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鲁的秘密 第10章 第 10 章

第二天，年兽把山鹰和八个小稻草人放了，虎魄也让他们悉数带回。阿鲁是最后被放出来的，但萨满却被留在了云窟。阴阳怪气的瘦猴在阿鲁、山鹰和小稻草人临走时说，云长老把萨满留在云窟，是要让他同时也做年兽的巫师，等稻草人把老虎的魂魄集够后，巫师就会回去的，他还告诉稻草人，在溪流的下游可以找到更多老虎的魂魄。

云长老和萨满聊了整整一夜，问了萨满很多问题，萨满的回答似乎让老年兽非常满意，阿鲁都能看出老年兽的神情里那种发自内心的虔诚，但他们聊的大多都是跟神鬼有关的话题，很深奥，阿鲁完全听不懂。阿鲁只记得萨满翻来覆去地劝云长老，必须把这个人孩放回去，因为他是种子，稻草人在变身之前需要有这个人孩在他们中间，那样才能让所有稻草人在种子的影响下慢慢发酵、慢慢转化，请天神变身只是最后的仪式。期间还提到了鸡冠花，说这个稻草人就是因为跟人孩在一起的时间最多，现在已经有了人孩的模样。

更神奇的是，萨满说皮鼓是用来跟神灵沟通的法器，要求云长老派年兽去事发现场看看能否找回来，老年兽二话没说，指名派藤将军连夜带几名手下把皮鼓和鼓鞭都寻了回来。

阿鲁虽然被放了回来，但年兽们在他临走时盯着他的那种异样目光，让他一想起来就会浑身起鸡皮疙瘩。他在麻脸老教师那儿听过《聊斋》里的很多吃人故事，这下总算体会到了什么是真正的“吃人的目光”。

傍晚回到营地的时候，智叟他们也回来了。智叟很是沮丧，因为他没有见到明珠。不是狼群不在东部混交林，是母狼不想见他，这一点智叟很清楚。

听说北部林区遭遇年兽的事，让智叟更加坚定了再次寻访明珠的决心。比干则为这件事很是自责，他决定亲自去闯一闯年兽老巢，把萨满救回来。比干的这个决定不是蛮勇，因为年兽知道稻草人暂时对他们没有用，才把山鹰他们放回来，所以比干去了也不会有危险。他们留下萨满是因为相信了萨满的谎言，等稻草人集够了虎魄，他们就可以利用萨满给稻草人变身，他们抓回多少稻草人，就让萨满变身多少，他们可以慢慢享用，到那个时候稻草人对他们才是有价值的。因此，比干现在去救回萨满，反而会让年兽更加相信萨满的谎言是真实的。

然而，智叟和比干的计划，都因为接下来发生的一连串事故被搁浅了。

第二天一早，山鹰在山谷树林里发现一只蔫头耷脑的苍鹰，苍鹰见到山鹰走过去时挣扎着想飞走，却怎么也飞不起来，山鹰知道他一定是病了，就把他带回了大脚趾头营地。山鹰头天晚上向比干汇报完遭遇年兽的过程后就回去了，但他没有回小脚趾头上的营地，而是顺着峭壁独自爬上了西山，他说想在高山密林里独自待一个晚上，自己有点想念旷野的孤独了。阿鲁知道山鹰其实是因为两位同伴的遭遇而伤心。

智叟刚从山鹰手里接过苍鹰，身后的柴门又被几个稻草人推开了，他们都跟山鹰一样，是带着病恹恹的动物来找智叟的。稻草人大多都有山鹰那样的习惯，在营地的草房子里集体待得久了，他们也会怀念过去独守田园的时光，经常会单独到树林里去过一个晚上。今天早晨，有一些在各处林子里活动的稻草人也发现了生病的动物。

接着，越来越多的稻草人带着各种动物来了，有的动物还是自己追着稻草人的脚步来的，他们似乎将西部荒漠的传说抛在了脑后，毫无顾忌地直奔稻草人营地。他们知道那里的稻草人能为动物治病，连老虎的病都能治好。

智叟知道发生了什么。动物们都是一样的症状，拉稀、血便、精神萎靡。这明显是一种由患病动物粪便引起的流行性疫病。北方森林短暂的夏季就要到来了，冰雪融化，地层解冻，为数不多的细菌也开始活跃。

