竟用的什么招数,可周祥就是无力招架,被迫停止,哇地吐出一口鲜血。
白荻则笑起来,心想自己怎么就没想到这么做呢。
请猖过半却又停止,在张五郎看来就是不逊,多少都要给些惩罚,且数天之内此人怎么都请不出张五郎来。
可他请不出来,她却能请出来啊。白荻心里一松,预备着她来提条件。
当然,在此之前,需要把时间先留给黑雅。
黑雅睨着眼睛,冷声问他:“你把张策挖出来了?”
周祥脑子里一转,知道这事儿大概是瞒不住了。他擦掉嘴角的血,打了个响指,歪着脑袋的张策就摇摇晃晃地从屋后面向这边走来。
只可惜这次缝补效果依旧不理想,才走到一半,他脖子上的线就又断了。
“不好意思哈,看起来有点丑对吧?”周祥有些尴尬地笑笑,“但你那么恨他,他丑就丑呗,反正你现在又不用他了。”
这话很污秽,但黑雅只关心阿魏的事。
“谁准你把他挖出来的!还有,你根本就没有阿魏种子,即便找到了种活了,那唯一的一次机会也不会给我,对不对?”
说到最后,黑雅几乎是咬牙切齿了。
可周祥却快乐地点头,“好嘛,你都知道了。你这么生气难道是因为我骗你吗?不是,是因为你的幻想破灭了。可是黑雅,有幻想时你是快乐的,现在呢?我没法把机会给你,难道他们就会让给你吗?醒醒吧,他们也不会,你的芷峒永远都回不来啦!”
“我知道她回不来了。”
黑雅从衣袋里取出那一缕短发,在周祥面前扬起,“但你也别想活着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