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采薇摸了摸他的头:“瞧把孩子都高兴坏了…”
不是,姐姐,哪里看出来的高兴??
原本是想借着了解风俗文化的理由,将自己的空闲时间填满,这样就不用整天把自己一个人闷在帐篷里,能够早早的完成学习任务,还能够离贺宇恒远一点…
离远一点……
其实刚开始他也不明白为什么要离他远一点。
他并非排斥某种形式的情感,但那情感偏偏是发生在自己信任的朋友上,其实也不叫信任的朋友…是既信任也不信任的朋友。
但是深刻之交,非泛泛之交。
一开始他不理解。
但他现在明白了。
是不想面对。
就和他现在也完全不想和达腊面对面去探讨什么风俗文化,差不多一个意思。
他不想面对,所以便选择了逃避。
怎么事情偏偏成了这样…
李时安挤出一个僵硬的微笑:“要不还是算了吧,我和王轩一起得了!”
“小傻子也来极光祭帮忙了,自愿的。”阿斯伊特地在后面强调。
李时安急着抢答:“那我一个人也可以…”
话还没说完,就见面前的两个姑娘直愣愣地看着自己,眼神里满是不解。
郑采薇眼神复杂:“时安,你一个人去了解这些?”
“嗯…嗯!”
郑采薇点着头,然后逐一反驳:“那你语言不通,是想凭借自创的手语周旋在族人身边吗?还是说遇到什么不清楚的东西,瞎编乱造一个名词吗?亦或者说遇到一些可以采集了解的文化符号与信仰图腾,胡乱看两眼拍回去发给ai取名定义内涵吗?”
阿斯伊见郑采薇这么说,也连忙点着头:“就是啊,你怎么傻傻的,和小傻子一个样!”
“呃…”
这下李时安似乎没法逃了。
随后郑采薇抛下最后的炸弹。
“如果这些都不愿意的话,那你还是和贺宇恒一起探讨人生吧!”
这下李时安彻底没法逃了。
他知道郑采薇是在帮自己尽量减少和贺宇恒的接触,少被他的暴脾气影响。
也少因为一些纠结而产生不必要的杂乱思绪…
郑采薇很了解自己这个高敏感人。
“那好吧,我去。”
李时安硬着头皮,咬牙接下了。
阿斯伊伸手揉了一把李时安柔软的发,骨饰下遮挡的眼睛很是明亮:“大漂亮,这机会可千载难逢,那可是我们整个族群里面…呃不敢担保是文化程度最高的,但是肯定是对我们本族民俗文化百分之一千了解的!”
不是文化程度最高的?
这句话却莫名逗得李时安有些想笑。
似乎强者光环也并不是涵盖了所有,再强大的人似乎也会留下一些短板。
可一想到他是牺牲了什么才失去这个光环的,他心里又隐隐作痛。
“反正你放心吧,达腊人很好的!”阿斯伊语气活泼。
“我们乐意外来的人去了解我们的风俗与文化,更别说是与我们同根同源的人了。”
她笑着掰着手指。
“去吧…去了解我们的天狼,去了解我们的神鹰,去看看无穷天,去了解我们这里的所有文化符号,信仰图腾…去看看冰原冻土上的苔原里扎根的这个民族有多么地漂亮。”
一番话将李时安心里说得暖暖的。
同根同源…
在长久的血脉中,他们也曾是一家人。
不,一直是一家人。
是认同的,是想要回来的,是愿意向外流露的。
他们这一部分人等了很多很多年,在很多很多年里,坚持守护着那源远流长的文化,不肯断开与根的联系。
那他们也将稳稳接住这份流露的亲近于自然,不是怜悯,不是同情。
是双向的箭头。
是同等的回报。
“达腊的帐篷是中心帐篷,右侧那个小帐篷。”阿斯伊说。
“进去的时候喊一下哦,至少得表明自己是谁。”她压低声音:“如果达腊在认真做什么事情时被打扰了,肯定是会不开心的!”
李时安木木地点了点头。
“那我们先走啦!”阿斯伊笑着摆了摆手,然后走出了帐篷。
“时安。”落后在阿斯伊身后的郑采薇忽然开口。
“怎么了?”李时安看着她。
“一味的迷茫无措逃避只会加深他对你的执念,因为你不是那个快刀斩乱麻的人,这叫藕断丝连,这叫暧昧不明。”
郑采薇的神情很是认真,也很是温柔:“如果真的真的想要去避开这一切的话,最好的方法不是逃避,而是去面对,其实你很勇敢,可是在面对滚烫的真情实意时,却总会下意识地逃避。”
李时安看着她,心尖无声地颤了颤。
郑采薇也揉了揉他的头:“我知道你小的时候叔叔阿姨很少有时间能够陪你,大部分时间你和奶奶待在一起,但他们很爱你,一直在营造一个温暖的家庭环境,希望你活得热烈,活得自由。”
“别老害羞嘛。”
这最后一句话,就像是把李时安心里的遮羞布彻底掀开了。
李时安微红着脸,有些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
郑采薇的语气染上笑意:“行了,我撤了啊…我和阿斯伊设计了很多特别有意思的活动,拭目以待吧!”
说完这话,她也出了帐篷去找阿斯伊了。
自己是为什么是一个高敏感的人呢?
