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时安眼睛瞪得巨大,一眨不眨地看着面前那张极具冲击力的脸,整个人几乎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
这双眼睛太深刻了,他无比确信不再会有第二双眼睛,会是这般晕染的蓝。
果然是他…
那一瞬间说不出来是被什么所惊骇到了,但内心那个已确定却躁动的答案彻底被平息了下来。
除却这些,他只剩紧张。
乍一看,周围人和他的表情几乎复制粘贴一般 ,甚至有的要比他这个当事人要震惊。
……
“我靠…”
王轩僵着脸从齿缝里挤出来一句。
郑采薇和阿斯伊两个人活像被掏去了魂,连反应都做不出来了,就呆愣愣看着。
贺宇恒看着他们,面上看不出一丝波澜,眼神却如钩子般死死盯住李时安,反复碾着脚下那块碎石。
族人们的脸色也是各有各的精彩,形态各异。
目光聚集焦点。
李时安白皙的脸上浮上丝丝绯红,站立着不动,眼瞳因为紧张,微微震颤着。
他心里其实觉得这样很傻,但那一瞬间他被紧张与无措夺舍了。
而这位首领看着他,只是耸了耸肩,露出一个无奈的神情:“嗯…我想可能是我说话不太清楚。”
他弯着眼睛,清了清嗓,庄重又认真地重复了一遍。
“可以,给我,倒一碗水吗?”
字字清晰,声音好听得不像话,一点一点砸在人心头,叫人心神荡漾。
“啊…呃…”
李时安紧张得连声音都在发颤,被绯红染上的耳尖与面庞微微发烫,眨巴着大眼,一脸不知所措。
“…呃…啊要热水还是冷水?”
刚说完,他心里就懊悔不已。
该死…
到底都在问些什么智障问题啊?你这样说话显得自己很傻唉李时安!!!
自己的任何一丝表情任何一个动作,在对方眼里都无处遁形,那人抿唇失笑。
“热水。”
该说不说,首领的脸和身份,都带着一丝微妙的压迫感,在阿斯达腊的目光注视下,每个人都会感到紧张与无措。
— —哪怕那目光透着无法言说的温和。
“哦哦,热水,热水…”李时安似乎是在借着“热水”这个词去逃避眼前的一切,这几乎是下意识的动作,转过身去,却莫名觉得背后的目光依旧灼人。
要干嘛…要干嘛来着?哦哦对了!他要去找热水…
可是因为紧张,他一转身,脚步一虚浮,竟然被眼前细碎的,平时根本不会中招的冻土坑坑了一把,整个人向下栽去。
完了,要丢大脸了…
他并没有栽进冰冷平滑的冻土之中,反而是栽进了一个坚实的臂膀中,很快又幻化为一个有力的怀抱。
而这些只不过发生在几秒几瞬。
摔倒的那一刻,李时安就在想,他或许会被稳稳接住。
这一切都像是按照他所想的轨迹稳稳发展…这种感觉很诡异。
李时安内心暗骂。
怎么感觉自己好像是故意摔倒要人家抱呢!!!!!
“我这么可怕吗…”
头顶响起那清泉般含笑的声音,似乎还带着微微震感。
达腊将他扶起,蔚蓝的眼瞳里带着柔和,面上挂着一丝漫不经心的笑:“你很紧张。”
“可惜了,喝不上你倒的水了。”
他伸出手,将挂在腰处的某个面具重新戴了回去,那是他们初见时戴的那柄木质面具。
他站起身,双眼隔着面具含着笑意,伸出手拍了拍李时安的头。
“以后要小心脚下,别再摔倒了。”
李时安僵直着身体,良久以后才微微点了点头。
等到他再次回神时,阿斯达腊已经带着其他的族人向中心帐篷走去,似乎又是要聊什么其他的事情。
王轩率先打破沉默,一脸严肃认真。
“时安,以后嫁到这里伙食可能不怎么好,到时候你想吃薯片魔芋爽什么的,可能有点麻烦,不知道能不能快递到这里…”
“你脑子有问题吃错药了?滚!”贺宇恒冷不丁地和王轩来了一句。
王轩连忙缩了回去:“嗻!”
郑采薇和倒是没说什么,阿斯伊也只是嘀咕了两句。
“达腊的温柔变表面型了?”
