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陶 第3章 有朋自远方来

阿陶自那日元宵灯会回来后，整日都很高兴，她悄悄地对阿娘说，那日偶然遇到一个长得很好看的哥哥，阿娘要再问下去，别的却不愿再说了。薛夫人只当她小孩子心性，没几日便会忘了，便像往日那样笑着哄她，想着过几日便要上学去了，不能整日腻在一块儿，便更整日里迁就她，任她胡闹玩耍。几日过去了，阿陶终于想起来要去家塾读书一事，再要胡搅蛮缠已是来不及了，只好乖乖地去上学了。

家学里大多都是族中姐妹兄弟，彼此说亲不亲，说不亲却又都是打断骨头还连着筋的亲戚，每日早课互相行礼问好，晚间散学又互道再见，彼此尚不熟悉，不咸不淡。阿陶也强自端出小姐的派头，陈夫子看到她，还夸她是个娴静端方的苗子，日后必是一位温婉贤淑的大家闺秀。阿陶很得意，她觉得同族姐妹看她的目光都不一样了。

这一日，夫子讲到论语先进篇第十一，“子张问善人之道，子曰：“不践迹，亦不入于室。”室字还没落下话音，阿陶的堂姐妹，阿莹和阿铮往夫子背后掷纸团，夫子已经很老了，须眉白发，反应不那么快了，两个纸团像两把利剑掷向夫子后背，许是纸团太轻，夫子竟浑似未觉，继续捋着胡须，笃步讲课。阿莹和阿铮笑坏了，越发嚣张，夫子不许课间说话，她们就把话写在纸团上抛来抛去，有时画了一个猪头，背后写一陈字，暗指夫子，有时点上几团墨团，这是夫子的头和肚子……两人乐此不疲，玩得不亦乐乎。

阿陶虽然调皮，但不愿戏弄夫子，便正襟危坐，想要认真听夫子上课，无奈夫子讲得实在无聊，什么“论笃是与，君子者乎？色庄者乎？”什么“知其礼乐，以俟君子。”阿陶听得只想睡觉，经常听着听着就呼呼大睡。夫子看到睡着的阿陶，扔纸团作乐的阿莹阿铮，很生气，大怒道：“你们都是不学习的蠢物，明日便有一位真正好学求进的君子要来，你们好好跟他学学。”说罢，扬长而去。余下一群小孩子面面相觑。

第二日上学，阿陶特地早些来，等着看夫子说的新同学。只见夫子拉着一个半大少年的手，似是在考他学问，不时满意地捋捋白胡子，从远处慢慢笃步过来。那少年看着约摸七八岁，着一青色长袍，花色素雅，现下离得稍远，眉目尚且看不清晰，但隐约可见其风骨。待离得近些，阿陶仍不住要惊叫了，但见他剑眉星目，气质却很是清冷，这不正是元宵那日遇到的好看哥哥吗，他怎么也会在这里，莫非他是我家哪门远方的亲戚不成，那太好了，以后可以天天见了。阿陶高兴坏了。又听夫子说，沈公子举家离京来苏，这是要长住了，便来此与大家一同学先贤之人，见贤思齐，望大家共同进步云云。后来夫子又说了什么，阿陶便不大在意了，双目只追随着沈公子的脚步，看着他在后排一处僻静的角落坐了，方回转过头来。

过了没几日，沈公子的妹妹与兄长一同来上学，沈小姐面容清秀，眉目姣好，也是一个白白胖胖的小团子，阿陶没过多久，便与她熟谂起来，总盛情邀请她来家玩，她两人倒比亲生姐妹们还要要好，互相交换些娟人娃娃，糕点吃食。阿陶有日听宁雨说，沈家原是京中大户人家，家中出了一位尚书，很是风光了一阵，可是后来不知怎么地，许是犯了什么错，全家合族被贬，沈尚书便来到了此地，闲散在家。阿陶知道后不甚在意，只是想沈公子和沈小姐原是尚书子女，锦衣玉食，荣华富贵，却落到自家来，也很是坎坷。与沈小姐更加要好，对沈公子更生感慨，看他与其他兄弟更不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