其实这来自于很久很久以前了,和自己的父母无关,父母很爱自己…
因为他的性格,他好人缘好到炸裂,但其实很多时候,坏人缘也会好到炸裂…
他拥有一个完美,但也不太完美的童年,标准得像个模板,细看却又透着丝丝裂缝。
幼时的某些记忆涌入脑海里,他的眼神黯淡下来,但是郑采薇的话无异于是一道自带驱雾效果的光,将他心里的阴霾驱散了不少。
又是两天过去了。
这两天里,他仔仔细细地收拾了很多资料,包括很多东西,上学用的各种关于民俗学的资料书,被暖宝宝包围的摄像机,数支钢笔,以及整整三大沓的纸。
哦,还有一副精巧的玫瑰金外框眼镜。
“应该…够了吧!”
王轩来他帐篷里做客,有些目瞪口呆。
“岂止是够了,不知道的以为你挑灯夜读备战高考呢…”
“肯定要做充足一点的准备啊,万一有什么民族之间的相关的什么联系需要记录,那都是很重要的…”他的眼神里透着赤诚。
那是一种别人看不懂的情绪。
从来到这个地方,了解到这个民族冰山一角的故事的起始时,他心里就已经开始产生了某些执念了。
一个或许产生在他一个人的心里,或者说隐埋在这个民族其他人心里的一个执念。
他的心脏暗语。
我想带他们回家。
在此之前,他从未设想过。
寒冷无垠的苔原,被粉蓝极致渲染的油画,吹不尽的寒风…也可以是热烈无边的草原,简练雅致的黑白水墨画,吹不尽的来自四面八方的暖风。
透着浓浓的古国气息,他们同根同源。
而回家将成为你我共同的执念。
哪怕,哪怕…这份执念只是暂时隐埋在自己的心里。
山高路远,他也不怕。
……
“你眼神坚定得像要入党!”王轩评价着李时安的表情。
“扯哪儿去了你…”
本来就是党员。
李时安哭笑不得。
王轩看着他,忽然想起了什么,有些欲言又止。
“贺宇恒也来准备极光祭了,不过他似乎是以为你也在帮我们。”
李时安正戴着眼镜,借着海豹油灯的光,拿着笔刷刷的,在资料上写着什么。
闻言神色淡然: “这样啊…”
“你…”王轩看着他。
“为什么我总感觉你和贺哥之间怪怪的,你们两个是不是闹别扭了?”
是啊,两个人互不搭理,一个躲着,一个别别扭扭地去找相关的朋友说话。
不就是小学生在闹别扭吗?
李时安想到这一点,就忍不住笑了起来,这一笑便止不住了,甚至还把王轩带着笑了起来。
王轩一边笑一边不理解地拍拍他:“我真服了,你笑什么啊?你一笑整得我也想笑!”
“没事没事…”李时安捧着腹,似乎忍得厉害。
就是…
就是忽然觉得好像没什么,什么都无所谓了…那种复行数十步,豁然开朗的感觉吧!
第二天,他起得很早,戴上了他的眼镜,将昨天整理好的东西一一塞进自己的一个挎包内…一个印着懒羊羊的挎包。
阿斯伊远远看见李时安向中心帐篷的位置走去,在瞥见他身上背着的挎包,笑意难耐,一副新奇的模样。
“怎么做什么都一股傻傻的味道…”
李时安站在那个帐篷前,攥着挎包带子,有些紧张。
他的表情如临大敌。
来的时候他已经拟好了台词,并且已经默念几十遍了:
“您好首领先生,我是李时安,想同您讨教阿斯达腊的民俗文化!”
他站在帐篷前,却有些犹疑,不太敢喊出声。
要勇敢,要勇敢,别害羞,别害羞…害羞者不能成大器,不能成大器,不能成大器!
帐篷其实不是硬的,是软的,但他还是下意识抬手想要“敲敲门”。
…手又放了下去 。
他心里的小人又在那叽叽喳喳。
哎呀,没什么的。
你就跟他说一声,然后进去聊聊天,就跟那种民俗素养考察人员一样。
这时候他忽然想起了自己的导师。
……
“时安这个性格实在是…难说,以后还是老老实实写资料吧!”
李时安只呆呆看着他,一脸无辜。
……
“我才不要一辈子写资料呢!”
李时安微微眯了眯眼睛,下定了决心。
他张开嘴准备大大方方喊出来。
面前的帐篷被猛然拉开了。
来人睡眼惺忪,身上散发着懒懒的气息,深刻的五官与高大的身影,在日光的照射下拖出清晰的影子。
低头看到来人时,湛蓝慵懒的眸子里注入了一丝惊异与好奇。
“你…”
“呃呃呃您好先生首领,我是写资料的,想和您一起探讨民俗文化知识…啊不不不是,我是李时安我我…”话再也说不完了,他已经面红耳赤,一边说一边还拿那个印满了懒羊羊的挎包挡住自己的脸。
达腊低头看着眼前着急忙慌的…小漂亮,有些哭笑不得。
眼里盈着笑意,抬手将他挡着脸的挎包压下,顺便伸手揉了揉他的头。
“进来。”
时安的家庭是很幸福的,父母都很爱他,只不过在外地工作比较忙,但是一定是会忙里偷闲回来看他的。但是呢他这个人设是比较复杂的,一般来说在这种家庭成长的孩子,其实很难说会有像时安这样高敏感害羞的模样,但他是遭遇了一些不一样的事情,才会变成这样,因为过于完美的模板里面稍稍有一丝裂痕,似乎就注定了这块玉的结局。(不要觉得我们安安很奇怪~)往后我们就该逐渐切入主线了,这本书的主要使命也该开始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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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首领,你好,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