智叟请比干发动所有稻草人四出寻找，把受到感染的动物都带回营地来，并请动物们相互转告，没有得病的最好也到稻草人营地来做一下预防。自己开始配药，让过山龙带着小稻草人去附近捡拾柴火，让山鹰等人在营地草房子前挖出几个土灶，取出三个陶罐加水熬药。

还差饮水用的盛器，这可急坏了智叟，现做陶盆来不及，这么多动物，总不能用个小泥碗让他们一个一个等着喝，再说动物们也没有排队的习惯。

阿鲁自告奋勇，他说自己跟萨满学过做桦树皮袋子，知道怎样剥取树皮不会伤及桦树，自己也肯定能做出像猪槽一样的桦树皮槽子来——阿鲁只见过喂猪的石槽——智叟的眉头总算舒展开了，他相信阿鲁有这个能力，于是帮阿鲁找来了工具。

鸡冠花和过山龙他们转而成了阿鲁的助手。容得下四头野猪同时喝药的桦树皮饮水槽一个一个被整齐摆放在营地前，狼獾、猞猁、野猪、山猫各自为伍，互不开战，他们这会儿已经没了争强好斗的野性，只管低头喝药，交嘴鸟、镰翅鸟、大雷鸟和榛鸡锦鸡们见缝插针，挤到水槽前喝一口药汤又赶快跳开，给其他小动物让地儿。大脚趾头营地前成了临时动物医院，各种动物聚集在一起的场面颇为壮观，恐怕这也是动物界从未有过的事情。

动物们天天挤在营地前轮流喝药，稍微好转的平时就在附近树林活动，不肯走远，每天至少都要回来喝一次药水。几天过后，疫情已得到控制，留在营地的动物日渐减少。但智叟却没有高兴起来，反而更加忧心忡忡。几乎所有动物都来过了，唯独明珠的森林狼没来，虽然狼族的免疫力更强，但他相信明珠是一匹明智的母狼，不至于固执至此。

直到黑榛鸡第二次来到营地喝药水，带来了狼群遭受沉重打击的消息，智叟的忧虑被应验了。

明珠是一匹意志坚强的母狼，年轻的时候她就发誓要成为森林狼家族的首领，但狼族内雄性昌盛，一匹母狼要想成为首领谈何容易。

曾经有一次，明珠独自从岩峰峡谷——就是阿鲁跟着比干刚进入大脚印时看到的岩峰峡谷——抄近道去东部草场，头顶的断崖出现塌方，一大堆碎石流星般滑落下来，躲避已经来不及了，眼看就要葬身峡谷，她干脆站在原地仰天长啸，心想既然命运如此，那就让苍天做主吧。但碎石最终都落在了她的周围，一股烟尘在她脚边腾起，将她的身体完全淹没，只有一颗葵花籽那么大的石片从地上弹起，轻轻地落在她两片白色的眉毛之间，似乎在提醒她刚才那场劫难并非虚幻。从此之后，她更加坚定了自己的目标，捕猎时，即使再强大的对手她也要冲在最前面，族群里不守规矩的害群之马不管有多强壮，她也敢与之挑战。她义无反顾地俨然以头领自居，最终如愿以偿成为森林狼部族的首领。

稻草人来到大脚印后，明珠心里就一直绷着一根弦。和其他动物的认知不一样，明珠是知道人类这个危险物种的，森林狼中时常会有云游的独狼走出大脚印，甚至走出森林，他们见到过可怕的人类。

明珠命令公狼们严密监视稻草人的一举一动，时刻提防遭到攻击。得知稻草人在西部荒漠搭建营地，无意与动物们争夺地盘、争抢食物后，她悬着的心稍稍放下了一些，但仍保持着必要的警惕。后来她也知道那个稻草人老头一直都在找她，试图与狼群建立友谊，但她每次都让警戒的公狼将智叟拒之门外了。狼群惯于独来独往，她不想给自己的家族埋下任何隐患。再说，稻草人太不够强壮，将一段枯木架在小溪流上，他们竟然动用了近百号人，与如此羸弱的族群结交，不能为狼群带来任何帮助。

北部林区出现怪物的事，明珠早有所闻。北方森林的夏季就要到来了，母狼们——包括明珠自己——都已有孕在身，等待夏季猎场为狼群带来充足的食物，保障小狼崽健康成长。所以，最近以来明珠严厉要求公狼们保持高度警惕，防止怪物前来打夏季猎场的主意。

然而，灾难还是不可避免地降临到了狼族头上，北部林区已无猎可狩的年兽等不到夏季到来，提前对东部草场发起了突然袭击。