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魏 第15章 第 15 章

严风和白师姐之间的事情，师门里的人几乎都知道。只是由于当年严风走得太过难堪，所以大家对于这个人以及这个人相关，都默契地不再提起。

谁知道会在这里碰上啊？胡霜也很无助。

认真说起来，严风其实是他们曾经的大师兄，也就是当今梅山派主事人的大弟子，白荻排行老三，她胡霜排第六，卜筑则是师父的关门弟子。至于朱颜，她跟他们并不是一个师父。

虽然当年严风弃明投暗，把师父和白师姐伤透了心，可是说实在的，在他还是大师兄的时候，对他们这些师弟师妹们真是好得没话说。如今大家冤家路窄，先不说白师姐，胡霜自己就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他了！

所以看着白师姐半晌都说不出话，胡霜也就默默无语了。

房间里一时安静下来，卜筑和朱颜两个察觉到异常，不禁也都停下打闹。卜筑正要问怎么回事，朱颜就已经猜到大概情况，于是悄悄地把原委都告诉他。

于是卜筑也一起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卜筑才慢慢说道：“道不同不相为谋，要是真遇上了，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吧！”

事到如今，大家也只有正视现实一条路可走，也就不再过多纠结，约定好明天先去黄桷村看看情况。

当夜，一场大雪如期而至，飘飘洒洒，一直到天将亮的时候才停止。

早晨，众人吃饱喝足之后，便准备要出发。秦归鸿看他们那架势，似乎是不准备带上自己的，心里便有些闷闷不乐。

白荻想了想，回房间拿了样东西出来交给秦归鸿：“这个给你，我们不在，你自己要多小心。”

摊开看时，那竟然是一只棕白夹杂色的小老鼠，因为脑袋圆得过分，连耳朵也看不见了。此刻它人形似地站在白荻的手掌里，两只小小的前爪垂在胸前。黢黑溜圆的眼睛望着秦归鸿，粉红的鼻子一抽一抽地嗅着。

秦归鸿一看就乐了，接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末了笑笑问道：“真可爱，它是什么品种啊？”

白荻笑道：“我也不知道是什么品种，就是偶然间在山里得到的。我在它身上施过法，你要是有什么问题或者遇到危险，可以用它挡一挡。”

居然还能这样！秦归鸿顿时两只眼睛晶晶亮起来，赞叹道：“白荻，你真的好厉害啊！”

这种小术法对于白荻来说根本不值一提，所以秦归鸿的赞美对她来说也就无有所谓，她只是有些不放心，就叮嘱道：“不过这东西倔得很，跟人待久了可能会说假话，所以你自己要注意分辨，没事儿最好还是不要问它。”

居然还能这样！听白荻这样一说，秦归鸿愈发觉得这只小老鼠好神奇，就问：“那它叫什么呢？”

白荻却想了想又摇了摇头：“算了，给了你就是你的，你要是愿意，就随便给它取一个吧。”

随便取？秦归鸿觉得不行，这么好的宝贝怎么能敷衍呢？摸着小老鼠的圆脑袋，他顿时有了主意：“既然是你送给我的，那就叫它小白吧，好吗？”

白荻笑笑道：“行，那就叫它小白吧。”

把小白揣好，秦归鸿试试探探地提出请求：“那个，我一会儿能不能出去逛逛啊，昨晚上下雪来着……”，说着他用手一指外面的积雪，那意思不言而喻。

白荻随之望出去，不禁也为眼前的雪景而心驰神往。江南水乡本就温柔，当添上这一层皑皑白雪之后无疑更加意惹情牵，“天仙碧玉琼瑶，点点杨花，片片鹅毛”，此情此情，理当如是。

她没有拒绝的理由，只是叮嘱道：“那你别逛得太久了。”

“好”，秦归鸿答应的干脆，几乎是要欢呼雀跃起来，当然他也不忘嘱咐白荻：“那你也小心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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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过雪的土路十分泥泞难走，所以白荻等一行人费了好大的功夫才抵达古庙。

果然如胡霜所说那般，古庙非常破败，连神像都只剩个底座，庙顶被风掀了个透亮，唯有几根横梁欲盖弥彰，这般景象用“断壁颓垣”四个字来形容简直是恰如其分。不过里面倒不是“陋室空堂”，反而朽木杂物和土疙瘩堆的满满当当，着实荒凉。

白荻从这堆垃圾里面拔出一根，以方便拨弄地面。

捡了根还算齐整的木条做探手，白荻一边用它掀垃圾检看，一边往里艰难地趟行。这庙不算大，看地上那些缠绕的乱七八糟的红布，想必曾经也还有过香火繁盛的时刻，只是不知道后来为什么会残破至此。

“你是在哪儿发现异常的？”木条不小心插进一个泥巴疙瘩里面拔不出来，白荻只好用脚去拯救它。

胡霜用手撑在一个破木桶上，灵巧地翻过白荻，然后指着曾经的烧香台：“就是这里。”