郑采薇没说什么,但眼神一直在贺宇恒与李时安之间流转。
阿斯伊也是族人之一,也赶去了中心帐篷,临走前告诉他们可以在冰原玩耍,但是一定要注意安全。
几人点着头答应了。
贺宇恒一直没说话,他觉得心头堵了一口气,很不自在,在大家你一言我一语讨论其他的时候,他忽然伸出手攥住李时安的手臂将他拽向一边。
王轩有些惊愕地看着他,郑采薇更是有些不满地皱起了眉。
“啧,我看他才吃错药了。”
郑采薇语气不善,眯着眼看着把李时安向远处拉去的贺宇恒。
“吃的还是特级雷霆变态醋酸药。”
“哎呀你松手,你攥疼我了!”李时安揉着自己发红的手腕,想把对方的手掰开,语气莫名染上一丝委屈。
“你老这样…”
贺宇恒松开他的手,焦躁地在原地踱着步,摆着手:“我觉得我们不应该耗在这里,我们应该赶紧回去,我觉得这里的人都不正常,不,不仅仅是这里的人,这个地方,这里的一切的一切都不正常,我们不应该来这里的,我们回去吧,让他们把我们抛锚的车修一修,我们事不宜迟,离开北欧。”
李时安也生气了,撇着嘴,也不惯着他“:你毛病吧?我们都告诉导师,说好的是北欧这里的艺术民族文化,而且一开始也是你第一个答应留在这里的,你现在在左右脑互搏什么?”
贺宇恒一抓头发,似乎是在极力压制着什么:“难道北欧只有这个地方吗?我们非要在这里受着罪了解什么莫名其妙的文化吗?我们现在离开一样的,去北欧的其他地方,去冰岛,去芬兰,去哪里都可以!”
“我,不!”
李时安看着他,明亮的双眼里也染上一丝怒气,他咬了咬唇。
“去留都是你说了算吗?为什么你总是自然而然的替我们每一个人做决定?”
“你总是不在乎我们之中任何一个人的做法,你不像是我们的伙伴,你像是一个统治者,一个霸道专横的统治者!”李时安说话的时候总会有冷风灌进来,声音有些嘶哑。
“呵哼…说这么多,你不还是想留在这里?”贺宇恒看着他,平日里维持的那一丝平静彻底崩裂。
“为什么你总是那么固执?总是…总是让我对你束手无策!”
“可是你可以给我一个理由吗…”李时安的眉眼低垂下来,透着一丝可怜。
“一个你害怕紧张焦虑的理由。”
贺宇恒听到他这么说,却噤了声,那一瞬间的迟疑,似乎就像是被冷风堵住了口。
“…很简单啊,这是一个我们完全不了解的民族,我们可能在被动接受着一些我们不知道的,一些未知的信仰与恐怖的文化,什么海豹鞋海豹骨头,还有身上那一堆的骨头饰品,我看到就觉得很可怕,觉得很恶心…我很怕,我很怕我们所坚信的现代文化被彻底撬动,然后被同化为这里的人,然后…”
“你明明知道这根本不可能。”李时安的目光平静,但却如实质一般扎向贺宇恒。
他伸出三根手指:“三个月,至多不过三个月。”
“你是想要告诉我,我们几个自幼接受现代文化将近二十年的现代人类会因为短短三个月的时间改变我们原有的价值观和原有的信仰?”
他头一回,语气冰冷。
“贺宇恒,你不幼稚。”
他不幼稚,自小到大都聪明至极。
没错,贺宇恒知道这根本不可能。
这只不过是在为了他心里的那个理由开脱找借口罢了…
良久的沉默,贺宇恒摆摆手,又像是一个无奈的兄长一般:“随便吧…留在这就留在这里,到时候发生什么意外了可别怪我没提醒过你。”
说完这话以后,他信步离开。
寒风呼啸吹过,苍凉的苔原上,他的背影看上去很是挺拔,却透着一丝落寞。
没有人知道,他所隐藏的胆怯,和万千焦虑,紧张,害怕之中掩埋的那一丝真心。
没有人知道,他也不敢让人知道。
没有人知道,贺宇恒是一个胆怯的人。
帽子边缘的绒毛拍打在李时安的脸上,他透过层层寒风,用眼眶刻下整个苔原,静静盯着那个远去的背影。
明明他们都身处粉蓝天空之下,可那人却在一步一步远离。
静悄悄,孤零零。
他的大脑思维在面对贺宇恒时自始至终都很清晰。
他不知道他在紧张什么,焦虑什么,疑惑什么,这个以学术事业为重的人,是因为什么出现了变量…
缘由无从可知,但他一点儿也不想抛弃这个同伴。
郑采薇和王轩远远看见贺宇恒走来。
他的脸色有些糟糕,在触及到他们目光的一瞬又紧张地加快了脚步,越过他们。
郑采薇没在看他,等李时安来了之后,她走到他面前。
“他没说你什么吧?”
李时安摇摇头:“没有,他可能只是心情不好。”
郑采薇看着温柔内敛,实际上是个无所顾忌的性格,她皱着眉直言:“我都怀疑他有暴躁症了,一天到晚要来几回?王轩这小傻子都被他吓蔫了…刚开始把他加入我们队伍,我就很惊奇,你怎么会认识这种人?”
“他…”李时安转头看向那个远去的背影。
“是我发小。”
晚上继续更新一章~
感觉事实到了一种不可控的地步。
不茶的孩子觉得自己茶,实际上茶王一直在撩自己…
猛然发现时安快读就是“善”啊啧啧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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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发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