白荻于是把铜板解下来递给胡霜，胡霜直接将它放到烧香台上，铜板果然动起来了。不过还没等众人咧嘴笑，它便即可停止了！

显然，烧香台并不是离碎片最近的地方。

这倒怪了。

白荻抬头四望，但上面的东西廖若晨星，扪心自问，如果她是碎片，要藏身也得选个遮掩物多的地方，于是她把希望复投之于地面。

忽然，她的木条像是碰到了什么坚硬的东西，发出来“铛铛铛”的声响，白荻蹲下去拨开一看，居然是一把生了锈的铁铲子。她轻笑一下，然后慷慨地丢掉木条，转而用铁铲子当起探手。

铁铲子可比木条好用很多，遇土则掀遇物则铲，白荻省心不少。

卜筑则没有这种好运气，他的两只手现在已经失去本来面目，甚至沾染上一种难闻的气味，把朱颜都给臭得离他好远。

看大家都嫌弃他，卜筑立刻显露出委屈巴巴的表情，并加大力度继续祸害他的纤纤玉手。正努力着，忽然外面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并伴随着低沉的阵阵嘶吼，声音不大，但很悚然。

众人立刻都凝神屏息起来，离门口最近的朱颜顺势捡起一块土疙瘩，然后小心翼翼地探出半个脑袋，搜寻片刻后，她偏过头来笑呵呵说道：“没事儿，是两只野猫在打架，估计是抢食吧。”

既然是野猫打架，众人也就没有放在心上，继续忙碌正事，只是伴随着声声凌厉的猫叫，大家也都觉得刺耳得很，只希望它俩赶紧结束战斗。

但是野猫显然不是这样想的，它们愈打愈烈，打得猫毛胡乱飞舞，打得难分胜负。最后像是破罐破摔一般，它们居然打进了人类的战地--古庙，企图有善心者帮忙驱打对方，好让自己赢得胜利。

于是它们幸运地遇到了是个善良人--他们四个各自有什么拿什么，纷纷朝野猫摔去，却一心只想赶走它们。

好巧不巧，胡霜扔出去的烂蒲团正好砸在其中一只猫脑袋上。那猫被这么一砸，顿时抛弃掉原来的敌人，继而攻击起胡霜来。

胡霜躲避不急，本来是想朝前跑的，结果被前面的杂物一挡，居然站立不稳摔在地上。地还不是好地，她的裤子被划开了一条口子，幸而是在腿部的位置，关系不大。她又去捡铜板，结果惊奇地发现铜板在颤动，而且动静比刚才贴着烧香台的要大！

这说明碎片很有可能就在这下面某处，而另外三人也都发现了这一点，俱都又惊又喜。

喜的是离碎片又近了一点，惊的是碎片很有可能在地底下，那要找回碎片就要挖开地面，如此大的动静……大家齐齐想到了这点，不觉都火大起来，于是四下里夹攻那两只野猫，很快它们就自觉吃不消，只好逃窜了出去。

离得最近的白荻赶紧过来将胡霜搀起来。看着她破了的裤子，白荻就将自己的衣摆撕下一截，然后蹲下去系在破口那里：“风钻进去你会生病的，去坐着吧，我们来找。”

胡霜嘿嘿一笑，突然把手伸到她前面来，邀功似地说道：“师姐你看，我找到了这个。”

“这是什么？”白荻接过来一看发现是个半截泥塑人像，脑袋不知到哪里去了，只剩下肩膀以下。招手叫过来卜筑，白荻把问题转给他：“你能看出来这是谁吗？”

看着这个无头泥像，卜筑觉得小师姐是在故意拿他开心，于是翻来覆去地把个泥像看遍，准备胡编一通好好忽悠忽悠她。结果细看之下，他竟然发现泥像脚底的泥坑坑洼洼的，就好像是被人硬拔起来但是因为粘得太牢故而拔得不平整那种样子。

环顾四周，卜筑的目光最后落在烧香台后面那个只剩下底座的残废神像上。翻山越岭地趟过去，他伸出右手认认真真地在底座里面摸索着。

另外三个人看他这番动作都感到很费解：“你找什么呢？”

卜筑没有立即回答，仍旧继续摸他的。

三个人看他这样正儿八经，于是也都纷纷凑过来要看个究竟。

终于又过来约莫两三分钟，卜筑把手收回来，喜形于色道：“找到了！”

三个人根本是一头雾水，纷纷伸长脖子要去看底座里面到底有什么，然后她们就看到里面刻着四个字。字不大，但看得出来刻字的人很小心，一笔一划都非常严谨，分明是：曹公佑我。

虽然大家都不是文盲，但也渊博的有限，故而一致把目光投向在场最有知识的人--卜筑，希望他能给出准确回答。

卜筑这时候就有一种舍我其谁之感，他指了指白荻手里的铁铲，开始解释起来。

“商人拜关公、太监拜岳飞、青楼拜吕洞宾、盗墓贼拜曹公，这个曹公指的就是曹操。也就是说这庙其实是个障眼法，修庙人的目标实际在这地底下……”

说到这里，卜筑踩了踩脚下的地面，颇有深意地笑起来：“原来村民们撒谎的原因竟然是这个，看来我们得在太岁头上动动土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